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透
第212章 透
「呼……」
水流從臉上滑過，冰涼的觸感讓儲宏精神起來的同時，也下意識地吹出一口氣。
水龍頭裡流出的自來水、一部分化為水滴留在臉部的肌膚上，剩下的則全部落在洗手池裡，旋轉著奔向排水口，消失不見。
抬起頭，看見鏡子裡的微微皺著眉頭的男人，還有眼袋上微微的黑色素，儲宏下意識地甩了甩頭。
將臉上的水滴甩得檯面上到處都是，他沒有在意，只是再次向鏡子裡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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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睫毛上的水分甩掉後，這次看得更清楚了，但那個皺眉的男人還是沒有消失，依然站在那裡眼睛盯著鏡子。
是自己。
【因為你眼裡有火。】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腦海里不知哪個角落裡跳了出來。
儲宏看著鏡子裡自己的樣子，搖了搖頭，轉頭拿起毛巾，狠狠擦了把臉。
然後才走出去找到吹風機，吹乾自己因為洗澡而潮濕的頭髮。
先洗澡後洗臉，這是他的習慣。
一邊用最低檔的熱風吹著頭髮，儲宏一邊發著愣。
時間還早。
但越早去，能利用的時間越多。
可是……
儲宏閉上眼睛，遊戲的畫面出現在腦海里，同時浮現的還有他預想中的，由自己導演的改編動畫的畫面。
不知為什麼，他感覺今天的畫面，顯得異常的清晰。
清晰到仿佛他此時拿起數位筆，就能將自己腦海里的畫面畫出來。
是假象嗎？還是錯覺？
儲宏之前自己嘗試畫出分鏡草圖的時候，也有過類似的錯覺。
他以為自己能夠把它們畫出來，但是一拿起筆，仿佛所有靈感都隨風而去了。
只剩下幾個追隨著他，幫助他苦苦追尋著那些靈感。
到了最後，無論是因為狗尾續貂、還是黔驢技窮，他都只能放棄重新開始。
好難，真的好難。
突然，他渾身一個激靈，下意識將手中的吹風機扔下。
「嘶！」
他摸著自己的頭髮，感覺微微有些發燙。
原來是他愣神太久，吹風機離頭髮越來越近，還一直對著一塊吹，直接把那塊頭髮的溫度給快速帶了上來。
再低的熱度檔位也抵不過長時間對著吹。
差點給自己頭髮整冒煙，儲宏連忙用掌心揉搓著自己的頭髮，讓溫度降下來。
冷靜下來後，他再次回想起之前在腦海里構思的分鏡，卻發現是依然的如此清晰。
就像一張全新的紅色百元大鈔落在地上那樣醒目。
但人們的第一反應絕對不是趕緊撿起來，而是——這到底是不是打GG扔的？
就像此時的儲宏一樣，他非常懷疑自己能不能將腦海里的靈感轉換成真實的東西。
然而薛丁格的貓早已證明了，想要知道貓是死是活的唯一辦法，就是先打開密封的盒子。
儲宏穿上衣服，拿上自己裝滿工具的雙肩包，走到門口，深吸一口氣。
只有敢把心裡的火燃成燎原之勢的人……
推開門，樓道里的大窗戶毫無保留地讓陽光照射進了屋內，把他從陰影中拽了出來。
……才能出頭。
他心中默念著，走出了房間。
而窗戶外面，藍天白雲，一望無際。
此時，陽光正好。
……
……
……
當周曠來到辦公室的時候，發現儲宏已經在提前準備好的房間內工作了起來。
鶴影視覺也說到做到，派了個人過來監督對方作畫的進度。
周曠上前和對方攀談了幾句，就走到了門口，透過透明的玻璃門看向裡面。
也不知道那兩個道具起效果了沒有。
周曠心中暗暗想到。
他今天早上特意早起了一陣，等到五點半才將兩個道具全部用掉。
考慮到他和鶴影視覺約定了三天的時間，實際上也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嚴格。
只要第四天上午，他們去開會前儲宏能將分鏡腳本交上來就行。
雖然有人監督，但如果真的多花了幾個小時的時間，對方也不可能挑刺。
畢竟最後的結果才是最重要的。
只要真的是由儲宏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完成的，是三天半還是三天還是兩天半，真的很重要嗎？
畢竟不是競速比賽。
鶴影視覺的目的是為了驗證儲宏本人的成色，而並非故意刁難。
所以，考慮到第一天凌晨開始的幾個小時，儲宏大概率不會偷偷作畫，所以周曠將道具的生效時間延後了幾個小時。
早上五點半，又不會耽誤儲宏早上起來進行構思，怎麼想都是一個比較周全的法子。
人們終究是越靠近死線，完成的任務量越多。
甚至，提前一周還是提前一個月完成，都有可能是在一個時間點完成。
看著儲宏坐在屏幕前面，拿著數位筆在數位屏上畫畫，周曠只能沉下心，耐心地等待結果。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現在只有看對方發揮了。
……
而另一邊，此時的儲宏卻像是如有神助一般，腦子裡在不停地放煙花！
早上剛剛來到辦公室，他就迫不及待地想要開始分鏡腳本的創作。
找到曠哥給他收拾好的辦公室，將自己的設備全部整理好，儲宏坐在了電腦面前。
雖然不是自己平時熟悉的環境，但是他還是儘可能地將所有東西都擺放成了自己熟悉的樣子，能夠多消除一些陌生感也總歸是好的。
只有在讓自己內心感到舒服和平靜的環境中，他才能專心致志地以最高的效率產出有質量的作品。
當他打開軟體，拿起數位筆，將筆尖觸碰到屏幕的一瞬間，他就明白自己錯了。
大錯特錯！
錯得不能再離譜了！
儲宏腦內的靈感並沒有消失，反而是化為了某種清晰到極致的東西……不，那都不能算是「東西」了！
他看到了分鏡！
是的，他清清楚楚地看清了《幽冥山海》改編成2D動畫電影的樣子！
每一幕、每一秒、每一幀。
他都看到了。
那是靈感濃縮到極致，從虛空中本是飄散的虛無、變化升華成為了實體的印記，直接印刻在了他的血液和骨髓里。
儲宏的手不自覺地動了起來。
一筆一筆又是一筆。
就這樣，一幅幅代表著分鏡的草圖，從他的手底下浮現。
他感覺自己今天的狀態特別好，手上畫出來的分鏡也印證著這一點。
手中的筆觸翩若驚鴻、婉若游龍，飛快地在數位屏上浮空移動，精準地落在每一處自己想要它落在的位置。
然後用毫無差錯的力度將「墨韻」揮灑在草圖上。
筆鋒時而鋒利似刀，筆筆稜角分明。時而又柔和似水，筆筆溫潤如玉。
甚至他腦海內的靈感都比平時出現得要及時。
平時他需要先停下手上的動作，等到腦內想法出現後才能作畫，但是今天，居然反了過來！
儲宏手下的動畫分鏡，依舊秉持了原版《幽冥山海》的暗黑畫風，但同時化作了二維動畫的風格。
本應更為生動的動畫風格，搭配上本應寫實的暗黑畫風，兩者完美地融合到了一起，反差中帶著反差，完美詮釋了什麼叫做一加一大於二。
他筆下的畫作，仿佛不再是平面的分鏡，而是真真切切地化作了連續的動畫，最後化成了三維的立體世界。
山海經里兇惡的怪物們搭配上黯淡的世界環境，仿佛要躍出來一般張牙舞爪著。
分鏡間的情緒延續得順暢無比，打鬥場面的力度甚至製造出了令人緊張的窒息感！
儲宏畫著畫著，一股無比的暢快感從內心深處油然而生。
這是他從出生開始完全沒有體會過的全新體驗！
本應該表現力不如遊戲的分鏡稿，此時卻展現出了比原本遊戲畫面更有生命力的視覺衝擊力。
那是一種錯覺，一種美妙的錯覺。
限制更多的藝術門類，卻給人帶來了更多的想像空間。
限制越多，反而限制越少。
而儲宏的分鏡腳本，也完美到讓人不禁遐想，沒有畫到的畫外世界是否也能如此完美？
太陽的位置從東方逐漸升到頭頂，陽光也從斜射進窗戶變為了正午的直射。
最後，顏色漸漸淡去，為天空染上了一抹暖黃色。
不知過了多久，他突然驚醒。
抬頭看去，居然已經是傍晚時分了。
「什麼……」
他想要摸向自己的手機，手臂卻因為長時間保持同一畫勢而僵在了那裡，肌肉一扯動就帶來了一股疼痛感。
儲宏皺著眉頭，撫摸著自己的右手手臂。
然而這麼一低頭，他就看到了自己的數位屏，緊接著是數位屏上的畫作。
他瞬間怔在了原地。
數位屏上是一隻拿著巨型石塊的怪物，在原版的遊戲中，他是第三關的關底boss。
這隻怪物拿著手中的石塊作為武器，向著遊戲中的玩家扔過去。
然而此時，在分鏡腳本中，它卻是向著「自己」扔過來的。
這都不是儲宏愣住的原因。
他是被分鏡的生命力所震住的。
怪物的皮膚因為粗糙而產生的紋路、表皮下透露出的綠色血管、骯髒手臂上暴起的青筋……
這些還都只是分鏡的細節，卻已經比他平時畫出的分鏡要精妙不知多少倍了。
而真正讓這幅畫成為極致的，還是怪物瞳孔中的眼神。
那種瘋狂到無法用言語訴說的純粹暴戾氣息，充斥整幅分鏡，刺透屏幕，直達他的心頭！
燃燒著、破裂著、摧毀著的，是殺意。
不用任何的言語訴說，只要看到分鏡，就能理解到畫作想要表達的情感。
周圍的環境，破碎的石塊與被震起的塵土，搭配上血色的天空……
眼前的分鏡仿佛擁有了生命，儲宏甚至聽到了怪物的咆哮聲。
精準無比的線條們已經超越了維度，讓畫裡的怪物突破了界限，從遊戲的世界中掙脫了出來。
「這，這是我畫的？」
儲宏喃喃自語，心中升起了一陣茫然。
看著這根本不像是分鏡腳本的東西，他懵了。
這不是草圖，至少不是普通的草圖。
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彷徨，他下意識後退了一步，筆從手中落下，掉在了桌子上。
怎麼會？
進步得太多了……差別也太大了……
如此之大的差別，所帶來的並不是第一時間的喜悅，反而是一陣恐懼。
他上前，將自己分鏡稿向前翻，從第一張開始看起。
一張、兩張、三張……
看到最後一張，儲宏的瞳孔猛地收縮。
完美。
這是他見過的最完美的一份分鏡腳本。
哪怕和自己之前最引以為傲的分鏡設計對比，也是高到不知道哪裡去了。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儲宏突然笑了起來，然後是仰頭大笑。
無法解釋，言語無法解釋。
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太想當這個項目的導演了，念力戰勝了一切。
突破了，實現了。
總之沒有其他可能的解釋。
他雖然不明白為什麼自己能畫出來，但依然清晰地記得自己用筆畫出的每一道痕跡。
儲宏甚至感覺，自己此時依然能夠做出相同的畫作。
「咚、咚、咚！」
門突然被敲響了，他穩了穩心神後站起身。
「請進！」
門被推開，是一個他沒見過的男人。
「儲先生您好，我是鶴影視覺的。」
「可以看看您今天完成的分鏡腳本嗎？我拍一下留個證據。」
對方晃了晃手中的手機。
儲宏不知道為什麼，嘴角莫名地上揚著。
「請便。」
他側身，讓開位置，對方也沒有客氣，道謝一聲走了過來。
對方剛拿起手機，看到手機攝像頭裡的畫面，卻突然愣住了。
就這麼愣在原地十多秒，他突然放下手機，一字不吭地直接坐了下來。
房間內安靜無比，只剩下對方滑動屏幕的聲音。
過了幾分鐘，他渾身一震，搖晃了搖晃。
又過了十幾秒，對方突然轉過身來，用看著怪物一樣的眼神看著儲宏。
「你介意我把這些分鏡腳本發給公司嗎？」
「你是想讓我發你一份？」
儲宏開口問道。
「對的。」
「我需要問問老闆，稍等。」
他剛想轉身走出去，卻突然想到：如果自己離開了，對方就要和自己的數位屏在房間內獨處了。
於是，儲宏開口說道：「您跟我一起去吧，這樣我也好跟我老闆解釋。」
「好的。」
對方點了點頭，站起身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