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報復
第508章 報復
但凡是帝王,罕有不聰明的。
即便智商真不夠,坐上那個位置後,隨之而來的壓力和權力誘惑,也會把這人的基因給從裡到外篡改一遍。
嘉靖帝從小就聰明……老興王曾說:多病的孩子多聰明。
嘉靖帝那時還小,便問為何,老興王摸著他的頭說道:「只因他吃下去的,喝下去的,都用於長腦子,而不是長肉。」
做了帝王后,嘉靖帝展露出來的格局和手腕,讓當時朝中一哥楊廷和也頗為驚訝。
「楊廷和把朕當做是勁敵,朕卻奢望他能顧全大局,後來才知曉自己錯了。在權力誘惑之下,什麼大局,什麼天下……都是過眼煙雲。」
嘉靖帝說道:「楊廷和之後,內閣走馬燈般的換來換去,直至夏言。其實夏言也是個聰明人,剛開始時故作倨傲,故作不合群,以此來向朕表露絕無結黨的心思。
朕彼時心想,既然他知趣,那麼便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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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路走來,君臣之間雖說有些齟齬,卻也還在朕的忍受範圍之內。誰曾想這老東西手握權柄日久,竟然魔怔了,敢於挑戰朕的威權。」
道爺起身,黃錦過來虛扶了一把。
「朕兩度把他免職便是警醒,可這個老東西啊!依舊如故。逼著朕動了殺機。」嘉靖帝走出殿外,「若非慶之,那老東西屍骨早寒。」
黃錦笑道:「都說是陛下仁慈呢!」
「黃太監,陛下本就仁慈呢!」張童說道。
「哦!說說。」嘉靖帝饒有興趣的道。
「上次奴婢打破了陛下喜歡的茶盞,他們說奴婢定然會被打個半死,可陛下只是看了奴婢一眼。那些人見奴婢無事,都傻眼了。」
嘉靖帝莞爾,黃錦笑罵道:「還敢說。下次再這般沒規矩,屁股都給你打爛了。」
「再不敢了。」張童苦著臉道。
道爺不禁大笑。
「陛下。」
一個內侍急匆匆跑來,「長威伯在城外遇刺。」
嘉靖帝眯著眼,握緊了手中玉錐。黃錦喝道:「長威伯如何了?」
「長威伯無礙,刺客被護衛斬殺,遁逃一人。」
黃錦說道:「陛下,嚴首輔那邊……奴婢覺著不至於。」
「朕沒死之前,嚴嵩沒這個膽子,至少不敢讓朕知曉。」嘉靖帝冷冷的道:「那些野狗在攪渾水,問問陸炳,錦衣衛的人都死光了嗎?」
「是。」
黃錦吩咐人去傳話,回來說道:「陛下,要不用飯吧?」
嘉靖帝搖搖頭,今日發生的事兒讓這位帝王生出了些興趣,他說道:「若是嚴世蕃身死,刺殺慶之便成了一手好棋。可蒼天顯然站在朕這一邊。那些人後續會如何?」
黃錦幽幽的道:「陛下,奴婢更擔心長威伯……」
嘉靖帝捂額,「朕倒是忘了那個猴兒。去個人告訴他,此事莫要再起波瀾。」
「是。」
「陛下,長威伯求見。」
道爺納悶,「這瓜娃子莫非是朕腹中的蟲子?」
蔣慶之進宮後,看著那些花樹有些眼饞。隨行的內侍小心翼翼的道;「伯爺,這可是陛下喜歡的。」
「我家中院子太大,空蕩蕩的難看,弄些回去也不錯。」
伯府占地面積真不小,蔣慶之拿出了愚公移山的精神,不斷從西苑巧取豪奪,這才漸漸有了些模樣。
看到永壽宮時,蔣慶之也看到了小姑娘。
「表叔。」侄女兒笑的眉眼彎彎的,手中提著一個食盒,衝著蔣慶之舉起來,「表叔,我做了點心。」
「那我定然要嘗嘗。」
蔣慶之笑眯眯的問道:「如今在宮中做什麼?」
「每日就做針線,還讀書,還要學些管家之事。」
長樂苦著臉,「表叔,我每日醒來就要學,一直學到用飯,飯後歇息半個時辰,接著又得學……」
「怎地那麼辛苦?」蔣慶之覺得過了,微微蹙眉。
長樂急忙解釋,「她們也是為我好。」
「嗯?」蔣慶之越發不滿了。
「表叔別生氣。」長樂擔心表叔會去毒打自己身邊的女官,「她們說大明公主不好嫁,嫁過去之後若是不懂針線,便會被婆家嫌棄。若是不會管家,就會被人糊弄……她們是為我好,表叔,你莫要生氣好不好?」
蔣慶之止步,看著這個小受氣包,「我哪裡生氣,只是覺著……罷了,見到陛下再說。」
秋風送爽,道爺在殿外享受著這份愜意,秋風吹動道袍,看著恍若仙人。
「爹,我做了點心!」長樂獻寶般的舉起食盒,蔣慶之說道:「臣倒是有口福了。」
道爺面色微變,乾咳一聲,「黃錦。」
「陛下。」
「拿去後面,晚些朕再享用。」
「是。」
「別啊!」蔣慶之阻攔,「臣還沒嘗過呢!」
道爺乾咳一聲,可好言難勸該死鬼,蔣慶之接過長樂遞來的食盒,打開後,看著點心造型不錯,贊道:「長樂果然是蘭心蕙質。」
道爺眯著眼,長樂過去問安,道爺問了她最近的情況,隨後父女二人相對無言。
蔣慶之拿起一塊點心,掰開一塊放進嘴裡。
臥槽!
這是什麼味兒?
甜鹹口不說,可這鹽放多了吧?
不對,飴糖也放多了。
齁甜,且齁咸。
蔣慶之看了道爺一眼,道爺冷冷瞥著他。
蔣慶之努力把點心咽下去,「味道不錯。」
「傳飯吧!」道爺吩咐道。
長樂乖巧的去幫忙,道爺悄然問道:「什麼味兒?」
「又甜又咸。」蔣慶之苦著臉,「臣覺著長樂定然是發現甜過頭了,於是便加了鹽。等發現鹽加多了,於是又再加點飴糖,就這麼來回加……」
「你廚藝了得,那定然是如此。」道爺嘆息,頗為唏噓。
看來道爺沒少被坑。
君臣相對一視,都有些心有戚戚焉的感覺。
「那些人苦心孤詣,一心就想把水攪渾。就在先前,有人彈劾王以旂。」道爺嘴角微微翹起,「接著徐階上疏告病。」
彈劾王以旂,這是拉蔣慶之的後腿。
而徐階告病是避嫌,躲風頭。
此刻的徐階還沒經歷過九九八十一難,就算嚴嵩倒台了,他上去也只是個傀儡。
「徐階是個聰明人,所以躲了起來。王以旂卻大聲叫屈,放話要和彈劾自己那人當面對質,飽以老拳……這都是和你學的。」
道爺板著臉,「好頭不帶。」
蔣慶之苦笑,「陛下,臣若是溫文爾雅,那些人會越發肆無忌憚。他們人多勢眾,且不講道理。既然他們不講道理,那臣就和他們講拳頭。」
墨家人少,人少聲音就小。既然嗓門不大,那就比比誰的拳頭大。
「爹,飯菜來了。」
「吃飯!」
三人分開坐下。
蔣慶之自然是大開大合,帶著道爺也吃的香甜。
「長樂怎地吃那麼少?」蔣慶之見長樂吃的太秀氣,便問道。
長樂臉有些紅,「她們說……要少吃些。」
這特娘的還不能吃飽飯?
蔣慶之嘆道:「這是哪門子的規矩?」
「表叔,可以自己私下吃點心呢!」長樂說道。
「吃飯就好好吃,能吃多少吃多少。」蔣慶之說道。
「可……」長樂看了老爹一眼,道爺淡淡的道:「說吧!」
長樂說道:「她們說吃多了會被駙馬嫌棄。」
道爺看著她,良久把筷子一拍,「朕飽了!」
長樂被嚇到了,眼中淚水汪汪。
蔣慶之冷笑,「這話誰說的?」
「她們都這般說。」長樂有些心慌。
「只管吃!」蔣慶之說道:「若是此後駙馬因此嫌棄你……我就納了悶了,為何不是他擔心被你嫌棄?」
道爺站在外面,聽到這話後,對黃錦說道:「慶之這話深得朕意!」
「可是……可是……」
「沒什麼可是,只管吃。」
小侄女兒眼巴巴看著他,「可是……此後被嫌棄了怎麼辦?」
蔣慶之淡淡的道:「若我那時還沒死,倒要看看誰有這個膽!」
小侄女兒瞬間眉開眼笑,拿起筷子吃的酣暢淋漓。
「這才像是個年輕小娘子的模樣,有活力,有精氣神。別學那些大家閨秀,走個路都矜持。吃個飯還得裝模作樣,累不累?」
吃完飯,長樂告退,說是回頭做了點心送去新安巷。
見蔣慶之面如土色,道爺嘲笑道:「赫赫有名的大明名將,也會被長樂嚇到?」
蔣慶之苦笑,道爺說道:「老三和老四朕不擔心,朕擔心的是長樂。以後她出宮了,朕若是在一日,便看護她一日。若是朕不在了,慶之,為朕……護著她!」
……
「夫君唱這什麼歌?什麼有爹的孩子是塊寶。」
李恬聽著浴室里傳來的歌聲,笑著問道。
黃煙兒看著李恬的小腹:「娘子,伯爺不會是……」
李恬的笑容隨即淡了,有些苦惱的道:「為何還沒有消息呢?」
蔣慶之沐浴出來,見妻子坐在那裡發呆,黃煙兒給自己使眼色,指指小腹。
「無需擔心這個。」蔣慶之坐下,黃煙兒趕緊拿了布巾為他擦拭頭髮。
「是我無用。」李恬看似平靜的道。
蔣慶之知曉妻子的壓力有多大,他前傾身體握住妻子的手,「擔心我休了你嗎?」
李恬嗔道:「夫君又打趣我。」
「我還擔心你把我給休了。」蔣慶之笑道,「子女是緣分,有緣自然來。無緣強行要來的孩子,興許便是討債的。安心,當下一切皆好,我心滿意足了。」
「嗯!」夫妻握著手,一種脈脈溫情緩緩在二人之間流動著。
「伯爺。」
侍女的聲音打破了這溫情,蔣慶之放開妻子的手,「晚上再慢慢琢磨此事。」
李恬臉兒微紅,卻點了點頭,讓蔣某人恨不能馬上天黑。
他走出去,侍女說道:「前院管家令人傳話,說孫重樓在護國寺外被早上那個女刺客突襲。」
瞬間,侍女看到蔣慶之眼中的溫情變成了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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