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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十八章 廊道

  十三頭妖魔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堆滿了整條廊道。

  妖血沿著石縫,緩緩向低處匯聚,凝成一汪汪烏黑的、腥臭的窪。

  方羽站在那堆屍骸的正中央,抬手,甩了甩骨刃上粘稠的血。

  就在他準備轉身、朝更深處走的時候——

  腳下的地面,忽然,拱了一下。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那些屍體的下面,一點點地,鑽出來。

  方羽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回頭,只微微偏了偏臉,用眼角餘光,看著自己腳邊。

  一根翠綠色的花莖,破開了層層疊疊的妖屍,從地底深處鑽了出來。

  花莖越伸越高,越伸越粗。

  短短數息,便長成一人多高的巨型喇叭花。

  層層粉白色的花瓣,緩緩舒展開來。花心之中,一團虛幻的人影,緩緩凝聚成形。

  緊接著,一道尖利到幾乎能刺穿耳膜的聲音,從花心裡炸了出來:

  「區區一個地底囚牢的普通獄頭,竟敢壞本座大事——!「

  「你可知,你犯下了何等滔天大禍!「

  方羽緩緩轉過身來。

  他抬了抬眼皮,看著那朵劇烈顫抖的巨型喇叭花,語氣不咸不淡:

  「滔天大禍?「

  「說來聽聽。「

  那巨型喇叭花的虛影劇烈扭曲,花瓣抖得幾乎要從花莖上甩出去:

  「這些妖魔,是本座千辛萬苦才馴養出來的!「

  「它們每一個,都是本座重臨於世的關鍵!「

  「你今日一口氣殺了它們,就是斷了本座的根基!你、你、你——「

  它氣得語無倫次,連說了三個「你「,愣是接不上下半句。

  方羽眨了眨眼,忽然笑了。

  :

  「哦,那倒是不好意思了。「

  他頓了頓,笑意更深:

  「不過,我可沒主動找它們的麻煩。「

  「是它們一擁而上,圍毆我。我出手,只是自保。「

  「怎麼,許它們殺我,不許我殺它們?「

  「天底下,沒這個道理吧?「

  那巨型喇叭花的花瓣猛地一縮,隨即爆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

  「自保?!「


  「你一個獄頭,殺自己的囚犯,還敢說自保?!你瘋了!你才是瘋了!「

  「這消息若是傳到上頭,你知不知道你會有什麼下場?!殺囚滅口,私放妖魔,隨便一條,都能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

  方羽「嘖「了一聲,攤了攤手,一副「我很無辜「的模樣:

  「話不能這麼說。「

  「第一,這些囚犯,早就掙開了鎖鏈,殺了獄卒,還堵在牢房門口要吃人。我殺它們,那是誅殺逃犯,救人性命。「

  「第二……「

  他緩緩抬手,指了指那朵巨型喇叭花,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誰看見了?「

  「這裡除了我,還有活口嗎?「

  那巨型喇叭花一窒。

  方羽卻沒打算就此打住。

  他上前一步,目光越過那層層舒展的花瓣,直直望進花心那團虛幻的人影,也望進地底那四通八達、蔓延了整片囚牢的龐大根系網絡。

  「倒是你。「

  他忽然開口,語氣冷了下來:

  「我正想問問你呢。「

  「你能同時、遠距離、同步操控十幾頭實力各不相同的高階妖魔。「

  :

  「這手筆,可不像是一朵只會寄生的小花妖,能幹出來的。「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如刀出鞘:

  「尋常低階妖植,能寄生一兩頭,已是極限。像你這樣,一口氣控制十幾頭,還讓它們心甘情願地為你賣命,替你擋刀——「

  「除非——「

  他眯起了眼睛:

  「這些妖魔,根本不是被你'控制'的。「

  「你給了它們什麼承諾?「

  「或者——「

  方羽的目光,驟然銳利起來,像兩把刀子,直直插進那團虛影:

  「你背後,另有強大的本體?「

  「這種事,你是分身?「

  那團虛影像是被戳中了要害,猛地一抖,尖聲叫道:

  「你、你胡說什麼!本座就是本體!本座就站在你面前!「

  方羽聞言,嗤笑一聲:

  「你?本體?「

  他上下打量了那朵花一眼,搖了搖頭:


  「一朵紮根在死人堆里、靠著汲取妖屍精氣才勉強顯形的花,也配自稱本體?「

  「你的妖力,連那頭筆妖都比不上。「

  那團虛影劇烈一縮,像是被人當胸捅了一刀。

  方羽卻沒給它喘息的機會,繼續道:

  「就憑你,也壓得住這滿牢發了瘋的大妖?「

  「所以,你只有一種可能——「

  「你背後,站著一個足夠強的本體,替你撐腰。「

  「或者……「

  他眯起眼,一字一頓:

  :

  「你,從頭到尾,就不是靠'控制'。「

  「不對。「

  他忽然搖了搖頭,語氣篤定:

  「不是分身!「

  五個字,如驚雷炸響。

  整條地底長廊,忽然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那朵巨型喇叭花,一動不動。

  半晌,它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這一次,它沒了先前的歇斯底里,反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沉沉的平靜:

  「他們是自願的。「

  「你根本,什麼都不懂。「

  方羽眯起了眼睛。

  自願的。

  這兩個字,像是一把鑰匙,忽然撬開了他心裡的一扇門。

  他緩緩低下頭,看向腳邊那一具具猙獰的妖屍。

  這些妖魔,被關在這暗無天日的地底,多少年了?

  十年?五十年?還是上百年?

  它們的利爪被鎖鏈磨鈍了,妖力被封印符文抽乾了,只剩下最後一絲苟延殘喘的本能。

  可它們,還是活著。

  為什麼?

  方羽忽然就明白了。

  天牢,再怎麼冠冕堂皇,說到底,也還是牢房。

  牢房裡的東西,別管是人,還是妖,被囚得久了,都會發瘋。

  可再瘋,心底也還殘存著一樣東西——

  自由。

  :

  哪怕那希望,渺茫得像這地底深處透不進一絲的光。

  可它們,還是想出去。

  想再看一眼太陽。


  想再吹一吹風。

  想再回一趟,那片它們生而為妖的山林。

  而眼前這朵喇叭花,恐怕,正是死死攥住了這一點。

  它把「自由「這兩個字,當成餌,撒給了這些絕望到了骨子裡的囚徒。

  於是,它們自願獻出了血肉、妖力、魂魄,心甘情願地,成為了它的傀儡,它的養料。

  「原來如此。「

  方羽低低地吐出一句。

  他抬起頭,看向那團虛影,眼神里,多了幾分說不出是憐憫,還是嘲諷的意味:

  「好算計。「

  「拿'自由'當魚餌,釣盡了這一牢的蠢貨。「

  「它們到死,恐怕都還以為,自己馬上就能出去了。「

  那巨型喇叭花沒有反駁。

  它只是冷冷地「哼「了一聲。

  「別在這兒裝慈悲。「

  「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它那虛幻的人影緩緩前傾,花瓣一張一合,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帶著寒意:

  「別再給本座惹事了。「

  「本座知道,你很強。「

  「但本座也知道——「

  「你,在殺牢房裡的囚犯。「

  「一個又一個地殺,連本座的傀儡都不放過。「

  「你,根本就不是什麼普通的獄頭!「

  :

  方羽聞言,眉梢微微一挑。

  他沒有否認,反而像是被戳中了什麼好笑的事,低低地笑了起來。

  「哦?「

  「看出來了?「

  他抬起手,骨刃在掌心轉了個刀花,寒光一閃一閃:

  「那正好。「

  「既然你看出來了,我也懶得裝了。「

  他緩緩抬起眼帘,望向那團虛影,唇角勾起一個張狂到極點的弧度:

  「把你手底下那些妖魔,全都送到我面前來。「

  「越多越好。「

  「我這人,最不嫌多的,就是——「

  「經驗。「

  那巨型喇叭花的虛影,劇烈地一縮。

  它像是一瞬間,被方羽身上那股子毫不掩飾的、赤裸裸的殺意與貪婪,給鎮住了。


  半晌,它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

  「做夢!「

  話音未落,那朵一人多高的巨型喇叭花,忽然像是失去了支撐,飛快地枯萎、塌陷、縮回地里。

  無數根須如退潮般,迅速沒入泥土之中。

  短短兩息之間,那朵花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在原地留下一個臉盆大小的、焦黑的土坑。

  方羽「嘖「了一聲。

  「跑得倒快。「

  他提刀,朝那土坑的方向,慢悠悠地走了兩步。

  就在這時——

  「吼——!!「

  一聲低沉到極點的、如同從地底深處滾上來的獸吼,猛地炸響。

  :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第四聲……

  無數聲獸吼,此起彼伏,從更深處的牢房裡,從那條幽黑不見底的長廊盡頭,滾滾湧來。

  方羽腳步一頓。

  他緩緩抬眼,朝那片黑暗望去。

  黑暗裡,一雙眼睛,亮了。

  然後是第二雙,第三雙……

  無數雙眼睛,密密麻麻,在長廊最深處的陰影里,一盞一盞地,亮了起來。

  猩紅的,幽綠的,慘白的……

  那些眼睛,全都死死地盯著他。

  「……「

  方羽盯著那片密密麻麻的眼睛,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透著一股子按捺不住的、躍躍欲試的興奮。

  「太快了吧?「

  他低聲自語,語氣里竟帶著幾分埋怨:

  「我還準備,慢慢來呢。「

  他抬起左手,捏了捏自己的肩膀,又按了按脖子,左右活動了幾下。

  「哢、哢。「

  骨骼發出清脆的響聲。

  「算了。「

  他長吐出一口氣,骨刃在身側一垂,刀尖點地,拖著地面,朝那片黑暗走去。

  「既然都送到嘴邊了——「

  「不吃,倒是我失禮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整個人,猛地沖了出去!

  「轟——!「

  :

  青石地面,在他腳下炸開一個淺坑。他的身形,如離弦之箭,裹挾著一道殘影,直直扎進了那片幽深的黑暗裡。


  ……

  黑暗深處,是一間間敞開的、更加陰森的牢房。

  這些牢房,比上面的囚室更大、更深,關押的,也都是些真正凶戾的大傢伙。

  而此刻,它們,全都出來了。

  一頭頭形態各異的妖魔,從牢房深處,從石壁陰影里,從地底的坑洞中,潮水般地涌了出來。

  它們身上,全都纏繞著翠綠色的喇叭花藤蔓。藤蔓的尖端,長出一根根粗壯扭曲的、如同觸手般的枝椏,在半空中瘋狂舞動,張牙舞爪。

  虎妖。豹妖。狼妖。熊妖。

  蟒妖。蜈蚣妖。蟾蜍妖。蜘蛛妖。

  螳螂妖。蠍妖。鱷妖。蛇妖……

  數不清的、叫得出名叫不出名的動物形態妖魔,被那喇叭花藤蔓寄生著,眼底布滿了猩紅的血絲,喉嚨里發出低沉壓抑的嘶吼,齊齊朝方羽撲了過來。

  獠牙。利爪。毒液。藤蔓。

  四面八方的攻擊,如一張密不透風的巨網,兜頭罩下。

  方羽卻只是大笑一聲。

  「來得好!「

  他迎著那鋪天蓋地的妖潮,一步踏出。

  刀光,炸開!

  「唰——!「

  第一頭撲到面前的虎妖,獠牙堪堪貼上他的面門,便被一刀從下顎貫穿,刀尖自頭頂透出。

  方羽手腕一絞,順勢抽出,帶起一蓬滾燙的妖血。

  【系統提示:恭喜玩家擊殺[虎妖],獲得經驗值……】

  第二頭豹妖,從側面偷襲,利爪裹著藤蔓,抓向他的腰肋。

  方羽看也不看,反手一刀。

  「噗!「

  那豹妖連人帶爪,被劈成兩半。

  :

  【系統提示:恭喜玩家擊殺[豹妖],獲得經驗值……】

  第三頭,第四頭,第五頭……

  他就像一柄燒紅的刀,狠狠插進了這片妖潮之中,所過之處,血雨腥風。

  左拳揮出,一拳砸碎一頭熊妖的顱骨。

  右刀橫掃,一刀削掉三頭狼妖的頭顱。

  藤蔓觸手纏上他的腿,他抬腳一跺,連藤帶根,踩得粉碎。

  毒液噴上他的臉,他連眼皮都不眨一下,任那足以腐蝕鐵甲的毒液,在臉頰上滑落,只留下一道極淡的白痕。

  「太慢!「


  他一刀斬斷迎面而來的十幾根藤蔓觸手。

  「太弱!「

  他一掌拍飛一頭撞過來的犀牛妖。

  「太少了!「

  他反手,將一頭從背後撲來的蟒妖,連頭帶頸,一刀兩斷。

  【系統提示:恭喜玩家擊殺[熊妖],獲得經驗值……】

  【系統提示:恭喜玩家擊殺[狼妖],獲得經驗值……】

  一頭百足蜈蚣妖,貼著地面,如一道黑線般竄了過來。它那上百條節足上,全都長著倒鉤,鉤尖泛著幽藍的毒光,所過之處,青石地面被刮出一道道細密的深痕。

  方羽抬腳,猛地一跺。

  「轟——!「

  那頭蜈蚣妖,被他一腳踩得對摺成兩半,百足抽搐,毒液四濺,卻連他的鞋底都沒能劃破。

  【系統提示:恭喜玩家擊殺[蜈蚣妖],獲得經驗值……】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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