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3章 矮人與獸人

  當泰特大陸已經在遭遇最後的即將傾覆的命運之時。

  與其一同遭遇的，自然也是與其一同被虛空入侵的貝斯塔爾大陸。

  貝斯塔爾大陸的最後五分之一的未淪陷區域，此刻正被十六座堡壘組成的防禦網死死護住。

  這些堡壘如同棋盤上的棋子，彼此呼應，而在它們中央、略微靠後的位置上，矗立著整個大陸最後的希望——大地之錘要塞。

  這座要塞是矮人與獸人技術融合的巔峰奇蹟。

  整體呈圓形，外牆上林立著數十座高低錯落的塔樓，每一面城牆都針對虛空生物的特性進行過特殊改造。

  牆體外層鍍上了抗腐蝕的青銅合金，城垛處嵌入了能夠發射秩序衝擊波的符文陣列，就連城牆腳下也埋設了觸髮式地刺陷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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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要塞最中央的主塔底部，安放著一個巨大的裝置。

  那是青銅矮人與白銀矮人聯手，以先祖至寶為核心，結合守夜人提供的能量傳導技術建造而成的最終防禦系統。

  矮人是一種既慷慨又吝嗇的生物。

  對於不信任的人，對於自己極其在意的質保是非常非常吝嗇的那一類，即便死亡都不能使其失去的存在。

  可在其面對朋友，面對恩人，面對某種需要幫助的時候又會異常慷慨，哪怕喪盡家財，哪怕是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有的時候會拒絕幫助正確的時候，有的時候就會去資助錯誤的事情。

  矮人就是這樣一個矛盾的種族。

  而現在。

  矮人們之所以傾盡所有，是因為他們明白。

  一旦這座要塞失守，他們就必須第二次放棄家園。

  對於信奉大地的矮人來說，第一次背井離鄉已是刻骨銘心的傷痛，第二次，他們寧可戰至最後一刻。

  所以在這一刻，他們也想要狠狠的發泄那心中的悲苦，對虛空來一場大面積的清洗。

  獸人帝國同樣將全部殘餘力量投入於此。

  作為這片大陸的原主宰者，獸人戰士擠滿了城牆的每一個垛口。

  他們披掛著由矮人工匠強化過的板甲，手持特製的破甲戰斧與長矛，沉默地望向遠方。

  那裡，暗紫色的虛空浪潮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吞噬著最後的翠綠草原，密密麻麻的骨錐蟹、掘地者、浮游晶體如海嘯般朝要塞湧來。

  城牆之上，氣氛凝重卻無恐懼。

  一名滿臉鬍鬚、左眼戴著單片工程鏡的矮人火槍手啐了口唾沫，用粗啞的嗓音吼道。

  「瞧那些紫皮崽子，跑得倒挺整齊——像極了當年礦坑裡排隊領薪水的哥布林！」

  「能想得出來用哥布林挖礦，有的時候真是佩服你們這些矮人，那樣的東西只配被剁成肉醬，埋進地裡面成為肥料。」

  獸人表示對矮人的做法的不理解。

  旁邊一名獸人盾衛用沉悶的語調接話：「哥布林至少還能燉湯。」

  「天吶，我總覺得你們的舌頭已經沒有了味覺，那種東西居然還能燉湯？大糞燉出來的東西都會比他香。」

  矮人也表示不理解，反罵道。

  他說話時並未回頭，手中厚重的塔盾已重重砸在城牆邊緣。

  將一隻試圖攀爬上來的骨錐蟹連殼帶肉拍成碎渣。

  在虛空浪潮之前，總有一些跑得快的，迫不及待想要送死的虛空生物，零零星星的沖向城牆。

  很快。

  戰鬥在虛空生物進入射程的瞬間爆發。

  城牆外側的符文炮塔率先開火，秩序光彈如暴雨般落入敵群，每一發爆炸都會清空半徑十米內的低級虛敵。

  但虛空生物的數量實在太多，前排倒下，後排立刻填補空缺，最前排的掘地者甚至開始挖掘地面，試圖從地下突破防線。

  「地下！三點鐘方向！」

  矮人工程師格洛克；鐵砧趴在城牆觀察孔前大喊。

  他身旁的獸人薩滿加爾魯什立刻將圖騰柱砸向地面，一道震盪波傳開，三頭剛從土裡探出腦袋的掘地者被震得暈頭轉向。

  幾乎同時，幾名矮人爆破手從垛口扔下附魔炸藥桶，轟隆巨響中，那段城牆前被炸出一個深坑，掘地者的殘肢混合著泥土四處飛濺。

  這些可以在地面挖掘通道的虛空生物，可謂是最討厭的虛空生物之一。

  因為他們有的時候是真的會挖一個u型的隧道，然後進入到要塞的內部。

  還好他們數量不多，而且每座要塞的周圍大地都是被固化過的。

  為了針對這些虛空生物，他們可謂是煞費苦心。

  「漂亮！」

  格洛克咧嘴大笑，轉身操起多管鍊金火槍，對著空中俯衝下來的浮游晶體就是一通掃射。

  湛藍色的魔力彈貫穿晶體核心，那怪物炸成一團紫色能量霧。

  他身旁的獸人戰士瑪格娜突然低吼一聲，戰斧揮出弧光，將一隻從側面撲上來的虛空獵犬劈成兩半，腥臭的血液濺了她半身甲冑。

  「謝了，大個子！」

  格洛克頭也不回地喊道，順手從腰包里摸出一罐矮人烈酒灌了一口，又將酒壺扔給瑪格娜。

  獸人女戰士單手接住，仰頭飲盡，空壺隨手砸在一隻骨錐蟹的腦袋上。

  矮人看見這一幕，張了張嘴，那個壺可是很貴的啊！

  最後無奈的嘆了口氣，老老實實的面對面前的戰鬥。

  城牆各段，類似的配合層出不窮。

  矮人弩炮小組專攻遠處密集敵群，獸人投矛手則負責清除突破火力網的漏網之魚。

  矮人牧師吟唱著大地守護禱言，淡黃色的光膜覆蓋在城牆表面，減緩虛空能量的侵蝕。

  而獸人巫醫則將草藥粉末灑在傷員傷口上，綠色螢光閃爍間，深可見骨的撕裂傷開始快速癒合。

  一名年輕的矮人盾衛被骨錐蟹的螯肢劃開臂甲，鮮血直流。

  他踉蹌後退，旁邊立刻伸來一隻覆著鐵甲的手臂，獸人老兵杜隆坦將他拽到身後，反手一斧砍斷追來的骨錐蟹前肢。

  「退後包紮，小子。」

  獸人低沉地說，同時側身讓出空間。

  兩名矮人醫護兵迅速衝上來，一邊用止血繃帶按壓傷口，一邊往矮人嘴裡塞了片止痛草葉。

  「我還能打……」矮人青年掙扎著想站起來。

  「打完再逞強。」

  杜隆坦頭也不回，戰斧舞成旋風，又將兩隻試圖趁機攀牆的浮游晶體劈落。

  他身後，另一隊矮人火槍手已經補上了防線缺口，交叉火力將城牆下清出一片短暫真空。

  遠處，虛空浪潮中開始出現高階單位的身影。

  它們總是出現在戰鬥開始後的一段時間。

  明明這些虛空生物都是些沒有智慧，只知道向前衝鋒進攻的存在，但每種生物的構造，讓他們的前進速度剛好層層疊疊，形成了進攻的陣勢。

  導致哪怕是無智的生物，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打出最簡單的戰略配置。

  三頭如同巨型蜘蛛的「織網者」正緩緩推進，它們節肢所過之處，地面留下腐蝕性的紫色黏液，口中噴吐的虛空絲線能輕易纏住飛射的箭矢與炮彈。

  「重火力！瞄準那些大蜘蛛！」

  城牆指揮塔上，矮人指揮官巴林；銅須的聲音通過擴音法陣傳遍城牆。

  數座塔樓頂端的巨型弩炮開始調整角度，填充著秩序符文的破城箭矢蓄勢待發。

  但織網者顯然擁有一定智能，它們突然加速，同時噴出大量絲線在半空中結成一張巨網，竟將第一輪弩箭全部兜住。

  絲網收縮，箭矢被腐蝕消融。

  「嘁，還挺聰明。」

  巴林啐了一口，正要下令第二輪齊射，城牆某段突然傳來驚呼——一頭織網者不知何時潛行到了城牆腳下，長腿一撐，竟直接攀上了二十米高的外牆！

  「攔住它！」

  那段城牆上的守軍頓時陷入苦戰。

  織網者的甲殼堅硬異常，普通刀斧砍上去只能留下白痕，而它噴吐的絲線粘性極強，兩名獸人戰士不慎被纏住腿腳，瞬間被拖向牆外。

  千鈞一髮之際，矮人工程師引爆了預設的牆內爆破點，轟隆巨響中，那段城牆外部炸開，織網者被衝擊波震得踉蹌後退。

  「就是現在！」

  一名獸人狂戰士從垛口躍下，戰斧裹挾著猩紅鬥氣狠狠劈進織網者的關節連接處。

  甲殼碎裂，紫色體液噴濺。

  織網者發出一聲尖嘯，節肢猛甩，將獸人掃飛出去。

  但這一擊為城牆上的弩炮爭取了時間——三發破城箭矢同時命中織網者的頭部、胸腹與節肢根部，它終於轟然倒地，壓垮了一小片城牆垛口。

  「醫療隊！快！」

  矮人牧師們衝上去，將被掃飛的獸人戰士從廢墟中挖出。

  獸人胸口凹陷，口鼻溢血，卻仍掙扎著抓住牧師的手臂：「那隻……死了沒？」

  「死透了，兄弟。」

  矮人牧師低聲道，手中治療法術的光芒已亮起。

  獸人咧開帶血的嘴角，鬆開手，昏死過去。

  好在血條正在穩步上漲。

  戰鬥持續了整整三個小時。

  虛空生物的攻勢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守軍的彈藥與體力都在快速消耗。

  城牆多處出現破損，緊急維修隊穿梭在箭雨與酸液之間，用速凝合金填補缺口。

  矮人工程師們甚至開始拆解部分次要塔樓的構件，用來加固主城牆。

  「照這樣下去，我們的魔晶儲備撐不到明天日出。」

  指揮塔內，巴林盯著能量監測水晶，面色凝重。

  他身邊的獸人將軍格魯克沉默地看著戰場投影，突然開口：「那就讓他們再靠近點。」

  「什麼意思？」

  「虛空生物靠近城牆五十米內，啟動『地脈震盪』。」

  格魯克指向沙盤上要塞中央的主塔。

  「先祖至寶的能量還能支撐三次全功率爆發。每一次爆發，都能清空半徑三百米內所有非傳奇單位。」

  巴林瞪大眼睛：「但那會加速至寶的損耗！而且震盪波不分敵我，靠得太近的戰士也會被波及——」

  「所以要在啟動前撤下那段城牆的守軍。」格魯克抬起猩紅的眼眸，「用一部分城牆做誘餌，放它們上來，然後一口氣炸乾淨。」

  兩個種族的指揮官對視數秒。

  這是賭博——但面對無窮無盡的敵人，常規防守終將被耗盡。

  巴林最終重重捶了下桌子：「幹了！通知各段，準備執行方案！」

  命令很快傳達下去。

  城牆西側某段的守軍開始且戰且退，故意讓出部分垛口。

  虛空生物果然蜂擁而上，短短几分鐘內，那段城牆外已聚集了上千頭怪物，甚至有兩頭織網者也開始攀爬。

  「就是現在——撤！」

  西側守軍迅速通過城牆內側的滑索撤離至二線防禦。

  幾乎同時，要塞中央主塔底部的裝置發出低沉的轟鳴，大地開始震顫。

  以主塔為中心，一道土黃色的波紋急速擴散，所過之處地面如波浪般翻滾。

  爬上城牆的虛空生物還未來得及歡呼，就被這股源自地脈深處的震盪力量直接震成齏粉。

  三百米範圍內，所有紫黑色身影如被橡皮擦抹去般消失，只留下滿地結晶化的殘渣。

  震盪波平息後，西側城牆外側已空出一大片扇形區域。

  守軍們看著這驚人的戰果，先是寂靜，隨後爆發出震天的怒吼。

  「大地母親在護佑我們！」

  矮人們敲打著盾牌。

  「為了部落！為了家園！」

  獸人們舉起染血的武器。

  但指揮塔內的巴林和格魯克沒有歡呼。

  他們盯著監測水晶——先祖至寶的能量讀數已下降了一部分，而遠方的虛空浪潮中，更多、更密集的黑影正在集結。

  其中，幾道格外龐大的輪廓若隱若現。

  「傳奇單位……」格魯克沉聲道。

  巴林抹了把臉上的汗：「看來它們終於把壓箱底的傢伙派出來了。」

  他轉身朝傳令官吼道，「全員最高警戒！準備迎接真正的戰鬥。」

  城牆之上，疲憊的戰士們抓緊時間喝水、包紮、更換武器。

  矮人工程師們將最後一批爆炸物搬上城牆，獸人巫醫開始調配強效狂暴藥劑。

  沒有人說話，但每一雙眼睛都望向遠方那片不斷逼近的紫黑色。

  那裡，家園的最後輪廓正在消失。

  而他們腳下，大地之錘要塞如同釘在末日潮汐中的頑石，沉默地等待著下一次撞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