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6章 好手段

  冷汗,不受控制地從他的額頭、鬢角滲出,順著剛硬的臉頰線條滑落。

  不是因為炎熱,而是因為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面對更高層次掠食者時的極致恐懼和壓迫感!那道黑影……給他的感覺,極度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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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甚至無法準確判斷對方的修為層次,只覺得那黑影站在那裡,就像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散發著令人靈魂都感到戰慄的寒意。

  黑影停頓了一下,緊接著伸手,將明世榮穩穩攝住,如同拎小雞般提在了手中。

  做完這一切,黑影提著昏迷的明世榮,站在樹巔,似乎……停頓了那麼一剎那。

  他緩緩地,轉過了頭。

  兩道冰冷得沒有絲毫人類情感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穿透了空間距離,穿透了熊熊的火光與瀰漫的煙塵,精準無比地……落在了剛剛站穩身形、全身戒備、額頭冷汗涔涔的愚地府府主身上!只是被這目光掃過的一瞬間!

  「嗡!」

  愚地府府主只覺得自己的大腦仿佛被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中!

  眼前猛地一黑,耳中響起尖銳的嗡鳴!

  握著刀柄的手,竟然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

  這種戰慄感!

  僅僅是……一眼!

  愚地府府主死死咬住牙關,牙齦甚至滲出了血絲,憑藉多年在生死邊緣磨礪出的堅韌意志,強行對抗著那股恐懼感。

  就在他勉強凝聚起一絲反抗意志的剎那。

  樹巔之上,那道提著明世榮的黑色人影,動了。

  沒有驚人的聲勢,沒有炫目的光影。

  他只是提著明世榮,身形向後微微一仰,就如同融入了身後那更加濃重的夜色與火光交織的背景之中。然後,憑空消失了。

  是的,消失了。

  如同水滴融入大海,如同影子回歸黑暗。

  連同他手中提著的明世榮,也一併消失。

  仿佛他從未出現過。

  「府……府主大人?!」

  身邊傳來手下隊員們帶著驚疑和擔憂的低聲呼喚,將愚地府府主意識猛地拉了回來。

  他猛地一個激靈,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仿佛剛從深水中掙紮上岸。

  後背的官服,早已被瞬間冒出的冷汗浸透,緊貼在皮膚上,帶來一片冰涼的黏膩感。

  握著刀柄的手,依舊有些微微的麻痹和顫抖。


  他擡起頭,再看向明府方向。

  那道令人窒息的黑影,已然無蹤。

  雖然那人離去,參天黑樹開始崩解瓦解消散。

  「呼……呼……」愚地府府主又深呼吸了幾次,強行壓下心頭翻騰的驚濤駭浪。

  他知道,現在不是沉浸在後怕中的時候。

  現場一片混亂,大火仍在肆虐,必須立刻採取行動!

  他的眼神迅速恢復了慣有的冷硬和銳利,儘管深處仍有一絲未散的悸動。

  「府主大人?我們……」身旁一名小隊長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和額頭的冷汗,欲言又止。

  「執行原定命令!」

  愚地府府主的聲音有些沙啞,卻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一部分人協助明府殘餘之人救火,優先控制火勢不要蔓延到鄰近府邸!一部分人立刻封鎖現場,許出不許進,嚴查任何可疑人物!另一部分人,隨我進去,查看現場,搜索可能留下的線索,救助可能存在的生還者!」

  「是!」府衛們齊聲應命,立刻分頭行動,訓練有素地投入到混亂的火場外圍。

  愚地府府主則帶著四名身手最好、經驗最豐富的隊長,小心地避開燃燒最猛烈的區域,從被破壞的大門,踏入了明府前庭。

  熱浪灼人,濃煙刺鼻,腳下是滾燙的瓦礫和焦木。

  愚地府府主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地面。

  戰鬥的痕跡極其明顯,卻……異常「乾淨」。

  沒有太多雜亂的血跡,沒有散落的內臟碎塊。

  地上散落著一些斷裂的兵器和破碎的鎧甲部件,顯示明府的護衛並非沒有抵抗,但抵抗顯然在極短時間內就被徹底瓦解。

  「高手……絕對是高手,實力極強的強者。」

  愚地府府主蹲下身,用手指撚起一點地上焦黑的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

  目的呢?就是為了綁架明世榮?為什麼?

  他腦海中飛速閃過近期京城的各種大事,但,沒有明顯的線索。

  愚地府府主的眉頭越皺越緊。

  而後,站直身體,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這件事,牽扯可能極大,超出他愚地府的職權和能力範圍。

  那驚鴻一瞥的黑影,其展現出的實力和詭異手段,也絕非愚地府能夠單獨應對。

  他必須立刻上報。

  「留兩人在此,配合後續趕來的人手清理現場,搜集一切可疑物證,詳細記錄所有傷亡情況和目擊者口供。」愚地府府主對身邊的親信沉聲道,「你們兩個,隨我立刻返回府衙。我要即刻起草緊急文書,上報奉天府!」


  「是,府主!」

  夜色,如同濃得化不開的墨汁,將皇城東南隅這片相對僻靜的坊市街區浸染得一片深沉。

  白日的喧囂早已褪盡,連更夫的梆子聲似乎都遙遠了許多。

  大多數店鋪早已關門落鎖,只有零星的、來自遠處主街的微弱光亮,勉強勾勒出街道兩旁屋舍黑簸簸的輪廓。

  其中一家臨街的鋪面,門楣上掛著一塊半舊不新的木匾,上面用樸拙的字體寫著「陳記雜貨」四個字。鋪門緊閉,門板縫隙里不見絲毫光亮透出,仿佛主人早已歇息。

  但在有心人眼中,這鋪子卻透著幾分不同尋常。

  它位於兩條小巷的交匯處,視野相對開闊,卻又不在主要幹道上;鋪面不大,卻有一個看似堆滿雜物的後院,院牆比鄰著的幾家都要高上些許。

  「篤,篤篤,篤。」

  三輕一重,間隔清晰的叩擊聲,在寂靜的街道上響起,聲音不大,卻帶著某種奇特的韻律,敲在了「陳記雜貨」緊閉的門板上。

  門內,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約莫三五個呼吸的時間。

  然後,「吱呀」一聲輕響,門板被拉開一條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

  縫隙後面沒有光亮,只有一片更深的黑暗,以及一雙在黑暗中警惕掃視的眼睛。

  敲門的人,正是方羽。

  他依舊穿著那身不起眼的深灰色勁裝,身上帶著夜行後的淡淡露水氣息和一絲幾乎被夜風吹散的血腥與煙火混合味。

  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平靜得近乎漠然,只有一雙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如同寒潭深處的星光。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手如同拎著一袋尋常雜物般,隨意地提著一個用黑色厚布粗略包裹、還在微微蠕動的長條形「物件」。

  從那包裹的輪廓和隱約透出的、屬於上好錦緞的暗紋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薰香氣息來判斷,這絕不是什麼貨物。

  開門的人是個四十歲上下、相貌普通、穿著夥計短打的漢子,他看到門外的方羽,目光下意識地落在他左手提著的東西上,又迅速掃過他平靜無波的臉,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錯愕。

  但他反應極快,錯愕只是一瞬,立刻側身讓開,壓低聲音道:「快請進。」

  方羽閃身入內,門板在他身後立刻無聲地合攏,插上門門。

  雜貨鋪內一片漆黑,只有從後堂門帘縫隙里透出的一線極其微弱的光暈,勉強照亮了前堂堆滿各種竹簍、木箱、罈罈罐罐的逼仄空間,空氣中瀰漫著陳年貨物積壓的灰塵味、鹹魚干味和草藥混雜的古怪氣息。那漢子沒有點燈,借著那線微光,再次仔細打量了一下方羽,尤其是他手中那個黑色的包裹。包裹的一端,隱約露出了一隻穿著雲紋錦靴、卻沾滿塵土、無力垂下的腳。


  「這……是「貨』?」漢子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難以置信的確認。

  「嗯。」方羽只是淡淡應了一聲,將手中的「包裹」輕輕放在腳邊一塊相對乾淨的空地上。包裹落地時發出沉悶的響聲,裡面的「物件」似乎悶哼了一聲,但很快又沒了動靜。

  漢子嘴角抽動了一下,看向方羽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敬畏和忌憚。

  他可是知道這「貨」指的是什麼,更清楚明府是什麼樣的龍潭虎穴,以及今夜明府那邊傳來的、那令人心驚肉跳的動靜。

  眼前這個看起來並不如何凶神惡煞的年輕人,竟然真的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單槍匹馬將明家家主給弄了出來,而且看起來……「貨」還保持著基本的完整。

  「您稍候,我這就去稟報。」

  漢子不敢怠慢,對方羽恭敬地欠了欠身,然後快步掀開後堂的門帘,閃了進去。

  帘子落下時,方羽瞥見裡面似乎是一條狹窄的通道,通向更深處。

  雜貨鋪前堂重新恢復了寂靜,只有方羽平穩的呼吸聲,以及地上那「包裹」偶爾發出的、極其微弱的痛苦呻吟。

  方羽沒有理會,只是靜靜站著,目光緩緩掃過這間看似尋常的雜貨鋪。

  貨架上的物品擺放看似雜亂,卻隱約遵循著某種便於快速取用或隱藏的規律。

  牆角堆積的雜物後面,似乎有不易察覺的縫隙;空氣中除了貨物氣味,還有一絲極淡的、被刻意掩蓋的墨香和……金屬保養油的味道。

  這裡,絕不僅僅是一家雜貨鋪。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後,後堂門帘再次被掀開。

  這次出來的不是那個漢子,而是影九。

  影九依舊是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勁裝,面容普通,氣息收斂,如同一個影子。

  但他的腳步比平日似乎輕快了一絲,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在看到安然站立、腳邊放著「貨」的方羽時,明顯亮了一下,掠過一抹毫不掩飾的喜色和讚賞。

  他沒有先去查看地上的「貨」,而是走到方羽面前,上下仔細打量了他一番,見方羽除了衣角有些許灰塵和焦痕,氣息平穩,並無受傷跡象,臉上的滿意之色更濃。

  「刁公子,好手段!」

  影九的聲音依舊刻板,但語氣里的讚許卻實實在在,「明府今夜動靜不小,沒想到你這麼快就得手了,而且……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黑色包裹,「「貨』看樣子也還「新鮮』。」

  「幸不辱命。」

  方羽微微抱拳,姿態放得較低,語氣平淡,沒有居功自傲,也沒有刻意謙卑,「只是依計行事,不敢耽擱。」


  影九點點頭,對方羽這種沉穩務實、不多話只辦事的態度愈發欣賞。

  他不再多言,蹲下身,掀開黑色包裹的一角。

  燭光下,露出了明世榮那張因驚恐、痛苦和失血而顯得蒼白扭曲、雙目緊閉的臉,口鼻處被布條勒住,只能發出輕微的「嗚嗚」聲。

  影九伸手在明世榮脖頸脈搏處按了片刻,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確認人還活著,神智雖然受創但未完全崩潰,確實符合「留其神智清醒,可言語」的要求。

  「很好。」

  影九重新蓋好包裹,站起身,從懷中取出兩樣東西,遞給方羽。

  一樣是一塊巴掌大小、非金非木、入手溫涼沉重的令牌。

  令牌呈暗金色,正面浮雕著一個複雜的、類似機括齒輪與雲霧交織的圖案,那是天機閣的標誌。背面則刻著一個古篆的「銷」字,筆畫鋒銳,隱隱透出一股肅殺之氣。

  「這是金銷大人的「副令』。」

  影九解釋道,「憑此令,在京城及周邊某些特定的天機閣外圍據點、聯絡點,可以調動部分資源,獲取一定級別的便利和情報支持,也能證明你是為大人辦事的人。不過,」他語氣微肅,「此令權限有限,且使用會被記錄,莫要濫用,更不可持之招搖,否則後果自負。」

  方羽接過令牌,入手沉甸甸的,那股溫涼的感覺似乎能鎮定心神。

  他仔細看了兩眼,便將其妥善收起。「明白,多謝影九兄,多謝金銷大人信任。」

  另一樣是一個小巧的玉瓶,瓶身晶瑩,觸手生溫。「這裡面是三顆「固元滌塵丹』。」影九道,「並非什麼起死回生的神藥,但對於穩固根基、滌除體內因激烈戰鬥或使用某些禁忌手段可能留下的暗傷、雜質有奇效。大人知你此行不易,特賜予你,算是一點心意。」

  這丹藥的價值,顯然比那副令更實在,也更顯金銷的「體貼」和拉攏之意。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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