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二十五章 為什
方羽沒有停留。他踏過滿地殘骸,朝地牢最深處走去。
越往裡走,空氣越冷,兩側油燈越來越少,光線越來越暗。那股子腥腐的妖氣非但沒有因為十三頭妖魔的死亡而消散,反而愈發濃重,像是從地底最深處源源不斷地滲出來。
「砰——「
一聲悶響,前方一扇牢門被從裡面生生撞開,扭曲的玄鐵鎖鏈崩飛出去,砸在石壁上火星四濺。
一頭渾身披著漆黑鱗甲的蟒妖從牢門裡沖了出來,足足三丈長的身軀橫亘在通道中央,猩紅的豎瞳在暗處亮起,死死盯住迎面走來的方羽。
「滾開!「蟒妖口吐人言,聲音沙啞陰冷,「擋我路者,死!「
它顯然也剛從那群被打開的牢門裡逃出來,急於脫身,根本不想戀戰。
本章節來源於🎨sto9.com
方羽腳步不停,依舊勻速往前走,甚至連看都沒正眼看它一眼。
「滾開!「蟒妖暴怒,巨尾裹挾腥風狠狠掃來,將通道兩側幾間空牢房的門板盡數掀飛,「你聾了嗎!「
方羽微微偏頭,躲過了那道足以把一堵石牆抽碎的尾掃,氣浪擦著他的側臉掠過,吹得他髮絲微動。
「你跑錯方向了。「方羽說。
「什麼?「
「這條通道的盡頭,才是出口。「方羽終於抬眼看它,神色平淡,「不過,你大概也到不了了。「
蟒妖一怔,隨即狂怒,張開血盆大口,一道墨綠色的毒霧直噴方羽面門。
方羽不躲不閃,任由那足以腐蝕金鐵的毒霧撲面。毒霧觸及他周身三寸,便被一股無形的氣血罡勁震散,連一絲都近不了身。
「就這?「方羽搖了搖頭。
他動了。
僅僅是一步踏出,整個人便如離弦之箭,瞬間掠過那三丈長的蛇軀。骨刃不知何時已出鞘,寒光在黑暗裡只閃了一瞬。
蟒妖甚至沒看清他的動作。
下一刻,它那引以為傲的漆黑鱗甲,從七寸處齊齊斷裂,一道細如髮絲的裂口橫貫整個蛇身。鮮血噴涌而出,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掀起滿地塵土。
系統提示閃過,方羽連看都沒看。
他甩了甩骨刃上不存在的血珠,繼續往前走。
「下一個。「
……
越往深處,從牢門裡衝出來的妖魔就越多。它們顯然是被同一股力量放出來的,各自逃命,慌不擇路,撞上方羽,便是死路一條。
:
「大哥饒命!大哥!「一頭瘦小的狐妖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我也是被關進來……「
方羽走過,骨刃劃出一道寒光。狐妖的求饒聲戛然而止。
「它也想饒你一命的時候,你放了嗎?「方羽頭也不回。
又一頭七尺高的骨魈妖仗著一身堅硬外骨骼,橫在路中央,獰笑著:「人類獄頭,今晚爺爺就拿你開葷……「
話音未落,方羽一掌拍出。那身號稱「金鐵難傷「的外骨骼,在這一掌之下如同紙糊一般凹陷進去,整頭骨魈妖倒飛出去,嵌進石壁,沒了聲息。
「太吵了。「
方羽面無表情,繼續向前。
他一路走,一路殺。骨刃翻飛,氣血如潮,凡是膽敢擋在他面前的妖魔,沒有一個能撐過一招。那些從牢門裡逃出來的「重犯「「大妖「,在他手下,與螻蟻無異。
可方羽的眉頭,卻漸漸皺了起來。
因為放出來的妖魔,太多了。
不。
是所有的牢門,全都開了。
……
當方羽終於停下腳步時,他站在了地牢真正的最深處。
這裡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石室,穹頂極高,四面石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封禁符文,此刻卻全部黯淡無光,像是被人生生抽乾了所有靈力。石室四周,環繞著數十間牢房,每一間的牢門都大敞著,扭曲的鎖鏈散落一地,門後空空蕩蕩。
沒有一具屍體。
沒有一頭妖魔。
全被放走了。
方羽站在石室中央,環顧四周,神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全空了。「他低聲道,「那傢伙……把這裡關押的所有妖魔,都放出去了。「
這意味著什麼,他再清楚不過。這地牢最深處關押的,無一不是當年被大夏王朝鎮壓的兇惡大妖。一旦全部逃出京城,流竄天下,後果不堪設想。
但方羽沒時間多想。
因為他的目光,已經被石室最深處的一樣東西牢牢吸引。
那裡,立著一扇門。
一扇通體由某種不知名玉石打造的巨門,高達數丈,表面流轉著淡淡的、即將崩碎的光華。門前,站著最後一道身影。
:
正是那朵喇叭花妖。
此刻的喇叭花妖,與之前操控十三頭妖魔時的兇悍模樣判若兩人。它的本體是一株半人高的花株,葉片枯黃,花莖幹癟,那朵標誌性的粉白喇叭花低垂著頭,花瓣邊緣已經焦黑蜷曲,仿佛隨時都會凋零。
它太虛弱了。
方羽甚至不用動用感知,都能看出,這株喇叭花妖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它周身的妖力薄如蟬翼,像是風中殘燭,連維持人形都做不到了。
「你來了。「喇叭花妖沒有回頭,只是低低地說了一句,聲音沙啞破碎,像是用盡了最後的氣力。
方羽停下腳步,與它相隔數丈,沒有急著動手。
「為什麼你會變成這樣?「方羽問。
他確實疑惑。眼前這株虛弱的妖物,和之前那朵破土而出、操控萬千藤蔓、怒罵不止的巨型喇叭花,判若雲泥。
「為什麼……「喇叭花妖低低地重複了一句,忽然發出一聲嘶啞的笑,「嗬嗬……你問我為什麼?「
它緩緩轉過頭來。那朵垂下的喇叭花,正對著方羽,花心處浮現出一張蒼白到近乎透明的女子面孔。那張臉已經沒了半點血色,五官精緻,卻透著一種將死之人才有的灰敗。
前往必搜索
「你以為,操控那麼多妖魔,打開這扇門,是白來的嗎?「喇叭花妖的聲音飄忽不定,「每一分力氣,都是我自己抽出去的。每一頭妖魔,都要用我的本源去餵養、去寄生、去操控。你以為它們憑什麼聽我的?「
方羽目光一凝。
「這扇門……「喇叭花妖沒有等他回答,自顧自地抬起一根枯瘦的藤蔓,指向身後的玉石巨門,「封著的東西,值得我用命去換。「
「所以你把本源全部祭了出去。「方羽明白了,「放走了所有囚犯,就是為了削弱這扇門的封禁,好讓它……「
「好讓它打開。「喇叭花妖打斷了他,語氣里忽然透出一絲詭異的滿足,「你以為我要救那些妖魔?不。那些蠢貨,不過是我的餌料。放出它們,不過是為了讓封禁的鎮壓之力分散。真正的目的,只有這扇門。「
「門後是什麼?「方羽問。
喇叭花妖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痴痴地望著那扇巨門,喃喃道:「是我們的王……是我們等了千年的,王。「
方羽瞳孔微縮。
王。
「我勸你一句。「喇叭花妖忽然轉過頭,看向方羽,那雙灰敗的眼裡竟生出一絲憐憫,「現在逃,還來得及。等門開了,你……會死得很難看。「
方羽聞言,卻忽然笑了一聲。
「逃?「他搖了搖頭,「你覺得,我下來這一趟,是為了逃的?「
喇叭花妖一怔。
「而且——「方羽向前邁了一步,周身氣血轟然涌動,暗金色的肉身紋路隱隱浮現,「你跟我說這些,是在拖延時間,好讓門徹底打開,對吧?「
:
喇叭花妖的臉色,瞬間變了。
……
方羽動了。
他沒有絲毫猶豫,身形如電,骨刃出鞘,一道裹挾著烈日白焰的刀光,直取那株枯瘦的花株。
這一刀,他沒有留力。
因為他很清楚,這朵看似虛弱的喇叭花妖,才是這一切的幕後推手。那些被放走的妖魔、被殺死的獄卒、乃至更早之前死在他刀下的筆妖,全是它一手導演的戲碼。如今它已是強弩之末,若再讓它完成最後一步,後果不堪設想。
刀光掠過,空氣都被灼得扭曲。
可就在骨刃即將觸及花株的一瞬,喇叭花妖忽然笑了。
那是一種如釋重負的、帶著報復快意的笑。
「太晚了。「
它輕聲說。
「你來晚了。我已經完成了一切。「
方羽的刀勢戛然而止,刀刃停在距離那朵喇叭花僅僅半寸的地方。
「先走一步。「
喇叭花妖最後看了一眼那扇巨門,又看了一眼方羽,那蒼白的面孔上,綻放出一個解脫般的微笑。
下一刻——
「轟——!「
它的身體,連同那朵枯萎的喇叭花,毫無徵兆地爆裂開來。沒有血肉橫飛,沒有慘叫哀嚎,只有漫天破碎的花瓣與點點綠光,如同最後的焰火,在方羽眼前炸開,然後迅速消散。
「你——「
方羽瞳孔驟縮,刀勢落空。
他沒想到,這朵喇叭花妖竟會自爆。
不。
與其說是自爆,不如說,它在完成那最後的獻祭。
用自己殘存的全部生命,去補上打開這扇門所需的最後一點力量。
「砰。「
:
一聲極輕的脆響。
方羽猛地抬頭。
那扇玉石巨門,門縫裡,迸出了一線白光。
……
白光越來越盛。
方羽幾乎是在白光爆發的同一瞬間,橫臂擋在眼前。那光芒之強烈,如正午烈日倒懸於這地底石室,將整間圓形大殿照得纖毫畢現。四面石壁上那些早已黯淡的封禁符文,在白光映照下劇烈閃爍,隨即一個接一個地崩碎、剝落,化作飛灰。
巨門,緩緩開啟。
沉重得如同天地挪移般的聲響,自門內傳出,震得整間石室都在顫抖,穹頂碎石簌簌而落。
方羽只覺一股浩瀚到令人窒息的妖氣,如滔天巨浪般自門縫中傾瀉而出,瞬間填滿了整間石室。那妖氣之濃、之強,遠超他今晚遇到的任何一頭妖魔。
他咬緊牙關,周身氣血瘋狂運轉,暗金色紋路亮到極致,烈日心經的白焰自體內轟然湧出,環繞全身,將那股撲面而來的妖氣生生逼退三尺。
「這……到底是什麼?「方羽心中警鈴大作。
白光太盛,他看不真切門內的景象。只隱約瞧見,那光芒深處,似有一道模糊而龐大的輪廓,正在緩緩……甦醒。
方羽沒有退。
他反而向前邁了一步,抬手擋在額前,透過指縫,死死盯著那扇門,試圖看清門後的真相。
刺目耀眼。
白光吞沒了一切。
……
京城外。
夜色如墨,冷風如刀。
這裡是一片連綿起伏的山巒,距離京城城牆不過百里之遙。平日裡,這裡只有野獸出沒,荒無人煙。可今夜,整片山野卻被一種詭異的死寂籠罩著,連風都像是凝固了。
山坡之上,密密麻麻地站滿了黑影。
從山腳到山腰,從密林到溪谷,無數形態各異的妖魔聚集於此。有的形如小山,身軀遮天蔽月;有的瘦小如鼠,卻目泛綠光;有的長著三頭六臂,有的只剩半截殘軀,卻依舊凶相畢露。它們摩肩接踵,層層疊疊,一眼望不到頭,匯成一片翻湧不息的黑色海洋。
妖氣衝天,直上九霄。連那天上的月亮,都被這股濃重的妖氣遮蔽,只透出一點模糊的血色光暈。
千萬妖魔,無聲靜立。
它們全都仰著頭,望向山巔。
:
山巔之上,一道身影緩緩走出。
那身影並不算高大,甚至有些瘦削。可它每踏出一步,整座山都像是隨之震顫一下。它所過之處,那些平日裡桀驁不馴、兇殘暴戾的大妖,紛紛低下頭顱,伏下身軀,不敢有絲毫造次。
萬妖俯首。
只因它是,墮靈妖。
墮靈妖在山巔最高處站定,俯瞰著下方那片無邊無際的妖魔之海。夜風吹動它那襲暗紅色的長袍,獵獵作響。它沒有急著開口,只是靜靜地站著,仿佛在享受這一刻的萬籟俱寂。
良久,它緩緩抬起一隻手,指向京城的方向。
「看到了嗎?「它開口了,聲音低沉而悠遠,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魔力,清晰地傳進每一頭妖魔的耳中,「那裡,就是大夏的京城。「
千萬妖魔的目光,順著它所指的方向望去。京城的方向,一片燈火輝煌,如同一顆鑲嵌在黑夜裡的明珠,安詳而脆弱。
墮靈妖緩緩說道,聲音裡帶著刻骨的恨意,「我們的族人,被大夏的皇帝,被那些所謂的人族強者,一路追殺,鎮壓在這天牢之下。他們被抽筋扒皮,被煉成丹藥,被關進暗無天日的地底,百年不見天日。「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