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9章 長生種的理智

  安維恩大陸。

  冰冷的金屬牆壁反射著節點核心穩定器散發的幽藍光芒。

  為這處位於安維恩大陸腹地的守夜人基地增添了幾分肅殺。

  一支裝備精良的守魂者小隊，代號「灰燼使者」，正短暫休整。

  隊長雷恩·鐵砧，一位以沉穩堅韌著稱的矮人戰士，正用磨刀石保養著他那柄符文巨斧。

  角落裡，精靈遊俠「風語」莉拉和人類火法師「爆炎」加爾文正低聲爭論著某個法術模型的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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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獸人盾衛「壁壘」格魯克則抱臂靠在牆上，閉目養神，發出輕微的鼾聲。

  突然，雷恩手腕上那枚不起眼的守夜人制式手環輕微震動。

  隨後他打開了頻道，一道只有他可見的信息出現在了頻道上。

  快速瀏覽，雷恩粗獷的臉上先是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瞭然，隨即嘴角難以抑制地向上咧開，露出一口結實的白牙，甚至忍不住嗤笑出聲。

  「哈！果然是這幾個『老朋友』！名單上的跳蚤，一個沒少蹦出來，倒省得我們大海撈針了。」

  他的聲音宏亮，瞬間打破了基地的寧靜。

  語氣之中的興奮，帶著毫不掩飾的惡劣。

  原本還在爭論的莉拉和加爾文立刻停下，連假寐的格魯克也猛地睜開銅鈴般的眼睛，銳利的目光投向隊長。

  三人幾乎異口同聲：「隊長，任務來了？！」

  「沒錯！」

  雷恩站起身，矮壯的身軀仿佛一座小山拔地而起，氣勢勃發。

  他隨手將信息投影到空中，讓隊員們都能清晰看到那幾面熟悉的王國紋章標識。

  「今天是什麼日子？寰宇之廳的世界會議開幕日。

  「按時間推算，第一場『震撼教育』剛結束沒多久。『殺雞儆猴』？哼，這齣戲碼，從燭火議會內部預案敲定那天起，我們就等著開演了。」

  加爾文湊近投影，指尖划過那幾個紋章，臉上浮現出獵人鎖定獵物般的惡劣笑容。

  「嘖嘖嘖，這幫躺在祖蔭里的蛀蟲國王和貴族老爺們，怎麼就不長記性呢？

  「上一次『農奴革命』的雷霆清算，敲掉了他們隨意踐踏平民的爪子，難道他們就真以為國家還是他們祖傳的私產，可以隨意揮霍子民的生命去填他們那點可憐的虛榮心？」

  他語氣中充滿了鄙夷，「看來『國家屬於國民』這個道理，有些人腦子裡的陳年鏽跡還沒被完全刮乾淨。」

  上一次的行動，他們也是參與者，並且在其中表現的很好，與上述的這些國家相關。

  所以這一次依舊由他們來負責行動。

  可謂是得心應手了。

  雷恩重重一拍身前的合金桌案，發出沉悶的響聲，意氣風發地環視他的隊員們。

  「好了，夥計們！閒話到此為止。該我們上場，幫這些『落後分子』的王國，好好『進步』一下了。」

  他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目標——推動他們從腐朽的封建集權，邁入嶄新的議會時代。」

  莉拉優雅地挽了個弓花，接口道。

  「上次的革命風暴，只是強制剝奪了他們肆意傷害平民的特權，讓平民們第一次真正挺直了腰杆，看到了希望。

  「但改變不能一蹴而就。那些率先完成議會制改革的國家，這幾年展現的活力和進步，就像黑夜裡的燈塔，無聲無息地照亮了周邊。

  「平民心中那顆『想要更多』的種子，在尊嚴和希望的澆灌下，早已悄然發芽。」

  格魯克低沉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滄桑感。

  「而我們守夜人，這幾年在暗處引導思潮、傳播信息、支持平民教育……

  「不就是為了讓這『影響』的土壤更肥沃？現在，是時候讓更多王國，掙脫那舊時代的鎖鏈了。」

  改變不是一蹴而就。

  國王與貴族的統治持續了上千年，可謂是深入人心。

  在這種情況下，雖然他們引導爆發了革命，但也只是讓一些國家提前進入到了議會制。

  然後非常嚴重的打擊了貴族領主們的權利，至少這些貴族領主們對於平民的生命迫害遭到了極其嚴重的削弱。

  不過大部分的國家依舊還是國王在統治，一些平民獲得了官位，擁有了治理權和身份地位。

  但畢竟一些倒戈的極快的貴族也依舊保持著身份。

  其實通過上一次的革命之後的變化幾乎不可阻擋了，已經不需要守夜的人在做些什麼。

  但畢竟虛空即將來臨。

  而世界議會上絕對會有一些搞不清楚狀況的人跳出來。

  而這些人將會成為用來威懾其他國家勢力的犧牲品。

  就幫這些國家加速一下進化吧。

  ……

  與此同時，在環塔之城某個不對外開放、布滿了強大靜音與反偵測結界的奢華會議室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人類帝國的皇帝奧古斯都七世、獸人帝國的獅王，以及泰特大陸界環議會的四位精靈主宰。

  竟破天荒地齊聚一堂。

  這幾乎代表了艾蓋拉世界除守夜人之外，最強大的幾股國家/種族級勢力的意志。

  短暫的沉默後，獅王凱恩那雙銳利的金瞳率先投向端坐如雕塑般的太陽王艾蘭迪爾，粗獷的聲音帶著一絲刻意為之的、近乎挑釁的試探。

  「那麼，曾經執掌大陸權柄數千年的『霸主』們，面對守夜人這近乎『割地棄民』的方案，你們……作何感想？」

  他刻意加重了「霸主」二字，獸人與精靈在安維恩大陸持續百年的邊境摩擦，讓這問話天然帶著火藥味。

  所以能陰陽怪氣諷刺一下，這種機會絕對不會放過。

  太陽王艾蘭迪爾抬起眼瞼，金色的眼眸平靜無波，聲音如同亘古不變的星辰軌跡。

  「自然是遵守卡納冕下的指引，全力配合守夜人的部署。」

  他的回答乾脆利落，沒有一絲猶豫或附加條件。

  這過於「順從」的態度，讓奧古斯都皇帝和獅王凱恩同時皺緊了眉頭。

  兩位雄才大略的君主交換了一個充滿疑慮的眼神。

  在寰宇之廳的會議上，精靈四王就表現得異常沉默，幾乎沒有提出任何實質性的反對意見，這本身就極不尋常。

  以精靈的驕傲和對故土的眷戀，這反應實在太過反常。

  要知道在守夜人崛起之前，精靈依舊保持著霸主的名望，雖然實際控制力早就已經不行了。

  但精靈的那些性格和作為依舊在世界上流傳。

  比如對於大陸中心泰特大陸的擁有。

  這裡是精靈的祖地，沒有任何反抗勢力膽敢入侵這裡。

  稍微影響了，都會遭遇精靈的重拳。

  而守夜人，今日會議上的話，幾乎就是在明說讓他們放棄。

  暗夜王后莫薇拉發出一聲極輕的、充滿輕蔑的嗤笑。

  她那如同夜月般幽深的眼眸掃過兩位人類和獸人的君主，毫不掩飾其中的優越感。

  「呵，目光短淺得令人憐憫的短生種。你們難道到現在，還看不清棋盤上的真正格局嗎？」

  奧古斯都皇帝壓下心頭的不快，維持著帝王的涵養，沉聲問道：「願聞暗夜王后的高見。」

  他這個皇帝，年齡還沒超過一百歲。

  面前的這位王后都不知道幾千歲。

  莫薇拉身體微微前傾，眼神冰冷，語氣斬釘截鐵：「守夜人，卡納冕下，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且唯一，保護艾蓋拉世界本身。

  「這份事業，偉大而純粹，無私到近乎神聖。而我們這位唯一真神，更是與世界意志艾蓋拉達成契約的存在。

  「毫不誇張地說，祂就是此方世界的意志代行者，是主宰！」

  她冰冷的目光掃過兩位君主。

  「你們應該感謝祂是一位擁有宏大格局與無上仁慈的神明，若非祂不願在虛空大敵當前時爆發大規模內戰，折損世界元氣，以你們今日在會議上那些可笑的質疑和牴觸……

  「哼，你們和你們的王國，恐怕早已化為星界塵埃了。」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殘酷的憐憫。

  「樂觀估計，我們能在虛空末日的狂潮中，保住守夜人現在所在的勒比亞大陸一半的疆土和生靈，都將是難以想像的偉大勝利！

  「而你們，」她指向兩位臉色變幻的君主，「居然還在幻想著能完全保住自己那點可憐的、註定要被放棄的『王國疆域』？真是……愚不可及。」

  她雖然是毫不客氣的諷刺，但也相當於是在提醒兩人。

  畢竟他們是一條戰線的了。

  現在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是如此。

  精靈傲慢，但分得清什麼是輕重緩急。

  獅王凱恩的瞳孔猛地收縮，巨大的獅爪下意識地握緊了椅子的扶手，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他死死盯著莫薇拉，又緩緩掃過其他三位神色平靜的精靈主宰：「所以……你們四位，早已做好了……徹底放棄泰特大陸精靈故土的準備？」

  這個結論讓他感到一陣寒意。

  太果決了，這種行為讓人難以相信是精靈做得出來的。

  太陽王艾蘭迪爾緩緩頷首，其餘三王也無聲地表達了同樣的決絕。

  「在會議開始前，我們就已明確了這點。」

  艾蘭迪爾的聲音依舊平靜，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精靈四王如此決絕的態度，像一盆冰水澆在了奧古斯都和凱恩的心頭。

  他們深知精靈作為曾經統治大陸數千年的「霸主」，其態度對整個世界的其他勢力，尤其是那些搖擺不定的中小王國和城邦，有著難以估量的引導作用。

  如果連最高傲、最眷戀故土的精靈都全盤接受、毫無反抗，那麼絕大多數勢力很可能會立刻選擇跟隨。

  這種源自漫長歷史積澱的威望和影響力，並非守夜人擁有一位真神就能在短時間內徹底扭轉的。

  簡單的試探性會晤，在精靈四王毫不妥協的「大局觀」面前，已無深入的必要。

  兩位君主帶著沉重的心事和更深的疑慮，起身告辭。

  當會議室厚重的合金門無聲關閉，隔絕了外界後，暗夜王后莫薇拉才徹底卸下那副面對外族時的冰冷麵具，毫不掩飾地對著門的方向再次發出諷刺。

  「真是些被眼前方寸之地蒙蔽了雙眼的可憐蟲。」

  太陽王艾蘭迪爾輕輕摩挲著王座的扶手，語氣帶著一絲理解的漠然。

  「不必苛責。他們的生命，即便有傳奇之力加持，也不過匆匆數百年。要求他們像我們一樣，將目光投向千年、萬年之後的圖景，確實強人所難。

  「對他們而言，他們的王國、他們的王朝，或許本身的存在歷史，也不過如此長度罷了。」

  他話語中透露出長生種對時間尺度截然不同的感知。

  自然長者歐洛芬蒼老而平和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

  「這對我們而言，並非壞事。越少人去爭奪、去思考『勝利之後』的格局，我們精靈在未來的『黃金盛世』中，所能攫取和主導的資源與話語權……就越多。

  「精靈的復興與強盛，將能更迅速、更徹底地鋪展開來。」

  這時，一直沉默寡言、仿佛神遊天外的觀星者伊露維塔，那雙仿佛蘊藏了無盡星空的眼眸忽然轉向莫薇拉，開口問道：「莫薇拉，『那邊』……有『客人』聯繫你了嗎？」他的聲音空靈而直接。

  莫薇拉眼神微微一凝，隨即坦然點頭：「是的，星界精靈的『信風者』。」

  伊露維塔的目光變得異常銳利，如同能穿透靈魂：「記住，王后。那些星界來客，縱然外表與我們相似，名字里也帶著『精靈』二字，但本質上……我們與他們，並非同源同種。」

  他停頓了一下，一字一句地強調，「我們泰特精靈的根源，追溯至上古，本質上是『人類』的分支演化。

  「這一點，刻在我們的血脈與歷史塵埃里，不容混淆。不要被相似的皮囊迷惑了心智。」

  莫薇拉精緻的眉梢挑起，帶著一絲被質疑的不悅：「你認為我是會被表象迷惑的蠢貨嗎？」

  觀星者微微搖頭：「不。我只是擔心，在漫長歲月與『精靈』之名的浸染下，傲慢會悄然滋生，模糊了至關重要的認知邊界。尤其是在……『黃金盛世』的誘惑之前。」

  他看著莫薇拉眼中依舊清晰的理智，語氣緩和下來，「不過現在看來，我的擔憂是多餘的。很好。」

  太陽王艾蘭迪爾的目光變得無比深邃和嚴肅，掃視著他的三位同伴，聲音低沉而有力。

  「諸位，我們的目光，必須牢牢鎖定在那必將到來的『黃金盛世』之上。

  「為了在那盛世中占據先機，贏得屬於精靈的輝煌未來……在此之前的一切犧牲、放棄、甚至是看似慷慨的『贈予』，都是值得的籌碼。這才是真正的精靈應有的野望。」

  他眼中燃燒著對遙遠未來的熾熱渴望，「與這終極目標相比，會議上那些關於兵力、資源、防線的爭吵，那些對眼前疆土的眷戀……都顯得如此微不足道，不值一提。」(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