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8章 抵抗之王

  3-13號堡壘內，那位女性指揮官沉默片刻，隨後對著全頻道開口。

  「這裡是3-13，指揮官莉亞。凱恩說得對——守夜人已經為我們爭取了太多時間，卡納大人也一定在想辦法解決空間問題。」

  她的聲音平穩而有力：「在他找到辦法之前，我們要做的就是守住。守住每一寸土地，每一座堡壘，每一個還活著的人。」

  「相信守夜人，相信卡納大人——這是他們從未辜負過的信任。」

  士兵們安靜地聽著。

  然後有人開始檢查武器，有人重新校準炮塔，有人為受傷的戰友包紮。

  恐慌沒有完全消失，但它被更強大的東西壓了下去——那是長達數年的戰爭中，守夜人用無數場勝利建立起的、牢不可破的信賴。

  守夜人會想辦法解決的。

  雖然感覺像是將希望寄託於他人，但事實就是如此，而且這塊大陸也是守夜人的發源地，同樣是他們的家園之一。

  高空，破滅之猿看著這一幕，笑容變得意味深長。

  

  「看來你的『士氣打擊』計劃……效果有限啊。」

  他當然知道破滅之王想要如何操作。

  士氣的打擊是非常重要的。

  一群有士氣的士兵和一群喪失了士氣的士兵，完全是兩種概念。

  前者猶如猛虎，像是狼群，後者則像慌張的羊群。

  不可同日而語。

  他斜眼看向抵抗之王，「這些人類對守夜人的信任，比想像中更堅固。」

  抵抗之王依舊沒有回應。

  他只是將目光投向2-22號堡壘——那座即將被吞噬線吞沒的孤島。

  2-22號堡壘的城牆已經多處破損。

  能量護罩在半小時前徹底過載崩潰，守軍只能依靠物理城牆和血肉之軀抵擋。

  彈藥早已耗盡，士兵們用長劍、戰斧、甚至拆下來的護欄鐵條與湧上牆頭的虛空生物搏殺。

  凱恩的右臂被骨錐蟹的刺肢貫穿，他強忍劇痛揮劍斬斷那截肢體，反手將劍捅進怪物的核心。

  虛空能量順著手臂的傷口侵蝕，帶來冰寒刺骨的劇痛，但他只是咬緊牙關，拔劍繼續戰鬥。

  因為藥劑的消耗已經見底了，必須得將剩下的藥劑留給傷勢更嚴重的人員，而現在空間的破碎，相當於他們的物資傳送也斷聯了。

  「指揮官！東側第三段城牆失守！第三小隊全員陣亡！」

  「西側炮塔被掘地者從地下摧毀！我們需要支援！」

  壞消息接踵而至。

  凱恩環顧四周，還能站著的士兵不到三分之一，每個人身上都帶著傷，每個人眼中都燃燒著最後的火焰。

  「收縮防線！退守中央堡壘！」他嘶吼道，「把所有還能動的人都集中過來！我們——」

  話音未落，天空驟然暗了下來。

  不是烏雲，而是吞噬線終於推進到了堡壘上空。

  紫黑色的虛空天幕如瀑布般垂下，所過之處，大地腐化、岩石崩解、連空氣都被染上污濁的紫色。

  時間到了。

  凱恩握緊長劍，獨眼中倒映著壓下的終末。

  完了。

  這是他現在腦海中的想法。

  因為按照正常的流程，他們現在應該已經在開始準備進行撤離了，但現在周圍的空間被擊碎，傳送的穩定程度已經不足以讓他們被傳送離開。

  現在他們惟有戰鬥，唯有戰鬥到最後一刻，直至消亡。

  或許也是入侵以來唯一一座如此的堡壘吧。

  說不定也算是榮耀。

  他只能這樣苦中作樂的想到。

  就在此時——

  大地轟鳴。

  不是爆炸，不是崩塌，而是某種更深沉、更厚重的震動，仿佛整片大陸在呼吸。

  堡壘前方的地面猛然隆起，土層如海浪般翻卷，數以千計的虛空生物被翻湧的土石吞沒、碾碎。

  一道龐大的身影破土而出，岩石與土壤在他體表流動、凝結、重塑，最終化作一頭完全由大地元素構成的巨獸。

  那是一條龍。

  身長超過百米，軀體由花崗岩、黑曜石、青銅礦脈交織構成，鱗片是層層疊疊的結晶岩板，眼眸是兩顆燃燒著的熔核。

  他出現的瞬間，整片區域的重力都變得紊亂，虛空生物的衝鋒速度驟減。

  「大地之龍……」凱恩喃喃道。

  半步踏足神門，傳奇之巔，艾蓋拉本土十五級戰力之一——他來了。

  大地之龍甚至沒有看那些虛空生物一眼，他只是抬起龍爪，輕輕按在地面上。

  下一刻，2-22號堡壘周圍百米內的土層如同活過來般蠕動、升起，化作一道半球形的岩土護罩，將整座堡壘包裹在內。

  護罩內部的土壤自動塑形，為傷者構築出臨時的擔架，為還能戰鬥的士兵鋪出撤離通道。

  「空間不穩定，傳送不能用。」大地之龍的聲音低沉如地殼摩擦，「但大地永遠暢通。」

  岩土護罩開始下沉，如同巨型的鑽頭般向地底深處掘進。

  這是最原始、最笨拙的撤離方式，但在空間紊亂的當下，卻是唯一可行的選擇。

  堡壘內的士兵們看著周圍流動的岩壁，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抓緊。」大地之龍只說了兩個字。

  護罩徹底沉入地底，在地層中開闢出一條臨時通道，向著防線後方移動。

  沿途遇到的虛空生物要麼被岩壁碾碎，要麼被紊亂的重力場撕扯成碎片。

  不到三分鐘，2-22號堡壘的殘存守軍被安全轉移到了後方三十公里處的備用陣地。

  或者說整個堡壘都被直接從地下拖了過去，這就是大地之龍的偉力。

  一位半隻腳踏入神門的絕對強者。

  在凱文和波波特沒辦法全力戰鬥的情況下，大地之龍毫無疑問就是武力的巔峰。

  足以力壓所有天啟，足以應對所有虛空派來的個體實力最強大的存在。

  偏偏強度沒有達到神明級別，沒辦法觸發虛空的壓力反彈。

  當凱恩重新踏上地面時，他回頭看向那道緩緩閉合的地底通道，對著大地之龍消失的方向，鄭重地行了一個軍禮。

  消息如野火般傳遍整條防線。

  「2-22號成功撤離！大地之龍出手了！」

  「我們有支援！傳奇沒有放棄我們！」

  「為了安維恩！戰鬥！」

  士氣在這一刻徹底逆轉。

  高空，破滅之猿看著下方沸騰的防線，笑容變得玩味。

  「看來你的『陷落第一堡壘』計劃……也失敗了。」他轉頭看向抵抗之王，「還要繼續嗎？」

  他覺得抵抗之王肯定會繼續，因為大地之龍的存在對於他們來說並不是什麼秘密，對方又不是第一次現身了。

  所以做出這樣的行為，肯定是有原因的。

  抵抗之王依舊沉默。

  但他動了。

  暗金鎧甲的身影從高空俯衝而下，速度之快，甚至在身後拉出一道持續的空間裂痕軌跡。

  他沒有選擇剛剛被救走的2-22號原址，而是瞄準了防線中段一座大型堡壘——7-9號，也是這條防線的核心樞紐之一。

  巨劍斬落。

  這一次不再是範圍性的空間撕裂，而是凝聚到極致的一擊。

  劍刃觸及堡壘能量護罩的瞬間，護罩如同被砸中的玻璃般炸裂成漫天光屑。

  劍勢未止，繼續劈在城牆上——由神鋼合金澆築、銘刻三層加固符文的城牆，在這一劍面前脆弱如紙。

  刺耳的撕裂聲中，城牆被斜向斬開一道長達百米的巨大裂口。

  裂痕邊緣，虛空能量如腐蝕性毒液般蔓延，不斷侵蝕著牆體結構，阻止任何修復嘗試。

  更致命的是，這一劍斬斷了堡壘的主能量輸送管道。

  備用管線切換需要時間，而虛空生物不會給他們時間。

  「缺口！7-9號出現巨型缺口！」

  「虛空生物湧進去了！請求支援！重複，請求緊急支援！」

  指揮頻道瞬間被求救聲淹沒。

  7-9號堡壘內部，守軍瘋狂反擊。

  法師撐起臨時護罩堵住裂口，士兵用血肉之軀組成防線，炮塔調轉方向對內射擊。

  但缺口太大，湧進的虛空生物太多，防線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潰。

  堡壘內的三名傳奇強者試圖攔截抵抗之王。

  一位是手持火焰巨錘的矮人傳奇，一位是駕馭風暴之鷹的精靈遊俠，還有一位是人類的大魔導師。

  他們從三個方向撲向那道懸於半空的暗金身影，能量爆發到極限，甚至短暫撕裂了周圍的虛空能量場。

  然後抵抗之王看了他們一眼。

  只是看了一眼。

  下一秒，他揮劍。

  第一劍，矮人傳奇的火焰巨錘被從中劈開，劍勢穿透護體鬥氣，在他胸口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裂痕。

  虛空能量如附骨之疽般侵蝕傷口，矮人悶哼一聲從天空中跌落。

  另外幾名傳奇同樣沒辦法抵抗，一同被擊飛跌落。

  只是一擊便將他們全部解決。

  抵抗之王懸於半空，紫黑色的虛空能量如活物般纏繞著祂龐大的身軀。

  祂剛才那一劍不僅劈開了堡壘外牆上厚達三米的抗腐蝕青銅合金層，更在城牆結構深處撕開了一道長達三十餘米的猙獰裂口。

  裂縫邊緣閃爍著不穩定的虛空侵蝕光斑，如同傷口在持續潰爛。

  城牆缺口處，原本嚴密的防禦陣列出現了致命的斷層。

  符文炮塔因能量迴路斷裂而熄火，多管鍊金火槍的射擊窗口被坍塌的城垛掩埋。

  更致命的是，缺口正位於第七弓弩塔與第八弩炮陣列的銜接處——這裡本是矮人盾衛與獸人狂戰士輪換休整的區域，此刻卻成了死亡通道。

  「吼——！」

  數以百計的骨錐蟹率先從缺口中湧入，它們甲殼上生長著吸收能量的晶簇，八隻鐮刀般的附肢在城磚上刮擦出刺耳的尖鳴。

  緊隨其後的是十幾頭掘地者，這些如巨型蚯蚓般的怪物直徑超過兩米，它們蠕動著鑽過缺口時，體表分泌的腐蝕黏液將城牆斷面進一步溶解擴大。

  浮游晶體集群如蜂群般從高空俯衝而下，在缺口上方形成一道紫黑色的能量屏障，阻擋著來自其他段城牆的遠程火力支援。

  「補缺口！快！」

  指揮官巴林的怒吼在通訊法陣中炸響。

  將軍魯克已經率親衛隊沖向裂口。

  三名盾衛舉起銘刻著山嶽符文的重盾，試圖用身體堵住通道。

  但下一刻，抵抗之王隨意揮出的一道虛空斬波橫掃而過。

  盾牌連同持盾者一起被撕裂成漫天血霧與金屬碎屑。

  格魯克左肩被餘波擦中，護甲瞬間汽化，血肉在虛空侵蝕下迅速碳化。

  他悶哼一聲跪倒在地，被副官拖向後方的治療陣列。

  他可是一位十二級的傳奇，如此簡單就被解決掉。

  整個堡壘的戰局在三十秒內急轉直下。

  西側城牆因結構損傷開始連鎖崩塌，埋設在牆腳的地刺陷阱因能量供應中斷而失效。

  主塔底部的最終防禦系統發出刺耳的過載警報。

  能量正在被強行抽調至破損區進行應急修補，但這導致正面戰場的符文陣列輸出功率下降了40%。

  而抵抗之王甚至沒有多看戰場一眼。

  祂雙手握住那柄由虛空本質凝聚而成的巨劍，劍身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變形。

  無數細小的紫黑色符文從劍格處蔓延而出，如同血管般爬滿劍脊。

  劍尖指向堡壘核心。

  劍鋒未動，威壓已至。

  要塞內部的所有魔力檢測儀同時爆表。

  牧師們吟唱的大地守護禱言被無形的力量強行打斷，半數施法者因反噬而口鼻溢血。

  祭師手中的治療圖騰在能量亂流中炸成碎片。

  就連天空都因這一劍的蓄勢而扭曲——原本被魔法陣列維持的淡金色防護天幕，此刻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痕，裂痕中滲出令人心悸的虛空紫霧。

  這一劍若落下，不止是城牆，整座要塞、連同地下三百米深處的避難所、以及其中尚未撤離的三萬七千名非戰鬥人員，都將被從物理層面徹底抹除。

  就在巨劍即將斬落的千分之一秒——

  「轟隆！！！」

  天穹被撕裂了。

  那不是比喻。

  真實的空間結構在那一刻出現了斷層。

  一道直徑超過十米的雷柱貫穿雲層，雷柱邊緣跳躍著銀藍色的規則裂紋——那是雷霆法則強行介入現實時引發的時空褶皺。

  雷光劈落的位置精準得可怕。

  正好擋在抵抗之王的衝鋒路徑與堡壘核心的連線上。

  抵抗之王被迫收劍格擋。

  不是因為雷柱本身的威力，而是因為雷柱中裹挾的某種「概念」。

  那是「審判」的概念。

  紫黑色巨劍與雷柱碰撞的瞬間，沒有爆炸，沒有衝擊波，只有一聲低沉到幾乎超越聽覺極限的悶響。

  當雷光散去。

  是一名矮人，體型似乎被放大，身著雷鎧，舉著纏繞著雷電的戰錘與巨劍相撞。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