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李寺丞,一路走好
第518章 李寺丞,一路走好
岳清觀環境不錯,周圍大樹環繞,遠遠看去恍若世外桃源。
此刻這個世外桃源已經成了殺場。
蔣慶之的護衛們殺氣騰騰的站在大殿前,十餘屍骸從大門那裡一直延伸到大殿前的台階之下。
兩個沒死的道人跪在邊上,孫不同笑吟吟的道:「是自己說,還是等用刑了再說?」
沒等兩個道人開口,孫不同興高采烈的道:「負隅頑抗,用刑。」
「小人願說!」
「小人願意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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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不同嘆息,「老子好不容易和管家學了兩手,正準備找人試試。你等就不能……硬扎一些?」
「小人願意交代,咱們不是道人……」
蔣慶之正在後面,負手在晚霞中欣賞著道觀內的景致。
晚霞把大殿和東面的建築物映照的金碧輝煌,而在金碧輝煌的下面,是幽暗的牆壁,地磚,青苔……
神像也在這幽暗中顯得格外的威嚴,仿佛下一刻便會掙脫束縛住自己的木胎。
「伯爺。」
孫不同來了,
「說說。」蔣慶之站在院子中間,看著地面鋪設的斑駁石板,覺得這道觀少說得有五六百年歷史。
「那些人乃是從小就被送到道觀,說是道士,可整日只是打熬筋骨,耍槍弄棍。道觀中不時會有人來藏匿,多則一年半載,少則數日。或是遠遁,或是回京……」
「原來是個避禍窩點?」蔣慶之有些失望。
「是。」孫不同束手而立,「其中一人交代,在此藏匿的人中,有五人被滅口。」
「不奇怪。」老紈絝說過,權貴之家看似風光,實則內里不堪之事頗多。
「伯爺。」有護衛過來,「外面來了幾個人,說是宮中的。」
「讓他們來。」
蔣慶之負手看著夕陽,從未如此的感到寧靜過。
「見過長威伯。」
來人聲音尖銳,行禮後說道:「咱是燕騎的人,奉命追查那二人蹤跡,看著伯爺護衛跟著他們,咱也不準備搶功。只是沒想到……」
來人對孫不同笑了笑,「只是沒想到,竟然跑了一個。」
燕騎是帝王的私人力量,多年來在宮中跟著道爺蟄伏,唯一的任務就是追查當年先帝的死因,如今多了個任務,那便是調查毒殺先太子的兇手。
但嘉靖帝卻讓蔣慶之也加入了進來,並且幾次出手,蔣慶之隱隱壓制住了燕騎。按照燕三的說法,道爺讓蔣慶之參與此事,便是覺著燕騎武力有餘,而腦子不足。
也就是蔣慶之動腦子,燕騎動手。
這讓心高氣傲的燕騎如何能接受?
所以此次他們一路跟著蔣慶之的護衛,也不出面,直至發現有人逃出道觀,這才冒頭。
這是一次漂亮的反擊!
「你說的可是此人?」
一個東西被丟了過來,噗的一聲,就落在燕騎來人的身側。眾人看去,是個道人。
莫展過來行禮,「伯爺,外圍蹲點的兄弟發現了此人,本想跟著看他去何處,誰知曉此人慌不擇路,竟往京師相反方向跑,便動了手。」
蔣慶之看了燕騎來人一眼,這人面色如常,可雙拳卻緊緊握著。
「辛苦了。」蔣慶之對來人說道。
來人深吸一口氣,「咱,告辭!」
走出道觀,外面有兩個男子低頭請罪,來人低罵道:「怎地如此不小心,竟沒發現蔣慶之的護衛就在左近潛伏?」
一個男子苦笑,「那人就藏匿在樹上,咱們開始還仔細查看了一番,也不知那人是如何躲藏的,竟然沒發現。」
另一個男子說道:「咱倒是想起來了。」
「說!」
「虎賁左衛乃是長威伯一手操練出來的。據聞其中有一支精銳,藏匿行蹤,打探消息無敵於京衛。」
來人怔了一下,「是了,能教授出虎賁左衛這等勁旅的,自家的護衛豈會差?」
「統領說咱們是動手的,長威伯是動腦子的……」
「娘的!本想翻個身,沒想到又被一巴掌拍了下去。」
「走,回去!」
夕陽下,數騎遠去。
一群鳥兒飛來,散亂落在道觀外的大樹上。
咕咕聲中,那兩個神棍也開始交代了。
「……當初是李元海和咱們聯絡的,他許了好處,讓咱們在占卜時弄手腳,欽天監選的那塊地占卜為大凶,而後把太常寺那塊地占卜為大吉。」
「那塊地誰看的?」蔣慶之問道。
一個神棍說道:「是咱們二人看的。」
「還會看風水?」蔣慶之有些好奇。
「就是……就是糊弄。」神棍看著仙風道骨,且神色誠懇,屬於那種一見面就能讓你覺得此人道行深不可測。
艹!
想到大侄子的墓穴竟然被神棍糊弄,蔣慶之覺得道爺大概率會發飆。
「對了。」另一個神棍說道:「那次袁澤還問過小人。」
「問了什麼?」
「如何能讓人的魂魄不得安寧。」
蔣慶之眸子一縮,「回城!」
……
晚上的詔獄,長長的巷道兩側里,無所事事的人犯們或是睡覺,或是發呆。也有人低聲吟誦著什麼,還有人待遇不錯,文房四寶和蠟燭一應俱全,正在奮筆疾書。
相隔不遠就有一盞油燈,燈火搖曳,昏暗中仿佛有無數身影在涌動。
李煥的待遇不好不壞,蠟燭沒有,但囚室還算是乾淨。當時獄卒說了,若是有個頭痛腦熱的吆喝一聲。
李煥剛開始還覺得詔獄頗有人情味兒,晚飯時他竟然發現自己碗中有兩塊羊肉,頓時詔獄在這位爺的眼中就成了一個世外桃源。
可羊肉還沒開吃,斜對面的人犯就嘀咕,「為何他有羊肉?且那餅子竟然是白面做的。」
李煥一怔,就聽獄卒罵道:「有本事你也給自家女兒尋個厲害的女婿,老子自然會給你送羊肉和白麵餅子。」
李煥愕然。
獄卒回頭一笑,「咱們不求長威伯領情,若是李寺丞能出去,長威伯必然會問,還請李寺丞說句公道話就好。」
原來這些人善待自己,不是什麼詔獄的規矩,而是害怕女婿報復。
李煥苦笑,看著羊肉,突然大口大口的吃著。
「李寺丞胃口倒好,有人進來數日寢食難安,能廋一大圈。」隔壁人犯聽到他的咀嚼聲,不禁詫異。
「要吃飽,養好身子!」李煥撕咬著餅子,目光堅定,「我這個岳丈能做的不多,不過,站在朝堂上為那小子搖旗吶喊,好歹也為他助長些聲勢。」
吃完飯,李煥把此事的經過反覆琢磨推敲,想找到疑點和翻盤的證據。
可想來想去,唯有那兩個神棍嫌疑最大。
想來此刻那二人正在被問訊吧!
李煥心中一松,隨即安歇。
外面夜色漸深,而詔獄內一年四季都是一個樣,想感知四季的唯一法子便是從溫度上去判斷。
幽暗的巷道中,突然多了一個黑影。
腳步很輕。
兩側的人犯有沒睡著了,感知到了些什麼,偷偷睜開眼睛,就見一個黑影緩緩往裡面摸去。
他趕緊閉上眼睛,嘴裡念著佛號,為那個即將倒霉的人犯祈禱……
……
袁澤沒睡,在書房裡飲酒。
菜早就涼了,他懶得令人加熱,就著一碟子干豆,一口酒,幾顆干豆,覺得比吃山珍海味更美。
「此刻該動手了吧?」袁澤看著外面的天色。
李元海那邊說了,他的妻兄要三百貫。
先期的定金一百貫已經送去了,按照約定,今夜李元海的妻兄便會動手。
「說起來老夫與你無冤無仇,不過此事必須有人來背鍋。別人不成,你李寺丞剛好。」袁澤舉杯,仿佛在敬酒,「李寺丞,一路走好!」
……
京師城外來了數騎。
聽到馬蹄聲,城頭傳來弓箭上弦的聲音,有人厲喝,「誰?」
城下來人仰頭看著城頭,「奉旨辦事回京。」
城頭垂下一個燈籠,有將領探頭出來,「報名!」
「新安巷,蔣!」
「長威伯?」將領說道,「可這半夜……」
「我有陛下手書!」蔣慶之策馬過來。
城頭垂下一個籮筐,蔣慶之把手書放在裡面。
一番查驗過,城門悄然開了一條縫,蔣慶之等人牽馬進來。
將領拱手,「伯爺,先前下官得罪了。」
「你盡忠職守,何來的得罪?」蔣慶之說道。
將領神色恭謹,目送著蔣慶之遠去,身邊人問:「千戶,這長威伯大半夜回城,難道是城中有什麼大事?」
「不該問的別問。」將領回身,身邊人嘟囔,「其實該用筐子把他們弄上來,開城門畢竟有風險。若是被人追究,咱們也難逃責罰。」
蔣慶之雖然帶著嘉靖帝的手書,但按照規矩,京師城門若非大事,不得在夜間開啟。
將領走上城頭,看著蔣慶之等人正在往城中疾馳。
「當初伯爺讓咱們去觀摩虎賁左衛操練,我本不以為然,可兩日下來卻大開眼界。原來兵還能這麼練!」
將領眼神熾熱,「說起來伯爺算得上是我的半個恩師,老子不樂意在京師當看門狗,若是下次領軍出征,老子定然要去新安巷懇請隨行。」
「聽聞俺答麾下鐵騎驍勇呢!」身邊人是將領的心腹,低聲道:「看門狗就看門狗,可安穩啊!」
「伯爺當初曾說過,男兒從軍當殺敵。他還說了一番勉勵我等的話……」
將領手按刀柄,想了許久。
「男兒從軍,當為國殺人!當殺人盈野!」
將領眼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燒,「老子此生最大的願望,便是能追隨伯爺,殺人盈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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