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8章 排斥

  第1068章 排斥

  丁惠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的可能性。

  「即使是這樣————」她向前微微傾身,拉近了與方羽的距離,聲音壓得更低,卻更加清晰,「你也願意嗎?無怨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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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羽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時間仿佛只過去了一剎那,又像是經過了漫長的思考。

  他臉上的激動、急切、狂喜,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澱下來的、磐石般的堅定。

  那堅定並非一時衝動,而是歷經千般磨難、萬般思念後淬鍊出的本心。

  他直視著丁惠的眼睛,不再試圖從中尋找答案,而是將自己的決心毫無保留地展現出來。

  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最深處迸發出來,帶著靈魂的重量:「我願意。」

  他頓了頓,仿佛要讓這兩個字在空氣中迴蕩,「無怨無悔。」

  他的語氣坦然至極,沒有半分虛假、勉強或自我欺騙。

  接著,他繼續說道,話語如同決堤的江河,將心中所想傾瀉而出:「這份力量,本就是二姐給予我的饋贈。是她在最後關頭犧牲自己換來的。

  它從來不是枷鎖,而是她留在我身邊的方式。」方羽的聲音有些低沉,卻充滿力量,「如果它的存在,是以二姐永遠無法獲得新生、永遠只能以這種半存續的狀態困於我體內為代價,那我寧可不要。我渴望力量,但我更渴望二姐能真正地活著,能呼吸,能微笑,能站在陽光下,擁有屬於她自己的、完整的生命。」

  他的眼神灼灼,仿佛有火焰在瞳孔深處燃燒:「若能換回二姐,莫說是這份血緣靈」的力量,便是要我付出更多,我也絕無二話!這是我欠她的,也是我————最想還給她的。」

  這番話,他說得發自肺腑,情真意切。

  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誇張的誓言,只有最樸素也最沉重的決心。

  對他而言,復活二姐,是比自身力量增長、比江湖地位、甚至比許多其他看似重要的事情都更根本的執念與承諾。

  那是支撐他走到今天的重要支柱之一。

  丁惠靜靜地聽著。

  她站得筆直,目光落在方羽臉上,看著他眼中毫不作偽的堅決與坦然,看著他緊握的雙拳和微微顫抖的指尖。

  她臉上的笑容漸漸變得真切而溫暖,那笑容從嘴角漾開,蔓延至眼角眉梢,仿佛春冰化開,暖意融融。

  方才眼底那一閃而過的複雜幽光,似乎也被方羽這純粹而熾烈的決心所觸動、所融化,化為了某種更深沉的、幾乎可以說是溫柔的情緒。


  她輕輕嘆息一聲。

  那嘆息很輕,飄散在充滿陽光和塵埃的空氣里,卻帶著濃濃的欣賞,也帶著一絲如釋重負,仿佛某個一直懸著的問題終於有了確切的、令人安心的答案。

  「我就知道,」丁惠的聲音柔和下來,如同潺潺溪水流過圓潤的卵石,「相公會這樣回答。」

  她向前走了半步,距離方羽更近。伸出手,那手指纖細白皙,指尖泛著健康的粉色,仿佛想觸碰方羽因激動而顯得有些緊繃的臉頰,像是一種無聲的安撫。

  然而,她的指尖在即將觸及方羽皮膚的瞬間,卻微微一頓,停住了。

  仿佛想起了什麼,或是覺得此刻的接觸並不合適。

  那停留在空中的手指轉而向上,輕輕理了理方羽有些凌亂的中衣領口,動作自然,帶著一種日常的熟稔與關切。

  「但是啊,相公————」

  她的語氣忽然一轉,方才的溫柔中摻入了一點熟悉的狡黠與俏皮,眼睛微微彎起,像只偷到了魚的小貓,仿佛剛才那嚴肅沉重、關乎犧牲與抉擇的提問,只是她設置的一個小小測試,一個確認心意的關卡。

  方羽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語氣轉變弄得一愣,下意識地「嗯?」了一聲,沒明白她的意思。

  丁惠放下手,背到身後,微微仰起小巧的下巴,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驕傲、

  狡詐與一點點小得意的神情。

  那神情仿佛在說:我早就料到了,但我偏要看看你的反應。

  「我不願意。」她清晰地吐出這四個字。

  「嗯???」方羽這次是真的愣住了,眼睛微微睜大,滿臉寫著困惑。

  不願意?不願意什麼?不願意他開始復活儀式?還是不願意他失去力量?這前後邏輯————

  看著方羽那副完全摸不著頭腦、甚至有點呆愣的模樣,丁惠眼中的笑意更濃了,但她努力繃著臉,維持著那種「我很認真」的表情:「我不願意相公失去「血緣靈」這份寶貴的力量。」

  她開始解釋,語氣帶著一種屬於頂尖術者的篤定與權威,「這份力量,經過那一次融合之後,早已不僅僅是一份外來的饋贈或依附。它已經與你自身的血脈、氣機、經絡、乃至意識靈魂,產生了深度、複雜而精妙的融合,渾然一體,密不可分。可以說,這份力量已經完全融入你的身體,成為你身體的重要基石之一,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異常認真,甚至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意味:「而且,以我目前所掌握的所有知識和手段,以及這幾個月來藉助歐陽府頂級條件進行的反覆推演和模擬來看,將已經徹底融合到這種程度的力量,再強行從宿主身上單獨、完整地抽離出來————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即便是我,此刻,在這裡,藉助歐陽大師的陣法與資源,也做不到。」


  方羽頓時緊張了「那該怎麼辦?」

  丁惠笑了。

  「強行剝離自然是不現實的,但是只是讓刁茹茹這個個體分離出來,卻不是不可能的事。由於血緣靈的力量已經和你融為一體,所以讓刁茹茹復活的難度,也變得簡單了不少。」

  方羽聽罷,先是愕然地張了張嘴,隨即感到一陣強烈的無語和哭笑不得,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幾下。

  搞了半天,剛才那嚴肅得仿佛生離死別、讓他心潮澎湃表了一番赤誠決心的「最後確認」,竟然是個技術上不成立的偽命題?害他白白心緒激盪,情感洶湧,雖然那決心和情感都是千真萬確、發自內心,但總有種————被小小戲弄了一下的感覺。

  「那你還問?」方羽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語氣裡帶著明顯的鬱悶和無奈,看著丁惠那努力憋著笑、眼睛卻亮晶晶的模樣,真是拿她沒辦法。

  丁惠看著他有些吃癟又不好發作的表情,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聲清脆如銀鈴,眉眼彎成了好看的月牙兒,方才那些許刻意營造的嚴肅氣氛和隱藏的複雜情緒,似乎都被這笑聲沖淡了不少,房間裡的陽光仿佛都隨之明亮了幾分。

  「問,自然有問的道理。」她笑了一會兒,才用手背輕輕擦了擦眼角並不存在的淚花,聲音里還帶著笑意,「至少,這個偽命題」讓我更確信、更清晰地看到了相公的心意。它從未改變,始終純粹,熾熱如初。這對我來說,很重要。」

  她的目光變得柔和,那「重要」二字,似乎別有深意。

  她收斂了大部分笑意,但眼神依然明亮,如同映著星光的湖水:「好了,不逗你了。那麼,相公現在最關心的問題是」」

  「什麼時候開始?」

  方羽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接話,眼中那因丁惠解釋而稍緩的迫切光芒重新燃起,甚至比之前更盛。

  知道了成功的可能性似乎又增大了一分,他心中的急切簡直快要滿溢出來。

  丁惠不再賣任何關子。

  她側過身,面向房門的方向,抬起手臂,做了一個優雅而清晰的「請」的手勢。

  陽光從她身後照來,為她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那手勢仿佛在邀請方羽踏入一個全新的、決定命運的門檻。

  她的聲音清晰而平穩,帶著一種儀式啟動前的莊嚴:「現在,就可以開始。」

  她看著方羽,眼神交匯,傳遞著無需言語的默契與決心,「相公,隨我來。

  「」

  說罷,她不再停留,率先邁步,朝著房外走去。

  她的步伐輕盈而穩定,裙裾隨著動作微微擺動,如同水面漾開的漣漪。


  但那背影,卻透出一股即將進行重大、精密且不容有失的儀式的莊重感,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某種無形的韻律上。

  方羽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胸中所有翻騰的情緒都壓入丹田,轉化為堅定的力量。

  他立刻跟上,赤腳踏在冰涼的地板上,卻感覺不到絲毫寒意,只有一股熱流從腳底直衝頭頂。

  期待已久的時刻終於來臨,他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微微發熱、加速奔流,每一個細胞似乎都在呼喚著那個時刻的到來。

  走在前面的丁惠,聽著身後方羽略顯急促卻異常堅定、毫不遲疑的腳步聲,臉上的笑容在轉身背對方羽的瞬間,便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幾乎看不見底的寧靜。

  那寧靜並非放鬆,而是將所有情緒、所有雜念、所有可能的軟弱都深深壓入心底後,呈現出的極致專注狀態。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她的內心,遠不如在方羽面前表現得那般輕鬆篤定、勝券在握。

  相公的存在,確實太特殊了。」

  丁惠在心中低語,思緒如暗夜中的電光,冷靜而飛速地流轉。腳下的青石板路向著歐陽府深處延伸,迴廊兩側是精心打理的花木,假山流水點綴其間,景致幽靜,但她此刻無心欣賞。

  回憶起這幾個月來,對方羽進行的各種細微檢測和觀察。

  那些數據,那些反應,有時會呈現出一些讓她這個自詡見多識廣的「鬼才」都感到費解甚至隱隱不安的模式。

  還有他那具軀體本身————經過多次生死淬鍊、奇遇改造,已經不能用常理的武者體質來衡量。那奇異的自愈能力,對某些力量的特殊親和與排斥————

  她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迅速舒展。

  很多事情,變化太多,關聯太複雜。連我,在做了如此充分準備、反覆推演了無數遍之後,依然沒有十足的把握,在分離與復甦的具體操作過程中,會不會引發出乎所有人預料、甚至可能顛覆現有方案的變數。」

  她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在天圓鎮時,初次嘗試成功讓方羽三族力量合一時的情景。

  那時的她,手段和認知都遠不及現在,經驗也淺薄得多。

  但當她的感知小心翼翼地觸及方羽身體深處那股溫暖而強大的力量時,所感受到的那種深邃、古老、以及潛藏在其平和表象下的、某種難以言喻的危險顫慄感,至今記憶猶新。

  仿佛在凝視一口看似平靜、實則深不見底的古井,井水下方的黑暗中,可能沉睡著超出理解的存在。

  只是————」丁惠的眼神深處,在那片沉靜的湖面之下,一絲近乎冷酷的決絕,如同水底最堅硬的礁石,悄然浮現。


  那決絕被她完美地控制在內心深處,沒有一絲一毫泄露到面部表情或肢體語言上。

  她的步伐依舊平穩,背影依舊窈窕從容。

  如果真的發生了最壞的情況。

  她在心中勾勒出那個不願面對卻必須考慮的畫面。如果在分離刁茹茹靈魂的關鍵時刻,因為靈魂與力量的糾纏超出預期,或者因為方羽體質本身的某種未知反彈,出現了危及方羽根本的狀況,比如破壞掉他那具我至今未能完全解析、

  堪稱完美的軀體潛能————」

  她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甚至節奏都未曾改變,但藏在寬大袖袍中的手指,卻微不可查地悄然收緊,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柔軟的皮肉里。那輕微的刺痛感,讓她保持著絕對的清醒。

  相公,希望到那時,」這個念頭悄然升起,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必願意承認的、微不可查的苦澀與歉意,但更多的,是一種不容動搖、冰冷如鐵的堅定。

  你能理解我做出的選擇。或許不會立刻理解,但希望最終————你能明白。」

  她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快速閃過許多畫面。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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