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1章 讓不讓

  讓開?

  錢德祿聽到這兩個字,臉上的猙獰之色非但沒有消退,反而變得更加濃郁,甚至帶上了一絲近乎病態的嘲諷。

  他眯成細縫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混合了輕蔑、興奮、以及貓戲老鼠般殘忍的光芒。

  嘴角緩緩扯起,露出一個與此刻緊張氣氛格格不入的、森然的笑容。

  「讓開?」

  錢德祿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聲音沙啞而低沉,如同砂紙摩擦粗糙的石壁,「嗬……嗬嗬……哈哈哈哈!」

  他忽然仰頭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地下通道中迴蕩,震得牆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那笑聲里沒有半分愉悅,只有一種近乎癲狂般的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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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聲戛然而止。

  錢德祿的目光,如同兩道冰冷的閃電,死死鎖定方羽。

  他的右手緩緩鬆開腰間雁翎刀的刀柄,身體微微前傾,如同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

  「原來是妖魔來襲。」他的聲音變得平淡,卻帶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寒意,「虧我還以為來的是什麼大人物呢,結果只是區區妖魔嗎?」

  他搖了搖頭,臉上的嘲諷之色更濃:「區區妖魔,也敢來皇宮劫獄,誰給你們的膽子!說!你們背後的人是誰!」

  方羽沒有回答。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右手自然垂在身側,指尖流轉著淡不可察的金色光暈。

  他的眼神平靜如水,不起絲毫波瀾,仿佛錢德祿的嘲諷不過是耳邊吹過的微風。

  但他的身體,卻處於一種極度緊繃的戒備狀態。

  他的感知如同無形的巨網,鋪天蓋地地籠罩著整條通道,捕捉著每一絲空氣的流動、每一縷氣息的變化、每一個可能的殺機。

  錢德祿給他的感覺,很不對勁。

  那不是尋常武者應有的壓迫感。

  那是一種更加深邃、更加危險、更加……致命的氣息。

  仿佛眼前這個矮胖的、看起來油膩猥瑣的副獄長,體內沉睡著一頭隨時可能甦醒的凶獸。

  這傢伙,不對勁。

  方羽的腦海中,這個念頭一閃而過。

  但已經來不及細想了。

  因為。

  錢德祿動了。

  他的身形,在方羽的視野中,驟然消失!

  不是錯覺,不是眼花,而是真正的、快到極致的移動!


  矮胖的身影在空氣中留下一道幾乎難以捕捉的黑色殘影,如同鬼魅,如同幻影,如同憑空蒸發!方羽的瞳孔,在這一瞬間驟然收縮!

  好快!

  他來不及思考,身體本能地做出反應。

  腳下步伐急轉,腰身擰動,右手凝聚的金色光暈瞬間蔓延至整條手臂,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致命一擊!然而。

  還是慢了。

  那道黑色殘影,如同穿花的蝴蝶,又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在方羽做出反應的同一瞬間,已經與他擦肩而過!

  快。

  快得超越了方羽的反應極限。

  快得讓他甚至來不及看清對方的動作。

  快得讓他的金骨之力、本能防禦,全都形同虛設!

  然後。

  「嘭!!!」

  一聲沉悶到極點、卻震得整條通道都在顫抖的巨響,猛地炸開!

  方羽只覺得一股無法形容的、仿佛山崩地裂般的恐怖力量,從背後轟然撞入他的身體!

  那股力量之強,之猛,之烈,超越了他此生經歷過的任何一次攻擊!

  他的身體,如同被萬鈞巨錘砸中的瓷器。

  轟然爆裂!

  血肉橫飛!

  紅的鮮血、白的筋膜、黃的脂肪、破碎的肌肉纖維……如同被絞碎的殘渣,朝著四面八方激射而出!濺在牆壁上,濺在地面上,濺在那些囚犯驚恐萬狀的臉上!

  而原地,只剩下一具一

  全身金色的骨架。

  那骨架並非尋常人類骨骼的灰白色,而是呈現出一種純粹的、如同熔鑄黃金般的暗金色澤。每一根骨骼都粗壯勻稱,關節處隱約可見複雜的天然紋路,那是金骨之力凝聚到極致的體現。此刻,這副金色的骨架,也仿佛承受不住方才那一擊的恐怖餘威,正在劇烈地、不受控制地顫抖著。骨骼表面,甚至出現了一絲絲極其細微、幾乎看不見的裂紋。

  胸腔內的金色核心,跳動得紊亂而急促,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63120!

  【生命:410820/473940。】

  損失六萬多生命值。

  一刀。

  僅僅一刀。

  雖然是沒有骨化,沒有全盛狀態下去抗下的這一刀,但這一刀的威力,依舊不容小覷。

  方羽金色骨架的上下頜骨,不受控制地張合著,發出「哢哢哢」的細微聲響。那不是說話,而是骨骼在巨大衝擊下的本能震顫。


  他的意識中,翻來覆去只剩下一個念頭:

  很強……

  他並非沒有遇到過強敵。

  與六魄境的高手,也有過戰鬥。

  但從未有人,能這樣輕描淡寫地,一刀就重創他的本體!

  更何況,他現在是融合了金骨之力、又經過丁惠新陣法強化後的更強形態!

  可即便如此,常態情況下,在錢德祿面前,竟然還是如此不堪一擊?

  錢德祿的身影,此刻已經出現在方羽身後數丈之外,緩緩轉身。

  他的動作不緊不慢,從容不迫,仿佛剛才那一刀,不過是隨手拍死了一隻蒼蠅。

  目光掃過地上那灘觸目驚心的血肉殘渣,掃過那具還在顫抖的金色骨架,眼中閃過一絲淡淡的、如同看見新奇事物般的興趣。

  「嗯?」他輕輕挑了挑眉,「原來是頭骨妖?有意思。」

  他慢條斯理地走到牆邊,伸手抓住那柄還插在牆壁上、釘著妖魔屍體的鐵矛,輕輕一拔。

  「嗤」

  鐵矛應聲而出,妖魔的屍體「撲通」一聲掉落在地,濺起一蓬血水。

  錢德祿將兩柄鐵矛並排握在左手,右手按著腰間雁翎刀的刀柄,緩緩轉身,正面對向那具金色骨架。他的聲音平淡,如同在陳述一個事實。

  「你的運氣不好,遇上了我。即使在六魄三重境中,我的實力都是不容小覷的。」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帶著幾分欣賞的笑意。

  「倒是你這頭骨妖,能硬吃我這一擊而不滅,有幾分本事。尋常六魄境的妖魔,剛才那一刀,足夠讓它魂飛魄散。你還能站著……不錯,真的不錯。」

  他的語氣,不像是在誇讚敵人,更像是在品鑑一件還算精緻的工藝品。

  方羽的金色骨架,依然在顫抖。

  他的骨骼表面的裂紋,似乎又擴大了一絲。

  但他沒有倒。

  他依然站著。

  就在這時。

  「嗒嗒嗒嗒……」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通往地下二層的階梯口傳來。

  高夢的身影,出現在通道入口。

  他帶著那幾頭核心妖魔,剛剛處理完上層的混亂,正準備下來與方羽匯合,繼續深入

  然後,他就看到了眼前的景象。

  滿地的血肉殘渣。


  那具顫抖的金色骨架。

  那個手持雙矛、按刀而立的矮胖身影。

  以及,那瀰漫在空氣中、濃烈到幾乎讓人窒息的血腥味和殺意。

  高夢的瞳孔,在這一瞬間驟然收縮到極致!

  她的腳步,如同被釘子釘住般,硬生生剎在原地!

  臉上的從容與笑意,如同潮水般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種深入骨髓的震驚和恐懼!

  她的聲音,乾澀得仿佛從喉嚨深處擠出的砂石。

  「………錢德祿……寒水牢的副獄長……六魄二重境巔峰之實力,甚至有過數次斬殺六魄三重境強者的戰績!」

  她的語速極快,每一個字都如同連珠炮般砸出,帶著無法掩飾的驚駭。

  「他怎麼會在這?!這傢伙是寒水牢真正的底牌!比那位常年不見蹤影的獄長更加危險的存在!傳言他早年曾是天機閣「影首』的預備成員,後來不知為何被下放到寒水牢,一待就是數十年!他的真實實力,遠不止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

  高夢的聲音在顫抖,身體也在微微顫抖。

  「刁公……」她對著那具金色骨架的方向,艱難地喊道,「千萬……千萬小心!」

  錢德祿聽到高夢的驚呼,嘴角的嘲諷之色更濃了。

  他斜睨了高夢一眼,如同看著一隻上躥下跳的螞蚱,語氣輕蔑。

  「小心?」他嗤笑一聲,「難道這小子,有實力能與我一戰不成?就憑他這具連血肉都被我一刀震碎的骨架子?」

  錢德祿的目光重新落回方羽身上,眼中滿是貓戲老鼠般的玩味。

  「六魄境妖魔?」他搖了搖頭,「可惜,根基不穩,力量虛浮。融合了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表面看起來唬人,實則外強中乾。對付那些尋常貨色或許夠用,但遇到真正的高.……」

  他頓了頓,右手緩緩握緊腰間雁翎刀的刀柄。

  「一刀,就夠了。」

  他的話音剛落。

  方羽的金色骨架,動了。

  不是顫抖,不是掙扎,而是。

  緩緩轉身。

  那具金色的骨架,在錢德祿和高夢的目光注視下,一點一點地轉動著脖頸,最終,正面對向錢德祿。然後,更加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那些濺落在地上、牆壁上、甚至已經乾涸凝固的血肉殘渣,忽然開始微微顫動。

  如同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召喚,它們從各自所在的位置,緩緩懸浮起來!


  一顆顆血珠,一片片肉屑,一縷縷筋膜……如同百川歸海,又如同受到母體吸引的遊子,朝著那具金色骨架的方向,倒流而回!

  血肉附著於骨骼之上,一層層,一片片,一絲絲……先是筋脈,再是肌肉,然後是皮膚、毛髮……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那具金色的骨架,已經被完整的血肉重新覆蓋!

  方羽的臉,再次出現在錢德祿面前。

  蒼白的臉色,緊閉的雙眼,緊抿的嘴唇。

  然後,他的眼睛,猛地睜開!

  那雙眼睛,不再是之前的平靜如水,而是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殺意和憤怒!

  他的瞳孔深處,金色的光芒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明滅不定,攝人心魄!

  他的右手,緩緩擡起,摸了摸自己的臉。

  那裡,皮膚完好如初,連一道傷痕都沒有留下。

  仿佛剛才那血肉橫飛的一幕,只是一場幻覺。

  但他的生命值,實實在在地少了六萬。

  他的身體,也實實在在地感受到了那種瀕臨死亡的劇痛和恐懼。

  他緩緩低下頭,看向錢德祿。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如同從地獄深處傳來。

  「高夢。」

  他沒有回頭,依然死死盯著錢德祿,但話卻是對身後那個面色慘白的女子說的。

  「這人,交給你,能行嗎?」

  高夢聽到方羽的話,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她的嘴角,扯起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笑。

  聲音乾澀得如同嚼蠟。

  「刁公子……你太高看我了。」

  高夢的目光掃過錢德祿那矮胖卻如山嶽般不可撼動的身影,掃過他手上的鐵矛,掃過腰間那柄雁翎刀。喉嚨滾動了一下,高夢艱難地繼續說道:

  「根據我們事先得到的情報,錢德祿今夜應該並不在此值班才對。按照計劃,他此刻應該被我們安排在珍獸苑那邊的「大動靜』吸引過去,無暇顧及這裡才對。可是……」

  她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懊惱和困惑:

  「不知道出了什麼變故,他竟然還在這裡!這……這完全超出了我們的預料!」

  高夢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微不可聞:

  「這……不是我們能夠對付的傢伙。」

  方羽聽到這裡,眼中那金色的光芒閃爍得更加劇烈了。

  他沒有回頭,但聲音變得更加冰冷。


  「你不像是不做沒準備的事的人。」

  這句話,如同寒冬臘月里的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讓高夢渾身都打了個寒顫。

  高夢感覺到了。

  感覺到了方羽話語中那隱藏極深、卻實實在在存在的一

  殺意。

  不是對錢德祿的,而是對她的。

  方羽在懷疑他。

  懷疑他是故意隱瞞錢德祿的真實實力,故意把他推入死地,甚至……懷疑他是錢德祿的臥底,是誘餌,是陷阱的一部分。

  高夢心中,暗暗叫了一聲:

  苦也。

  她已經逐漸摸清楚方羽這種人的脾氣了。

  表面冷靜理智,實則殺伐果斷。

  一旦被他認定是威脅,他絕不會顧及之前的「合作情誼」,更不會在意什麼「大局為重」。方羽會毫不猶豫地動手。

  就像方羽剛才震碎丁明翔的長刀一樣。

  高夢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恐懼和無奈。

  她知道,此刻任何辯解都是蒼白無力的。

  她必須給出一個足以讓方羽信服的理由。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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