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5章 謝謝

  第1065章 謝謝

  方羽頓了頓，眼中燃起一絲希望的火苗，立刻追問．「旗勝伯父，那這東西————對謹姐那邊，測試過嗎？有沒有類似的效果？」

  旗勝緩緩搖頭，神色有些黯然：「第一時間就嘗試過了。在小謹的————身體旁邊，放置同樣的裝置，甚至嘗試了不同的頻段和強度。但是，沒有任何反應。監測儀器顯示，小謹的身體————就像是一個完美封閉的空殼，沒有任何內在的精神活動可以與之產生共鳴或擾動。」

  方羽聞言，心中剛剛升起的那點希望之火，仿佛被澆了一盆冷水，瞬間黯淡下去，最終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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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明白。

  旗夢的情況，是身體機能基本完好，但意識陷入深層沉睡，精神活動極度微弱但並非完全消失。

  而謹姐的情況，是靈魂被剝離，身體成了真正的「空殼」。

  兩者有本質的不同。

  旗夢這邊，至少看到了一線微弱卻真實存在的希望之光，需要時間和科技去小心求證。

  而謹姐————復活她的希望，似乎依然牢牢系在那個神秘的《求魔》世界。

  方羽的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

  眼下危機四伏，匯聚了天下風雲，隱藏著無數古老秘密和新舊勢力交鋒的京城，就是最好的，也可能是唯一的機會！

  他必須儘快返回，不僅要應對寧遠的計劃，營救青哥，更要在這漩渦的中心，尋找那縷關乎謹姐復活的渺茫希望。

  就在病房內陷入短暫的沉默，空氣里只餘生命監測儀發出規律而輕微的「滴滴」聲以及方羽心中那翻騰不休的思緒時，病房門外的通訊器忽然發出一陣短促而緊急的蜂鳴。

  一名穿著基地內部制服、神情略顯激動的年輕研究員甚至等不及完全進門，便半探著身子，聲音因興奮而有些變調。

  「旗總！實驗室那邊，第三分析組和能量物質組有重大發現！關於靈」在持續可控腐蝕過程中的最新相變數據出來了，出現了————出現了全新的能量反應峰和物質生成跡象！他們請您立刻過去！」

  旗勝臉上的黯然與沉思瞬間被一種更強烈、屬於探索者與決策者的銳利光彩所取代。

  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對方羽說了句：「方羽，你先坐會兒，或者讓小齊帶你四處看看。那邊我過去一下。」

  話音未落，人已經邁開大步，隨著那名報信的研究員匆匆離開了病房，步履間充滿了迫不及待。

  方羽在原地站了片刻，目光從沉睡的旗夢身上收回，也跟了出去。

  他並非對那所謂的新發現有多少科學上的理解興趣，但他想看看，這來自異界的「屍體」，究竟還能給這個缺乏超凡根基的世界，帶來多少「驚喜」或「驚悸」。

  當他再次回到那面巨大的觀察玻璃牆前時，裡面的氣氛與剛才的井然有序已截然不同。

  雖然研究人員依舊穿著防護服，動作依然專業，但一種無形的、高漲的興奮情緒仿佛透過玻璃都能感受到。

  十幾名白大褂聚集在中央一塊最大的三維全息投影屏幕前，指指點點，激烈地討論著，肢體語言豐富，有人甚至激動地揮舞著手臂。

  屏幕上，不再是之前那種平緩的數據流或模擬動畫，而是一個動態的、色彩極其絢麗的三維物質結構模型。

  模型的核心是那團「靈質聚合體」的簡化輪廓，而在其邊緣某處，正如同腫瘤般「生長」出一些閃爍著奇異磷光、結構複雜到令人眼暈的細小枝權狀物質。

  這些新生的「枝權」還在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緩慢演變、扭曲，旁邊同步顯示著其能量輻射頻譜、預估的物理性質列表，以及它引發周圍空間某種基礎參數的微小但可探測的波動數據。

  旗勝已經站在人群中心，他微微仰頭，凝神觀看著全息投影，側臉線條緊繃，眼神專注得仿佛要穿透那虛幻的光影，直抵物質背後的真理。

  一位頭髮花白、戴著厚厚眼鏡的老教授正指著新生「枝權」的某個節點，唾沫橫飛地講解：「————看這裡！能量逸散模式完全違背守恆定律的局部表現！這不是簡單的衰變或分解，這是————這是在特定腐蝕」環境下，從原有靈質」基質中，孵化」或轉化」出了一種性質截然不同的次級物質！它的基礎構成單元似乎更————更穩定」，或者說，更傾向於與我們這個宇宙的某些底層規則產生錨定」效應！」

  另一位看起來像是理論物理學家的中年女子搶過話頭，聲音因激動而尖細：「不僅僅是錨定！你們看它引發的空間參數漣漪模型！雖然幅度極小，但模式————模式與我們基於超弦理論M膜碰撞模型推演的、某種異維度信息泄漏」的徵兆有百分之十七的模糊匹配度！當然，這只是初步類比，但足以說明，這東西的腐化」過程本身，可能就是在釋放或轉化某種來自其原生維度的「信息」！」

  「如果這種次級物質」能夠被穩定分離、提純，並研究其錨定」效應的原理，」

  一個更年輕、眼神狂熱的工程師模樣的人插嘴道，「我們說不定能製造出局部穩定空間結構的裝置，或者開發出基於全新原理的推進系統！」

  「還有能量方面！它表現出的這種有序化」的高密度能量儲存特性，如果能仿生利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各種充斥著高深術語、前沿猜想乃至聽起來相當科幻的構想被不斷拋出。

  「真空零點能提取的參考模型」、「量子退相干延遲的可能性」、「宏觀尺度量子糾纏的強化媒介」、「定向能量武器的小型化與效率躍升」————

  整個實驗室前端仿佛變成了一個頂級科幻作家的靈感碰撞場，每一個新蹦出的詞彙都足以讓相關領域的學者心跳加速。

  方羽站在人群外圍，沉默地聽著。那些「超弦」、「M膜」、「真空零點能」、「量子退相干」之類的詞彙，對他而言如同天書，他完全無法理解其具體的科學含義。

  然而，當某個武器專家在討論能量應用時，不經意間提到「如果這種能量轉化效率真能達到理論預估，或許可以嘗試與近地軌道天基武器平台結合，實現前所未有的瞬時、精準、超高能級戰略打擊能力」時，方羽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天基武器————從太空直接發動的打擊。

  這讓他不由得想起了在《求魔》世界中，那些高境界武者或大妖舉手投足間引動的天地之威，移山倒海。

  如果藍星的科技，能夠藉助研究這「靈」之屍體，實現某種質的飛躍，哪怕只是武器層面的突破，那麼在面對那不知何時會以何種形式爆發的「末日」危機時，人類所能掌握的主動權，是否會更多一些？

  一種複雜的情緒在他心中滋生，既有對強大力量的期待，也有一絲隱隱的擔憂。

  人類，真的能完全掌控這種源於異界詭異存在的力量嗎？

  一直默默站在方羽側後方的齊哥，似乎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臉上那一閃而逝的複雜神色以及些微的心不在焉。

  齊哥沒有立刻出聲，而是觀察了幾秒，然後悄無聲息地側身，像一條滑溜的游魚般穿過激動的人群邊緣，湊到了正全神貫注聽取匯報的旗勝身邊。

  他微微躬身，在旗勝耳邊低語了幾句，聲音壓得極低，連近在咫尺的幾位專家都未能聽清內容。

  旗勝的眉頭先是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隨即目光越過人群，投向了站在外圍、顯得有些疏離的方羽。

  當他的視線與方羽接觸時，臉上那沉浸於科學狂想中的嚴肅與興奮迅速柔和下來，恢復成了長輩般的溫和。

  他對著齊哥微微頷首，嘴唇動了動，似乎交代了什麼。

  齊哥得了指示，立刻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回來，重新站到方羽身邊，臉上帶著慣有的、

  令人安心的沉穩笑容，低聲說道：「方先生，旗總看您似乎有些累了。這裡一時半會兒也討論不完，都是些很專業的東西。旗總說，如果您覺得這裡悶，或者想休息了，可以讓我先送您回去休息，不必在這裡乾等著。」

  方羽聞言，確實鬆了口氣。

  這裡的氛圍雖然熱烈，但對他而言卻如同置身於一個完全陌生的語言環境，那些激動人心的「發現」和「構想」距離他的認知和理解都太遠。

  他更需要的是安靜的空間，去消化今日的所見所聞，去思考自己接下來在《求魔》世界的行動。

  於是，他點了點頭：「好，那就麻煩齊哥了。」

  再次坐上那輛黑色的越野車，駛離那座如同鋼鐵巨獸般匍匐在荒野中的基地。

  來時感受到的那股肅殺與壓力，在離去時似乎並未減輕，反而因為了解到基地內正在進行的、可能改變世界格局的研究，而變得更加具體和沉重。

  車內很安靜，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和輪胎碾壓路面的沙沙聲。

  齊哥平穩地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忽然開口道：「方先生，有件事，可能需要提前跟您打個招呼。」

  「嗯？」方羽從窗外的景色中收回目光，看向齊哥的側臉。

  「因為死寂靈」事件，以及這具靈屍」帶來的巨大研究價值，旗總這邊的團隊，無論是資源投入、人才吸納還是情報網絡的構建，都在以超常規的速度擴張和升級。」

  齊哥的語氣很平穩，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這意味著，我們對全球範圍內可能出現的、類似的超凡事件」或異常點」的監測能力、覆蓋範圍和響應速度，都會提升到一個新的層級。」

  他頓了頓，從後視鏡里看了方羽一眼，繼續道：「但是，監測能力的提升，並不直接等同於解決問題能力的提升。面對那些超出常規物理法則和現有科技理解範圍的事件，我們目前最有效、也幾乎是唯一可靠的「解決手段」，仍然是您。」

  方羽沉默著，沒有立刻接話。他知道齊哥說的是事實。

  旗勝的團隊可以在後方建立堡壘、研究武器、構建網絡，但真正要衝到第一線，去直面那些詭譎莫測的超自然威脅，去進行最危險的接觸和清除工作的，還是得靠他這樣擁有非常規力量的人。

  「所以，」齊哥的聲音依然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鄭重，「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如果國內，甚至周邊地區，再次出現類似死寂靈」這種確認具有高度威脅性、且常規力量難以處理的「異常事件」，我們很可能————會需要您更多的出手。」

  方羽的心頭，瞬間閃過一絲複雜的猶豫。

  這猶豫並非源於畏懼或推諉。

  他既然擁有這份力量，又親眼見過「死寂靈」可能造成的慘劇，內心深處並不排斥在必要時為保護普通人而戰。

  但是————頻繁地在現實世界處理突發事件，無疑會嚴重分散他的精力和時間，甚至可能打亂他在《求魔》世界的關鍵布局。

  車廂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只有引擎聲在迴蕩。

  窗外的景色飛速倒退，城市的輪廓在暮色中漸漸清晰。

  方羽的眉頭緊鎖，目光望著前方道路的盡頭，仿佛在權衡兩個世界、兩種責任的天平。

  他想到了旗勝伯父在基地里那充滿幹勁的眼神，想到了那些科學家們為每一個新發現而狂熱的模樣，想到了旗夢腦波儀上那因為「靈質」刺激而產生的劇烈波動————

  現實世界的人們，也在以自己的方式拼命努力著，構築防線。

  而他，是目前這條防線上，最鋒利也幾乎唯一的那把尖刀。

  最終，他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那絲猶豫被一種沉甸甸的、但更加堅定的責任感所取代。

  他不能只顧一頭。

  兩個世界，都與他息息相關，都有著他必須守護的人和事。

  「————我明白了。」

  方羽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迴蕩在車廂里，帶著一種承諾的分量，「如果有需要，聯繫我。我會盡力。」

  齊哥從後視鏡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有感激，有敬意，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如釋重負。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鄭重地應了一聲：「是，方先生。謝謝。」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