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打醬油的燕騎
第523章 打醬油的燕騎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www.sto9.com
深夜,京師城下又上演了熟悉的一幕。
「誰?」
「本伯蔣慶之!」
「伯爺這是……」
「本伯有急事進城。」
「可有旨意?」
「並無,去請示吧!」
快馬隨即去了西苑。
道爺聞訊當即點頭,嚴嵩心想這大晚上的,蔣慶之不去勘察墓穴,而是急匆匆趕回來,會是什麼事兒?
帶著疑惑他回到了直廬。
值房外,嚴嵩嗅到了香味,隔著布簾就感到熱氣騰騰的。
值房裡兩張桌子相對靠著,這便是嚴嵩父子的辦公桌。
此刻邊上弄了個小火爐,上面架著一口鍋,幾道菜在鍋里加熱,香氣四溢。
嚴世蕃蹲在邊上,笨拙的拿著鍋鏟小心翼翼的翻著菜,避免幾道菜在鍋里混在一起。
「別告訴我爹這裡面有豬油,就說是素油。」
正在邊上準備碗碟的隨從應了,說道:「也不知元輔為何突然就茹素了,且一點葷腥都不沾。」
「誰知道呢!不過這般下去可不成,看著都廋了一圈。」嚴世蕃放下鍋鏟,拿著蒲扇扇了十幾下,小火爐里的炭火噼里啪啦的炸了一通,火焰熊熊。
嚴嵩悄然退後,隨後乾咳一聲,「值守之人何在?」
兩個在打盹的小吏醒來,見是嚴嵩,趕緊請罪。
「下不為例。」嚴嵩掀開帘子進去。
「爹。」嚴世蕃起身,拿著蒲扇給他扇了幾下,才想起外面微冷。
「蔣慶之在城外,說是有緊急事務要入城。」嚴嵩坐下,隨從送上茶水,他接過喝了一口,「什麼事比為先太子勘察墓穴更為要緊?」
「爹,先吃飯吧!」
嚴世蕃說道。
嚴嵩眼底有無奈之色,但見兒子一臉殷勤,心中嘆息一聲,便過去坐下。
嚴世蕃遞給他碗筷,說道:「多半是他在城外遇到了事兒,能讓他連夜入城的,必然不小。在我看來,不外乎便是幾種事,其一關乎陛下安危,其次是與軍中有關,最後便是他自家的事兒。若是超出了這三等事,我便挖了自己的眼睛去。」
「莫要胡說。」嚴嵩說道:「何為慎獨?舉頭三尺有神靈。」
嚴世蕃不以為然的笑了笑,「陛下這裡平安無事……新安巷那邊若是有事,蔣慶之的娘子不是傻子,必然會令人進宮求助。此刻無人前來,那必然不是家事。」
嚴世蕃給父親夾了一筷子菜,「爹多吃些。」
嚴嵩看著碗裡的菜,暗自念著佛號,緩緩吃著,「如此,便是軍中之事。來人。」
「元輔。」外面進來兩個值守的小吏。
「注意周邊動靜。」嚴嵩眸色沉凝,「有動靜就立時稟告。」
「是。」
「爹,這事兒您別管。」嚴世蕃說道。
「老夫為首輔,出了事首當其衝,如何能不管?」
「若此事十萬火急,蔣慶之可令人用筐子登城,跟隨進宮報信。可他卻寧可在城下等候,可見不是迫在眉睫的急事兒,他都不急,您急什麼?」
嚴嵩看著他,良久說道:「人說多智近妖,多智有損壽數。此後沒事莫要去揣摩別人。」
嚴世蕃剛想反駁,卻見老父看著自己的目光中都是溫柔,便改口道:「知道了,知道了,趕緊吃飯!」
嚴嵩吃了一碗飯便說飽了。
「老夫去更衣。」
到了茅廁里,嚴嵩蹲下,伸手進去在咽喉那裡探了幾下。
「嘔!」
值房裡,嚴世蕃得意的道:「爹果然沒吃出來,此後每日晚飯都如此弄。」
「是!」
茅廁外,眼淚汪汪的大明首輔喝著茶水漱口,還不忘令隨從不可外傳。
「神佛恕罪。」嚴嵩雙手合十,虔誠懺悔著,「求神靈護佑東樓平平安安……」
……
城門開,蔣慶之帶著護衛們進城。
竟然有個少女?
開門的軍士們看到少女,不禁訝然。
來福客棧。
對於商旅來說,沒有什麼比討個好口彩更重要的事兒了。所以無論是客棧還是酒樓,取名時更看重的是吉利與否,而不是什麼文采。
夜深,客棧外面掛著兩個寫有來福二字的燈籠,夜風中燈籠輕輕擺動,帶著光暈也跟著搖搖晃晃的。
一個值夜的夥計在大堂里打盹。
叩叩叩!
聽到有人叩門,夥計睜開眼睛,「大半夜的怎地還有人入住?」
他揉著眼睛過去開門。
門開,外面幾個男子,還有一個少女。
「李義可住在此處?」孫不同上前問道。
夥計問道:「你等是……」
孫不同說道:「奉旨辦事,不想死就低聲說話。」
這時隨同來的內侍過來了,夥計見到後趕緊說道:「小人得查。」
眾人跟著進去,夥計拿出本子翻閱著。
「在這!」一隻手指頭越過他的手,點在了李義的名字上。
「蘇州府來的。就是他!」孫不同回身。
蔣慶之已經上了樓梯。
孫不同指指周圍,跟著內侍隨行的宮中侍衛出了客棧,在外圍巡弋。
蔣慶之走上二樓,夥計緊跟著,指著前方,「就在那裡,隔壁三個房間都是他的人。」
蔣慶之點頭,走到了李義的房間外,抬腿就是一腳。
呯!
門沒開,他的腳倒是被反震的有些疼痛。
看了偷笑的孫不同一眼,蔣慶之再度一腳。
嘭!
房門搖搖晃晃的,這次頗給面子,竟然被踹開了。
裡面的床上,一個男子迷迷糊糊的坐起來,「狗賊!來人,來人吶!」
蔣慶之走了進去,夥計拿著燭台跟著進來。
「李義?」蔣慶之問道。
「正是你爺爺!」李義罵道。
孫不同過來,側轉長刀,用刀脊在他的臉上猛地一拍。
噗的一聲,李義張嘴就噴了一口血。
「你是誰的爺爺?」孫不同森然道:「滾下來,跪著!」
李義這才清醒,這時隔壁傳來了慘叫聲,有人高喊饒命。
蔣慶之看了夥計一眼,夥計眉眼通透的道:「小人在下面,伯爺但凡有吩咐,只管呼喚。」
「伯爺?」李義抬頭看著蔣慶之。
「本伯蔣慶之。」蔣慶之冷冷看著李義,「你從何處得來的火藥配方?」
瞬間李義面色煞白,渾身篩糠般的顫慄著,「伯爺,小人,小人……」
「別想著還能逃過一死。說,可死的痛快些,不說……」蔣慶之轉身出去,「孫不同,動手!」
「得令!」孫不同大喜,當即拿出小刀子,「堵住他的嘴!」
內侍就在外面,見蔣慶之出來,說道:「陛下令咱傳話,說大晚上的,若不是大事,辦完事先回家歇了,明日再去勘察。年輕人莫要自恃身強體壯,此刻不知曉愛惜,年歲大了渾身毛病……」
當著蔣慶之的面兒,道爺從不會說那麼多話。
蔣慶之仿佛看到道爺絮叨的模樣,心中溫暖,「知道了。」
裡面傳來了悶哼聲,沒多久,孫不同帶著一股子血腥味出來,「伯爺,作坊里有個管事,和李義是同鄉。二人聯手把持了作坊木炭的採買。
李義被俺答那邊的密諜收買,一次和那管事飲酒,隱約聽到他提及什麼霹靂雷霆,便心動了,隨後收買了這位同鄉管事,拿到了配方。」
製作火藥需要木炭,而採買的事兒蔣慶之並未插手。
「看來得進宮一趟了。」
深夜的京師,馬蹄聲再度打破了寧靜。
「誰?」
「緊急事務!」
「是長威伯,避開!」
數騎疾馳而去,直至西苑。
「見過伯爺!」
「開門,我有急事稟告陛下。」
「是。」
看到內侍隨行,西苑的大門打開。
道爺正在看奏疏。
「陛下,長威伯來了。」黃錦進來稟告。
「此刻露水重,那瓜娃子身子骨不好,令人弄一碗羊湯,加些辣椒。」
「是。」
「辣椒是個好東西,通氣血。」
蔣慶之大步進來,「陛下。」
「何事讓朕的冠軍侯大半夜來求見?」道爺心情看來不錯。
「火藥配方外泄了。」
嘉靖帝的笑容漸漸隱去,隨著蔣慶之的稟告,怒火升騰。
「……事急,臣令人去追索那支草原商隊,隨後在京師之外抓獲了俺答部三個密諜……」
嘉靖帝看著表弟,良久說道:「辛苦了,坐吧。」
蔣慶之此刻才覺得渾身疲憊,他坐下後,捶打了幾下大腿,「臣有些餓了。」
「羊湯還沒來?」道爺有些怒了。
「奴婢去看看。」黃錦趕緊出去。
「陛下,從此事可看出火藥作坊當下的採買法子不妥。另外,火藥配方為何一個管事就能拿到?可見管束鬆散。」蔣慶之說道。
「那你以為當如何?」嘉靖帝問道。
「配方只可數人掌控,原料通過兵部或是兵仗局採買,把火藥作坊和外界隔離開來。」蔣慶之說道。
這也是學習道爺的手法,用嚴黨把自己和群臣隔開。如此群臣想攻訐道爺,就得先把嚴嵩父子弄下台。
蔣慶之突然一怔,史書上描述,徐階等『君子』都在謀求扳倒嚴黨,這個扳倒,目的是什麼?
真是為了大明?
還是為了摧毀擋住道爺的那堵牆?
羊湯來了,是黃錦親自端來的,看著熱氣騰騰。
「再給他來兩張餅,年輕人一日吃五頓都不多。」嘉靖帝笑道。
大餅子就著羊湯,裡面有不少辣椒麵兒,吃的蔣慶之滿頭大汗。
吃到最後碗底都是羊肉,還是帶皮的。
蔣慶之幾口扒拉了,只覺得渾身舒坦。
「陛下,那個管事……」蔣慶之起身。
「火藥之事隱秘,此事你去辦。」嘉靖帝說道:「拿了人之後就回去歇著,人犯交給……讓燕三來。」
「是。」
不到一刻鐘,燕三就出現在殿內。
「拿人之後,由你等問話。」
「是。」
燕三看了蔣慶之一眼,心想這又是長威伯出腦子,咱們出力氣的活兒。
一行人到了管事家外面,燕三見孫不同輕鬆翻牆進去,把大門打開,不禁評估了一番,發現自己這邊雖說身手更好,但在這等手段方面差距不小。
回頭得練練。
管事被人從被窩裡拖了出來,見到院子裡的蔣慶之後,渾身癱軟。「小人就知曉會有這麼一日,小人就知曉……」
沒等拷打,管事就把事兒交代的一清二楚,這事兒就他一人涉案,不過他供出了火藥作坊貪腐的官吏竟然有九人之多。
「觸目驚心!」
蔣慶之回身,見燕三有些悵然,「不舒服?」
燕三搖頭,「咱來作甚?」
蔣慶之認真的道:「打醬油也是一個活兒。」
嘴裡調侃著燕三,蔣慶之卻在看著北方。
莫展,千萬要追上那支商隊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