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8章 刻陣

  那正是昨日吉斤費了不少周折,最終從一個清晨掃街的老蒼頭那裡,用幾錢碎銀子換回來的、已經有些皺巴巴、邊緣還沾了點泥污的畫像。

  畫中女子溫婉的眉眼,在晨光中似乎也少了幾分昨日的「邪氣」,多了幾分恬靜。

  吉斤走到她身邊,看向那幅畫,又看看琴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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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琴兒的眼神很奇怪,不再是昨日的驚駭、痛苦和急切,而是一種深深的困惑、迷茫,以及……一種近乎偏執的審視。

  她仿佛想從這幅畫裡,看出另一個世界,看出自己的倒影。

  「你都看了一整晚了吧?」

  吉斤嘆了口氣,在一旁的繡墩上坐下,「看出什麼名堂了沒?有沒有想起什麼?」

  琴兒這才仿佛驚醒,緩緩轉過頭,看向吉斤。

  她搖了搖頭,眼神中的困惑並未減少。

  她用手勢比劃著名,表達著自己的感受。

  昨天那種劇烈的頭痛、可怕的幻象、靈魂被撕裂般的痛苦,在再次看到這幅畫時,並沒有出現。畫還是那幅畫,人還是那個人,但那種驚心動魄的「共鳴」或「刺激」,卻消失了。

  仿佛昨天的一切,只是一場過於逼真的噩夢。

  現在,她看著畫中人,除了那一絲揮之不去的、仿佛來自遙遠記憶深處的熟悉感,以及心底那份莫名的、想要探尋的執著,再沒有其他異常的感覺。

  為什麼會這樣?難道昨天真的只是巧合?是自己身體太虛產生的幻覺?可是……那些閃過的碎片畫面,那種觸及靈魂的悸動,真的只是幻覺嗎?

  琴兒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困惑和無力。

  線索似乎出現了,卻又斷掉了。

  然而,這種「正常」的反應,反而讓她更加確信。

  自己和這幅畫,和畫中人,絕對存在著某種不為人知的聯繫!

  只是這種聯繫,被某種力量遮蔽、干擾了。

  昨天的劇烈反應,或許是某種「屏蔽」被意外觸動產生的「泄漏」,而現在,「屏蔽」又恢復了正常,或者自己身體的自我保護機制起了作用。

  一個更加離奇、卻在她心中愈發清晰的念頭,不可遏制地滋生、壯大。

  自己,絕對不是普通人。

  那些模糊的金屬艙、白袍人影、警報聲……那絕非這個世界應有的景象!

  還有畫中人那與自己隱隱相似的神韻……

  難道……自己是什麼……仙人轉世?


  或者,來自某個不可知之地、因為某種原因失去了記憶和力量、流落至此?

  這個念頭讓她自己都感到荒誕,卻又莫名地契合她一直以來的空白感和疏離感。

  如果是真的……那她是誰?來自哪裡?為何在此?又要去往何方?

  困惑,但更多的是逐漸堅定的信念。

  她一定要弄清楚!

  這幅畫是一個線索,哪怕它現在不再「刺激」自己,它也一定指向某個源頭。

  她要找到那個拿畫找人的人,要找到畫中人的下落,要揭開自己身上的謎團!

  吉斤看著琴兒臉上變幻的神色,從困惑到迷茫,再到一種她看不懂的、近乎虔誠的堅定,心裡有些發毛她忍不住再次勸道:「聽姐姐一句,這畫邪門,咱別琢磨了成不?好好養身體,等姐夫……等錢武回來了,咱們再……」

  琴兒卻對她露出一個平靜的、甚至帶著一絲安慰意味的笑容,輕輕搖了搖頭,然後將畫軸小心翼翼地捲起,用一塊乾淨的綢布包好,放在梳妝檯最下面的抽屜里,仔細鎖好。

  她的動作輕柔而鄭重,仿佛在收藏一件稀世珍寶。

  做完這一切,她才轉身,拉住吉斤的手,指了指外面,又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做出一個吃飯的動作,臉上露出些許疲憊和飢餓的神色。

  吉斤見她似乎不再對著畫發呆,也肯主動表示要吃飯,心下稍安,忙道:「對對對,該用早膳了!我這就讓丫鬟去傳飯!你呀,就是想太多,吃飽喝足,好好休息,比什麼都強!」

  她拉著琴兒往外走,心中卻打定主意,得找個機會跟府里相熟的大夫再說道說道,看看琴兒是不是撞了邪,需不需要請個道士來做做法事驅驅晦氣。

  同一時間,歐陽府,獨立院落的房間裡。

  這裡光線明亮,牆壁上鑲嵌著數顆碩大的夜明珠,散發出穩定柔和的光暈。

  空氣里瀰漫著濃重的藥味、金屬熔煉後的氣息。

  密室中央,此刻有一個巨大的、不斷緩慢蠕動收縮的黑色巨繭。

  那巨繭約有一人高,表面並非光滑,而是布滿了無數細密繁複的、如同血管神經網絡般的暗紅色紋路,紋路微微發光,隨著巨繭的蠕動明滅不定。

  繭身仿佛由最純粹的陰影和某種粘稠的物質構成,不斷吸收著周圍的光線,使得它所在的位置顯得格外幽暗。

  一股強大而隱晦的封印力量,以及一種沉睡般的生命波動,從繭內隱隱透出。

  丁惠和「秘兔」正站在巨繭旁。

  丁惠依舊是那副清冷專注的研究者模樣,手中拿著一個玉質羅盤似的東西,對著巨繭測量記錄著什麼。「秘兔」則披著一件寬大的、帶有兜帽的斗篷,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線條優美的下巴和一抹似笑非笑的唇角,她正伸出帶著黑色手套的手,指尖距離巨繭表面寸許,虛空中似乎有無形的絲線與繭上的紋路連接,微微顫動。


  方羽站在入口,看著這詭異的黑色巨繭,眉頭微蹙。

  「這是什麼東西?「

  方羽疑惑問道。

  兩女才齊齊回頭看向方羽。

  丁惠臉上立刻露出喜色。

  「相公回來了?哦,這是諸葛詩。我和秘兔聯手想了個法子,還在嘗試階段呢。「

  這是諸葛詩?

  被「秘兔」和丁惠鼓搗成這個樣子了?

  「別擔心,她沒事。」丁惠語調輕快,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對了,歐陽大師昨日來過一趟。」

  方羽挑眉:「歐陽大師?他老人家怎麼來了?」

  丁惠點頭,「應該是對諸葛詩身上的封印,以及我和「秘兔』合作的研究進展很感興趣。他來去匆匆,只停留了不到半個時辰,查看了巨繭的狀態,問了一些關鍵問題,然後……」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彩,「他傳授了我一套新的、極其複雜的「陣紋共振陣法』,據說是他根據諸葛詩封印的特性,結合上古陣道殘篇,臨時推演改良的。大師說,這套陣法或許能更溫和、更精準地刺激和疏導被封印者體內沉寂的力量,配合「秘兔』的尊奴操縱手段,可以建立更穩定的觀測通道。」方羽心中微動。

  歐陽大師親自出手指點,還傳授了新陣法?

  不像歐陽大師的風格啊,歐陽大師平日基本不出門的那種。

  看來是丁惠與「秘兔」合作展現出的潛力,引起了這位宗師級人物的重視。

  當然,也可能與京城的局勢變化有關?

  「大師還說,」丁惠看著方羽,語氣認真起來,「他近期可能無法親自教導我更多,最近接到有要事去忙,事牽扯太大,他必須全力應對。所以,傳授了我一些新的陣法,讓我在這段時間不至於空閒著……」她的目光落在方羽身上,「正好找機會,在你身上試試初步的效果。」

  又來。

  方羽雖然沒什麼意見就是了,丁惠一有什麼稀奇古怪的想法,就往他身上試,也就是自己體質夠硬,怎麼試都不會死人,不然丁惠要找適合的實驗體都還要費不少勁呢。

  丁惠這時候已經走到一旁的工作檯邊,拿起幾張畫滿了複雜到令人眼暈的陣圖線條和古老符文的紙張。「陣法我已經初步解析和記憶,核心的「陣紋』需要以特殊手法,配合我的銀針和藥液,直接刻印在你的主要經絡節點和骨骼表層。過程可能會有一些不適,但理論上,能最大限度激發你金骨中蘊藏的力量,並使之形成一種「深層次的醞釀,再集中爆發』的循環模式,在需要時一次性釋放出來,實現短時間內的金骨強度。」


  說著,丁惠就用眼神示意,讓方羽脫下衣服。

  方羽鬱悶,看了眼秘兔,沒往這邊看的意思,他索性直接脫掉上衣。

  這時,旁邊的「秘兔」也結束了她的「探查」,轉過身來。

  兜帽下,那雙仿佛永遠帶著玩味笑意的眼睛,饒有興趣地上下打量著方羽,尤其是在他裸露的脖頸、手腕等部位流連,仿佛在評估一件上好的實驗材料。

  「你平日就是直接在你夫君身上直接實驗陣法的?」秘兔的聲音帶著一種黏膩的磁性,輕笑出聲,「這麼複雜的陣法,刻印在活人身上,而且是直接作用於全身金骨上,一個不好,可是會經絡盡碎、爆體而亡的。你確定沒問題?」

  她的話語意有所指,顯然對方羽特殊的「金骨」體質有所了解,甚至可能比丁惠知道得更多。方羽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皺眉道:「秘兔姑娘,還請迴避。」

  秘兔卻笑得更歡了,看向丁惠:「我們可是有協議的哦。我技術對你的研究有幫助,同樣的,你的技術儲備,我也很有興趣「觀摩學習』呢。之前我在展示技術的時候,可沒有讓你離開半步呢。」丁惠沉默了一下,看向方羽,平靜地道:「相公,她說的沒錯。我們有過協議,在研究期間,可以互相觀摩學習核心技術環節,以增進信任與合作。這次,她可以在旁觀看。」

  她頓了一下,補充道,「當然,如果你強烈反對,我可以要求她離開。」

  方羽看著丁惠平靜的眼神,又瞥了一眼秘兔那饒有興致的模樣,心中無奈。

  他知道丁惠對研究的執著,以及與秘兔這種危險人物合作時維持微妙平衡的重要性。

  既然丁惠覺得沒問題,且對方已經展示了「誠意」,自己似乎也沒有強硬拒絕的理由。

  只是被這麼一個神秘莫測、心思難明的女人在旁邊盯著自己刻印陣法,感覺總有些怪異。

  「………罷了,隨你。」

  方羽最終嘆了口氣。

  既然是為了提升實力,應對即將到來的皇宮之行,些許不便,也只能忍受。

  秘兔見狀,眼中笑意更濃,甚至還往前走了兩步,選了一個視野絕佳的位置,抱著手臂,一副準備看好戲的模樣。

  丁惠則已經準備妥當。

  她點燃了特製的薰香,讓一種寧神的香氣瀰漫開來。

  取出了數排長短不一、粗細不同、閃爍著寒光的特製銀針,浸泡在幾個盛放著不同顏色藥液的玉碗中。又拿出調配好的、用來繪製陣紋的、混合了妖魔精血、森礦粉末和特殊藥引的暗金色粘稠「墨汁」。「躺上去。」丁惠指了指密室另一側的一張鋪著柔軟獸皮的石床。


  方羽躺下,露出精壯勻稱、線條流暢的身體。

  他的皮膚並不特別白皙,卻透著一股健康的韌性與力量感,肌肉並不過分賁張,卻如獵豹般蘊含著爆發力。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某些特定的角度和光線下,他的骨骼關節處,會隱隱泛起一絲極其淡薄、近乎錯覺的金色光澤。

  他依言躺下,石床冰涼,但他很快調整呼吸,讓自己放鬆下來。

  丁惠淨手,凝神靜氣。

  她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專注,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眼前的方羽和腦海中的陣圖。

  她先是用手指蘸取靈墨,在方羽的胸口、腹部、四肢的關鍵穴位處,精準地點下一個個作為「陣眼」的基點。

  靈墨觸及皮膚,傳來一陣微微的灼熱和麻癢感。

  接著,她撚起第一根銀針。

  針尖在藥液中蘸過,帶著一滴顫巍巍的碧綠色藥液。她的動作穩如磐石,快如閃電,第一針,精準地刺入了方羽胸口膻中穴旁半寸的一個基點!

  「嗤」

  微不可聞的輕響。

  針入體的瞬間,方羽身體微微一顫。那不僅僅是針刺的痛感,更有一股奇異的、混合著清涼與灼熱的藥力,隨著針尖瞬間注入穴位,然後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滴,迅速沿著經絡擴散開來!

  與此同時,丁惠順著銀針導入,開始牽引方羽體內自身的氣,與那靈墨基點產生共鳴。

  第一針只是開始。

  緊接著,第二針,第三針……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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