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三十章 超威
諸葛詩的目光掃過那些黃色披風,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哎呀,秘兔要是看到這陣仗,怕是要心疼得直掉眼淚了。「
她一邊笑,一邊用手指虛點著那些尊奴,語氣揶揄:
「這麼多尊奴,全都拉到戰場上來了?她手裡,可是一頭實驗體都沒給自己留了呢。「
影猴瞥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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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眼,冷得像刀子。
「尊上的任務,大於一切。「它一字一頓道。
「知道啦知道啦。「諸葛詩撇了撇嘴,隨即又笑了起來,眼波流轉,語氣忽然壓低了幾分,透出幾分詭秘。
「哎,影猴,你說……如此大戰,尊上費盡心機,布下這驚天大局,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呢?「
她湊近了幾分,聲音輕得幾乎要消散在風裡:
「是這萬里江山?還是……別的什麼?「
影猴收回視線,望向遠方,聲音冷硬如鐵:
「不該問的,別問。「
「切。「諸葛詩不以為意,反而笑得更大聲了。她仰起頭,望向那烏雲密布、電閃雷鳴的夜空,聲音在風裡飄散開來,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快意:
「要我說啊,尊上……說不定是想——「
她猛地轉過身,眼中精光一閃,一字一頓:
「殺——聖——上!「
「轟隆——!!「
仿佛是為了回應她這句話,夜空之中,一道驚雷驟然炸響!
紫白色的電光撕裂天幕,將整座京城照得慘白。烏雲翻滾,電閃雷鳴,似有傾盆暴雨,即將傾瀉而下。
影猴沉默地看著天空,久久不語。
諸葛詩的笑聲,在雷聲中,顯得愈發刺耳。
……
皇宮內。
深宮之中,燈火幽微。
:
一條長廊上,一個太監正跌跌撞撞地奔跑著。他跑得那樣急,那樣慌,臉上的汗珠混著淚,糊成了一片。他撞翻了路邊捧著果盤的小宮女,果盤翻倒,紅彤彤的果子滾了一地;他踢倒了廊下的一盞銅燈,銅燈「哐當「一聲倒地,燈油潑了一地。
可他渾然不顧,只顧發瘋似的朝前衝去。
他衝進了一處寢宮的院落,重重地撞開了院門,踉蹌著奔到正殿前,雙腿一軟,整個人「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砰——「
他重重地跪倒在地,整個人伏在地上,額頭磕在冰涼的金磚上,渾身止不住地發抖。他的嗓子已經嘶啞,聲音裡帶著哭腔,帶著極致的恐懼:
「不、不好了……二皇子陛下!「
寢宮裡,一片黑暗。
唯有案几上,一盞極暗的燈,勉強照亮了那黑暗中的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年輕男子,端坐在軟榻之上,面容隱在陰影里,看不真切。他靜靜地坐著,一動不動,仿佛一尊亘古不變的石像。殿外的雷聲、風聲、那宮人驚慌奔走的聲音,仿佛都與他隔著一個世界。
二皇子。
「二皇子陛下!「太監跪在地上,涕淚橫流,聲音顫抖得幾乎不成調,「城外、城外疑似集結了大量妖魔!它們……它們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正朝著京城方向壓來!它們……它們要攻打京城啊!「
那急促而絕望的哭喊,在空曠的寢宮裡迴蕩,最終,消散在死一般的寂靜中。
良久。
二皇子才緩緩地,動了。
他抬起頭,看向那跪伏在地、渾身顫抖的太監。陰影里,只能看清他半張臉,和那雙沉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眼睛。
「小關。「
他開口了,聲音很輕,很平靜,仿佛外面的天塌地陷,都與他無關。
「你從小,就跟著我了。「
那太監渾身一僵。
「從我還在京城時,你從小就一直陪在我身邊。但後來,我離開了京城……「二皇子的聲音,不疾不徐,像是在回憶一段久遠的往事。
太監小關伏在地上,牙齒止不住地打架,卻死死咬著唇,不敢發出一絲聲響。
「如今,我回來了。「
二皇子緩緩站起身,走到那盞昏暗的燈前。
昏黃的燈光,照亮了他的臉。那是一張清雋而冷峻的臉,眉眼間透著一股與生俱來的貴氣,與一種讓人看不透的深沉。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燈前,垂眸看著地上那道瑟縮的身影。
「這次回來,「二皇子低下頭,看著那伏在地上、抖如篩糠的太監,「你有什麼感受?「
:
「奴、奴才……「太監小關伏在地上,渾身抖得更厲害了。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汗水順著他的額頭,一滴滴地砸在冰涼的金磚地面上,發出微不可聞的聲響。
惶恐。
不安。
這些情緒,幾乎要把他整個人都撕碎了。
二皇子靜靜地看著他。
那目光,平靜,溫柔,甚至帶著一絲極淡的、若有若無的悲憫。
可那悲憫之下,卻是刺骨的、能將人凍僵的冰冷。
「你已經變心了。「
二皇子緩緩說道,語氣平淡,如同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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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關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恐與絕望:「二皇子陛下!奴才、奴才沒有……奴才從未……「
「不必解釋了。「
二皇子沒有給他辯解的機會。他轉過身,望向窗外,望向那片烏雲密布、電閃雷鳴的夜空,聲音飄忽,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誰傾訴:
「未來那條路……「
他輕輕地,嘆息了一聲。
「難道,真的只有他,才能與我同行嗎?「
「可惜……「
話音未落。
一道寒光,驟然閃過!
那光快得幾乎看不清,甚至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在這幽暗的寢宮中,一閃即逝。
「呃……「
小關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的喉嚨里,發出一個極輕的、破碎的音節。隨即,他的身體緩緩地向後倒去,軟軟地癱在了地上。
一道極細的血線,緩緩地,從他頸間浮現,隨即,殷紅的鮮血,無聲地溢了出來,在地面上緩緩洇開,像一朵盛放的紅花。
:
小關睜著眼。
直到死,那雙眼裡,都還殘留著說不盡的恐懼與不解。
他至死都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麼。
二皇子站在原地,背對著這一切。
他沒有回頭。
窗外,一道驚雷劈下,慘白的電光透過窗欞,照亮了他半張冷峻的側臉。
大雨,終於傾盆而下。
嘩啦啦的雨聲,蓋住了這深宮裡,所有的、不該被聽見的聲音。
……
京城,皇宮深處。
夜已經很深了。
宮外的喧囂,此刻仿佛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紗。城外的妖魔海在咆哮,天牢方向的火光在沖天,涅槃組織的殺機在街巷間蔓延,宮人們驚慌奔走的腳步聲,混雜著壓抑的哭喊,從四面八方的宮牆裡滲進來。
可越是往皇宮深處走,這聲音,便越淡。
到最後,只剩下雨聲。
雨是從半個時辰前開始下的,起初淅淅瀝瀝,如今已成了瓢潑之勢。豆大的雨點砸在琉璃瓦上,砸在漢白玉的台階上,砸在那些驚慌失措的宮人身上,匯成一道道渾濁的水流,順著宮牆根,蜿蜒而下。
就在這片雨幕之中,一道身影,正一步一步地,朝著皇宮最深處走去。
山燕。
她走得很慢,卻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得極穩,仿佛這漫天的大雨、這滿宮的慌亂,都與她毫無干係。她穿過一道道宮門,越過一座座殿宇,鞋底踩在水窪里,濺起細碎的水花。
路上的宮人瞧見她,先是一愣,隨即慌忙側身避開,低下頭去,不敢多看一眼。
沒有人敢攔她。
又或者,那些真正該攔她的人,此刻都已自顧不暇了。
終於,她在一座大殿前,停下了腳步。
……
那是這座皇城最深處的一座殿。
殿宇並不算多麼恢宏,與那些金碧輝煌的正殿相比,甚至顯得有幾分樸素。可就是這座殿,承載著整個大夏王朝至高無上的權柄——因為這裡面,住著當今的聖上。
:
殿前,兩列披甲執戟的禁衛,如標槍般矗立在雨中。
他們一動不動,任由雨水順著鎧甲滑落,只有那一雙雙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當山燕走到殿前台階下時,兩柄明晃晃的長戟,「哐「地一聲交叉在她面前,攔住了去路。
「站住!「為首的一名禁衛沉聲喝道,「此乃聖上寢殿,無詔不得擅入!「
山燕停住了腳步。
她抬起頭,望向那兩柄橫在身前的長戟,又望向那殿門緊閉的大殿,忽然輕輕一笑。
「讓開。「她只說了一句,語氣平淡,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勢。
「大膽!「那禁衛臉色一變,「你是什麼人,也敢——「
他的話沒說完。
因為殿內,忽然傳出了一個聲音。
那聲音蒼老、沙啞,帶著一股化不開的疲憊,卻清清楚楚地,穿透了雨幕,傳到了殿前每一個人的耳中:
「讓她進來。「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
卻讓那兩列禁衛齊齊一凜,忙不迭地收回長戟,躬身退到兩旁,動作整齊劃一,恭敬到了極點。
「是,陛下。「
山燕笑了笑,抬步踏上台階。
她沒有再理會那些禁衛,徑直走到殿門前,伸出手,緩緩推開了那扇厚重的殿門。
「吱呀——「
殿門開啟,一股陳舊的、混合著檀香與藥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山燕走進大殿,穿過空蕩蕩的正殿,繞過一扇繡著山河社稷的屏風,來到了大殿後面的院子裡。
雨,還在下。
院子裡,種著幾株不知名的老樹,此刻被雨水打得枝葉低垂。院角有一方小小的荷塘,雨點砸在荷葉上,激起一圈圈漣漪。院子的正中央,擺著一張老舊的搖椅。
搖椅上,躺著一個人。
那便是當今聖上。
……
山燕站在院子的入口處,靜靜地看著搖椅上的那個人。
:
那是一個老人。
曾經,他意氣風發,執掌天下,彈指間便可決定萬民生死。可此刻,他卻只是一個躺在搖椅上、被雨水濕氣籠罩的老人。
他穿著一身明黃色的寢衣,衣襟微微散開,露出的胸膛瘦削而嶙峋。他閉著眼,似乎在假寐,又似乎,是真的累了。
那搖椅,還在極輕地、極慢地,一下一下地搖著。
「吱嘎……吱嘎……「
山燕沒有跪下。
她就那樣站在雨里,站在搖椅的正前方,任由雨水打濕她的衣裙,打濕她的長髮。她的目光,落在那老人的臉上,平靜,而又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冷意。
良久。
搖椅上的老人,緩緩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渾濁,疲憊,卻深不見底,仿佛一潭千年古井,誰也不知道那井底,究竟藏著什麼。
「來了啊。「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許久沒有說過話了。
「嗯。「山燕應了一聲,「來了。「
又一陣沉默。
雨聲,成了院子裡唯一的聲音。
「外面的動靜,你都聽見了?「老人忽然問。
「聽見了。「山燕道,「城外的妖魔海,天牢的沖天火光,還有……宮裡頭那些不安分的心。都聽見了,也都看見了。「
老人沉默了片刻,緩緩道:
「那麼,你是來看熱鬧的——「
他的聲音,在雨中飄忽不定:
「還是說,這亂子,本就是你一手策劃的?「
……
雨,仿佛下得更急了。
山燕聽了這話,先是一怔,隨即,她笑了。
她笑得很開心。
那是一種從心底里溢出來的、毫不掩飾的開心。她仰起頭,任由雨水打在她的臉上,笑聲清脆,卻在這淒風冷雨中,透出一種刺骨的意味。
:
「哈哈哈……「
她笑了好一會兒,才漸漸止住,低下頭,重新看向搖椅上的老人。那雙眼睛裡,還殘留著笑意,可笑意之下,卻是冷的。
「聖上。「她一字一頓道,「你不是最喜歡,放任一切嗎?「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種近乎挑釁的銳利:
「你坐在這個位置上,看著這天下,看著這人間,看著那些妖魔在城外集結,看著那些皇子在宮裡蠢蠢欲動,看著那些牛鬼蛇神一個個跳出來興風作浪——「
「你放任它們,任由它們鬧,任由它們瘋,任由它們把這大好江山,攪得天翻地覆。「
她向前邁了一步,逼近那搖椅:
「那麼現在,你告訴我——眼前的局面,你滿意嗎?「
轟隆——!
天邊,一道驚雷炸響,慘白的電光瞬間照亮了整座院子,也照亮了老人那張瘦削的臉。
老人沒有動。
他只是靜靜地躺在搖椅上,那雙渾濁的眼睛,深邃地盯著山燕。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的皮肉,直抵靈魂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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