第619章 老而彌堅,且看明日
第619章 老而彌堅,且看明日
廖氏回到家中,趙方問了丈人的回覆。
「爹說最好別得罪蔣慶之。」廖氏含糊以對,至於什麼賠禮,她不願意丟這個人,故而今日是悄然去的新安巷。她甚至連趙方都瞞著。
趙方鬆了一口氣,「儒墨大戰和咱們無關,別被殃及池魚就好。」
「夫君,蔣慶之那人跋扈,今日你也看到了,當著朱希忠的面兒,他竟然問我是否想與他結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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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氏回想起來依舊怒不可遏。
但她卻忘了自己當時也是來者不善。
趙方點頭,他對蔣慶之今日的態度也頗為不滿。「此後遠離此人就是了。」
遠離?
廖氏冷笑,「等尋到機會,咱們就該從背後給他一下狠的。」
趙方也不是唾面自乾之輩,「且看他和儒家爭鬥,但凡露出了破綻,本侯自然會讓他悔不當初!」
「夫人!」
管事面色難看的進來。
「何事?」廖氏問道。
「新安巷那邊丟出一個箱子,說是夫人送去賠禮的禮物。」管事看了驚訝的趙方一眼,「還說什麼……夫人欺人太甚,此事沒完!」
「你,你去新安巷賠禮了?」趙方愕然看著廖氏。
廖氏羞紅了臉,「是爹逼迫我去的。」
趙方突然一拍桌子,起身道:「丈人……蔣慶之,欺人太甚!」
他本想說丈人糊塗,但轉口卻忍住了。
廖氏眼中露出厲色,「他這是想找死!」
廖晨晚些得了消息,也頗為意外。
「此子竟然如此?」廖晨有些驚訝,「老夫與他並無仇怨,大娘子那邊與他也不過是口角意氣之爭。竟然為此和老夫翻臉?」
主辱臣死,管家怒道:「郎君,小人看此子是得意忘形了。」
「如此也好,老夫正愁如何尋個由頭出山。」廖晨微笑道:「去個人,就說……老夫請呂嵩喝酒。」
呂嵩得了帖子也有些意外,對呂平說道:「廖晨竟然也不甘寂寞了。」
呂平說道:「叔父,如今大勢如潮,那些大儒名士都紛紛出山,便是想借著對墨家和蔣慶之喊打喊殺撈好處。
這廖晨乃是先帝的半個老師,多年來一直不動窩,沒想到蔣慶之卻主動去招惹他。
廖晨此人威望高,當年先帝的那些老人不少還在,一旦廖晨登高一戶,墨家和蔣慶之就會多出不少勁敵。蔣慶之怎會如此不智?」
這番話剖析的不錯,呂嵩微微頷首,他也頗為不解,「難道臨清侯府那邊真是激怒了他?」
呂嵩思忖片刻,問道:「兩邊是如何結怨?」
「據聞是成國公那邊有意與臨清侯府結親,兩邊都拿了對方的庚帖,可臨清侯府那邊似乎對小國公不滿意……」
「什麼由頭?」
「說那位小國公似乎有隱疾。」
「這話……多半是臨清侯府說出去的。」呂嵩嘆道:「蔣慶之與成國公交好眾人皆知,那朱時泰更是蔣慶之的弟子。臨清侯府散播這等消息,此後誰還敢把自家女兒嫁過去?這是毀人一生。難怪蔣慶之會翻臉。」
呂平說道:「如此,廖晨那邊……」
呂嵩說道:「此人德高望重,他主動邀請,老夫卻不好拒絕。答應他,就說今日下衙,老夫請廖晨喝酒。」
是夜,呂嵩在酒樓里請廖晨飲酒。
廖晨喝的醺醺然,放話說當下士林少了一股子銳氣,面對邪門歪道不敢直言其非。老夫老矣,卻不忍坐視墨家橫行,當為我儒家發聲。
第二日,廖晨就在家舉辦了詩會,邀請一些大儒名士,以及年輕人來家做客。
「據說去了百餘人,高朋滿座,酒池肉林啊!」
徐渭譏誚的道:「一群老鬼密謀,卻要弄一群年輕人去作陪。就如同是一不甘寂寞的老嫗,一邊商議如何拋頭露面,一邊瞅著美男子心中發癢,卻要端坐著……」
這話刻薄,讓蔣慶之想到了後世的富貴球。
「廖晨此人不可小覷。」胡宗憲乾咳一聲,提醒徐渭這話有些過頭了,「另外,廖晨此次出頭,一出來就拉攏了呂嵩,可見此人眼光獨到。」
「呂嵩才是不容小覷的那個人。」徐渭喝了口茶水,扇動扇子,一臉神采飛揚,「換個人,定然會找個由頭婉拒了廖晨的邀請,可他不但去了,且還自己請客。這是應酬前輩的姿態。就算是陛下那裡也不好發難。」
呂嵩做事滴水不漏,令蔣慶之也頗為欣賞。
「不過廖晨此人老辣,呂嵩想片葉不沾身也難。」徐渭冷笑道:「所謂烈女怕纏郎!」
「你這個毒舌!」胡宗憲忍不住了,「但凡被呂嵩聽到你把他比作是烈女,他定然要想辦法弄死你!」
徐毒舌淡淡的道:「但凡他有這個本事,我引頸就戮!」
都特麼的不省心,蔣慶之擺擺手,「各自去吧。」
他一溜煙回去給孩子編故事,徐渭卻背著手來到了菜市場。
「去歲養了兩年的大肥豬,五指寬的肥膘。」
楊招娣在吆喝。
「招娣。」徐渭把扇子別在腰後,拿起殺豬刀,「生意如何?」
楊招娣沒看他,自從去過伯府之後,楊招娣就有些躲著徐渭的意思。
那是她第一次見到真正的富貴人家,李恬更是讓她自慚形穢。
她不傻,知曉李恬能見自己,不是自己有多出色,而是對徐渭的看重。
蔣慶之是誰?
紅得發紫的權貴,儒墨大戰連她這等女屠戶都不時耳聞,徐渭作為蔣慶之家的管事,就算是娶個官員的女兒也不在話下。
回來後,楊招娣就去打探了一番徐渭的身份。
越中十子!
那人是有名的才子啊!
不比那些所謂的才子差,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楊招娣越發惶恐了。
所以,她默然看著右側,一言不發。
「這賣豬肉也得講個訣竅,你看來人身份,若是婦人,那必然喜歡肥的,肥肉不但能熬油,熬油剩下的油渣放著能吃許久,那你就該大聲吆喝肥肉的好。若是來的那等男子,記住,要說五花。肥中帶瘦……」
徐渭在碎碎念,念的楊招娣想捂著耳朵,她實在是忍不住了,回頭,就見徐渭一臉壞笑等著自己。
「你終於肯回頭了?」
……
「蔣慶之依舊沒動靜。」
呂平送來最新消息,「他整日就在家中,據聞他的娘子有孕,此人竟然整日琢磨如何哄孩子。叔父,這等人……他竟然是墨家巨子?」
墨家巨子不該是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路見不平就一聲怒吼,看到不爽的人就飽以老拳嗎?
怎地,這畫風變了?
呂嵩也頗為不解,「看著就是了。」
「尚書,廖先生來訪。」
呂嵩嘆道:「這位又來了。」
呂平笑道:「蔣慶之都放話和他女婿一家子沒完,作為丈人,廖晨自然要出頭。」
廖晨進來,呂嵩也得起身行禮,隨後廖晨回禮。
「三郎,去泡茶來。」呂嵩支走了呂平,「廖公來可有教我?」
有事兒咱們說事兒,別墨跡,老夫事還多呢!
廖晨仿佛沒聽懂這話里的話,說道:「天氣不錯,讓老夫想到了當年。」
廖晨唏噓著,「那年也是這等天氣,先帝要游湖,老夫苦勸不住,便陪著一同去了。誰知曉竟然……
先帝落水,落水也就罷了,竟然染病而去。事後老夫悔恨為何沒能勸住先帝……
呂尚書可知老夫當年為何致仕?便是為了這個。但凡留在朝中一日,老夫便會悔恨一日。」
呂嵩倒是沒想到這一節,聞言動容,「先帝喜嬉遊,此事與廖公何干?」
廖晨眸中多了黯然之色,「致仕歸家後,老夫每每在午夜夢回時想到了那一刻,那一刻……老夫只恨自己不通水性。」
「聽聞廖氏子弟從此皆精通水性,便是由此而來?」呂嵩這才想到了此事。
廖晨點頭,「老夫本想在林下了此殘生,可卻聽聞有跳梁醜類挑釁我儒家。老夫豈能坐視此輩橫行!」
呂嵩面色和緩,「此事倒也無需大張旗鼓。」
「兵仗局乃是宮中機構,掌印太監就算對蔣慶之有再多不滿,陛下不發話,他也不敢和蔣慶之翻臉。故而此事莫要指望那邊出力。」
廖晨一開口就直指此事要害,「其次,要提防虎賁左衛為蔣慶之發聲。」
呂嵩點頭,「老夫已尋了幾位武勛為諮詢,若是虎賁左衛膽敢指鹿為馬,彈劾立至。」
「好。」廖晨笑道:「果然是呂尚書。兵仗局那邊雖說礙於陛下不敢和蔣慶之翻臉,不過陽奉陰違是免不了的。老夫當年還有些人情在,回頭便去說一聲,好歹讓兵仗局那邊開個口……」
兵仗局一旦開口懟蔣慶之,局勢頃刻間就會轉向呂嵩。
呂嵩沒想到廖晨依舊有這等影響力,不禁微喜,「如此,蔣慶之想安坐也不能了。」
「事不宜遲,老夫這就去了。」
廖晨起身走了,呂平這才進來,「叔父,這位有些迫不及待啊!」
「這不是壞事。」
「是啊!蔣慶之怕是要麻煩了。」
隨後,兵仗局傳來消息,有管事和老工匠放話,說打造火器的本事兵仗局天下第一,工部輸給蔣慶之的那些工匠都是半路出家,他們打造出來的火器不堪用。
隨後有人爆料,虎賁左衛接收到了墨家打造出來的火器,據聞問題頗多。
廖氏關注著此事,聞訊後得意的道:「那蔣慶之放言要讓兵仗局脫胎換骨,如今他且先讓墨家工坊如何脫胎換骨才是正理。」
新安巷伯府。
書房裡,眾人齊聚。
「時機差不多了。」蔣慶之主持議事,「兵仗局那邊下一次送火器去京衛是什麼時候?」
胡宗憲說道:「後日。」
「墨家工坊那邊呢?」蔣慶之問。
胡宗憲負責收集這些消息,「明日。」
「放到後日!」
蔣慶之抖抖菸灰,眼中有眾人熟悉的不屑之意,「且看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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