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5章 會議開始

  兩位駐足觀看的貴族，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沉穩貴族面無表情，只是目光轉向身邊的朋友，帶著一絲「你看」的意味。

  而那位脂粉貴族，看著地上那團華貴但沾滿灰塵、狼狽不堪的「同類」。

  再想想自己剛才的遭遇和對方昏迷前那聲無力的咒罵，臉上剛剛因忿怒而升起的紅潮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後怕、羞恥和難以言喻的憋悶感。

  

  他猛地低下頭，一言不發，悶頭快步從人群旁擠了過去，仿佛身後有洪水猛獸在追趕。

  這個地方的人都怎麼回事？

  「這個蠢貨…比我還不如…」沉穩貴族看著朋友倉惶的背影，心中無聲地評價了一句，也跟了上去。

  這樣的衝突，在短短一兩天內，如同病毒般在南城各處滋生蔓延。

  湧入的各國貴族中，固然有識時務、懂得收斂的，但更有許多是積習難改。

  他們或許在自己的領地收斂了打殺平民的暴行，但骨子裡視平民為低等存在的傲慢，以及動輒口出惡言的習慣，早已刻入骨髓。

  在環塔之城這個截然不同的環境裡，一旦被「冒犯」，那份壓抑的傲慢便如同被點燃的乾草，瞬間爆發。

  然而，這裡不是他們作威作福的領地。

  環塔之城的居民，在守夜人「賜福」普及、規則平等、力量賜予的氛圍下生活已久，早已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他們可能是等級不低的職業者——如那位工裝女子，可能是精通鍊金技藝的工匠，甚至可能只是普通的市民，但實力普遍在五六級。

  面對貴族的辱罵甚至推搡，他們的回應簡單直接——拳頭！

  於是，「貴族當街辱罵平民反被暴打」、「某國伯爵之子調戲酒館女侍被當場卸掉胳膊」、「某某侯爵因強闖私人區域被屋主用鍊金陷阱困住痛苦哀嚎」之類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般在南城飛速傳播。

  每一次事件，都伴隨著圍觀者的叫好和守夜人巡邏隊的「姍姍來遲」。

  巡邏隊員們處理這類事件的方式高度一致且高效。

  首先用記錄水晶一種小型鍊金設備快速記錄現場和當事人陳述；

  然後，毫不猶豫地將施暴的貴族無論他是否被打得更慘及其護衛拷上特製的禁能手銬；

  最後，像拖死狗一樣將這群惹是生非的「麻煩製造者」塞進專用的押運車，送往南城治安局下屬的臨時看守所。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對挨打的平民最多進行簡單的傷勢檢查和口頭警告，甚至有時警告都沒有。

  這種傲慢貴族範式百分之九十都能扣在貴族身上。

  只有極少一部分會是自己人主動挑事。

  而這些挑事的人也多半是曾經在加入守夜人之前受到了一些貴族迫害，以此憎恨整個貴族群體的人。

  接下來，便是讓各國使團外交官員們焦頭爛額、顏面盡失的環節——撈人。

  他們需要帶著正式的文書，前往治安局，在守夜人冰冷的程序下，繳納一筆不菲的罰款，並簽署保證書，才能將那些鼻青臉腫、神情萎靡的「貴族老爺」們領出來。

  每一次撈人，都是一次公開的處刑，將「某某國家貴族在環塔之城撒野被關押」的醜聞釘死在恥辱柱上，迅速成為其他勢力使團茶餘飯後的笑料。

  「蠢貨！一群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

  各國使團駐地內，類似的咆哮聲此起彼伏。

  在這樣舉世矚目的世界級會議上，臉面就是政治生命。

  自己國家的貴族如此丟人現眼，簡直是把國家的臉面按在地上摩擦。

  各國高層震怒之下，一道道措辭嚴厲的命令迅速下達。

  所有隨行貴族，無論身份高低，被嚴格約束在指定區域或必須由高階護衛陪同才能外出。

  任何惹是生非者，不僅會被守夜人嚴懲，回國後還將面臨剝奪爵位、流放乃至更嚴厲的家族內部懲處。

  真是醜態百出，早知道就不該隨意的讓那些蠢貨貴族，將自己那些豬一樣的後代塞進代表團。

  本質上這是早有默契，一直以來的行為，沒想到在這一次出了如此大的丑。

  在很多國王臉上沒了面子，這個時候他們可是代表著整個國家，可謂是丟了整個國家所有人的臉面。

  這些原本想著來鍍金刷一層履歷的貴族，反而一個個的犯了大罪。

  環塔之城南城的喧囂依舊，但那些曾經趾高氣揚、四處招搖的貴族身影，肉眼可見地減少了許多。

  空氣中瀰漫的浮躁與衝突的氣息，在守夜人鐵腕規則和各國高層嚴厲管束的雙重作用下，終於開始沉澱。

  ……

  幾日過去。

  此刻，廣場及其周圍所有能立足的空間，早已被洶湧的人潮填滿。

  他們來自大陸的各個角落，種族各異，身份不同——商人、工匠、農夫、學者、冒險者，甚至還有許多拖家帶口的平民。

  儘管他們清楚自己無法踏入那懸浮於頭頂、決定世界命運的殿堂，但一種無形的引力將他們牢牢吸附在此。

  仿佛離那象徵希望與抗爭核心的浮空堡壘更近一步，便能離那關乎存亡的會議更近一分，便能將自己的心跳與世界的脈搏連接得更加緊密。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期盼與壓抑的緊張，無數雙眼睛仰望著天空，目光穿透正午的陽光，聚焦在那座巍峨如山的金屬造物之上。

  而在那懸浮於廣場上空、宛如第二個月亮的巨型浮空堡壘內部，氣氛卻呈現出另一種極致的反差。

  堡壘核心，是一座名為「寰宇之廳」的會議場。

  其設計完美體現了守夜人「宏大實用主義」的美學理念。

  空間極其寬廣，高聳的穹頂仿佛模擬著無垠的星空，深邃而冰冷。若僅有一人立於中央發言，其聲音將在空曠的四壁間碰撞、迴蕩，產生如同置身巨谷般的迴響，令人頓生渺小之感。

  然而此刻，這片本該寂靜肅穆的空間，卻充斥著一種低沉而密集的「嗡嗡」聲。

  會場布局層次分明，如同權力的漣漪。

  最核心處，是一個巨大的、由整塊深色星紋合金鑄造的圓形主桌。

  桌面光滑如鏡，倒映著上方穹頂的模擬星光。環繞著主桌的，是兩圈逐級升高的半圓形階梯坐席，如同古羅馬的環形劇場，將中央區域拱衛其中。

  無需贅言，中央的主桌席位，是為那些真正掌握著世界力量與權柄的核心領袖們準備的。

  外圍的階梯坐席，則屬於那些影響力有限、甚至只能作為見證者存在的小型王國、公國、城邦或獨立組織的代表。

  此刻，會場內已是人聲鼎沸。

  在身著銀灰色制服的守夜人引導員指引下，各方代表正陸續進入，依照銘牌或預先分配的區域落座。

  主桌之上，匯聚著足以令任何人心悸的力量。

  精靈界環議會四王。

  輝光太陽王端坐，熔金般的眼眸平靜無波；暗夜王后深邃如永夜森林的目光掃過全場；自然長者身軀仿佛與座椅融為一體，散發著生命脈動；觀星者法袍流淌靜謐星光，如同宇宙的旁觀者。

  人類帝國皇帝。

  曾懷抱統一野望的雄主，此刻神情沉穩，斑白鬢角訴說著歲月與變遷，銳利的目光深處是沉澱的威嚴與對現實的清醒認知。

  獸人帝國獅王。

  金色鬃毛如燃燒的太陽，身後的觀台上，矗立著象族元帥「鐵鼻」那山嶽般的身影。

  豹族「影襲」、狼族「黑鬃」、犀角族「堅角」、兔族「迅牙」等部族首領依次列席，野性的力量感撲面而來。

  守夜人燭火議會。

  最高指揮官阿莉瑞絲、護光者軍團團長布萊克、蕾莉婭、黃金王塞爾吉奧、半身人貝格特、東部荒野瓦恩夏、精靈馬克西姆、聖光教會特羅西瓦大主教悉數在座。

  聖光教會教皇、法師聯合議會數位氣息淵深的傳奇議員、商業城邦聯盟最終勝出的金帆城邦主、以及其他幾個大陸級勢力的最高代表。

  這些主桌旁的存在，彼此間或低聲交談，或僅是頷首致意。

  精靈四王之間維持著微妙的平衡與沉默。

  帝國皇帝與鄰座一位人類王國的君主低聲交換著看法。

  獅王則與鐵鼻元帥用獸人語進行著最後的確認；燭火議員們則大多神情肅穆，目光掃視全場，確保一切無虞。

  外圍階梯坐席上，景象更為紛雜。

  小國君主、部落酋長、城邦議長們或正襟危坐，難掩緊張；或與鄰座攀談，試圖在會議開始前建立聯繫；更多則是帶著敬畏與好奇，打量著主桌上那些平日只存在於傳說和戰報中的身影。

  終於，隨著最後幾位代表在引導下匆匆落座，所有的位置都被填滿。

  會場內的交談聲並未立刻停止，但一種奇妙的默契開始蔓延。

  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在緩緩調低音量的旋鈕。

  竊竊私語聲迅速衰減，目光的焦點不約而同地投向主桌北側。

  那個唯一空置的、最尊貴的主位，以及站在主位側後方，身姿挺拔如標槍的銀髮身影——阿莉瑞絲。

  十幾秒內，如同漲潮後的沙灘歸於平靜，整個寰宇之廳陷入了一種落針可聞的絕對寂靜。

  數千道目光聚焦於一點，連呼吸都仿佛被刻意放輕。

  阿莉瑞絲猩紅的瞳孔平靜地掃過全場，確認了這份寂靜。

  她沒有開口，而是微微側身，轉向主位旁那扇厚重的、銘刻著空間穩定符文的合金大門。

  「難道還有人會遲到？」

  外圍坐席上，一些小勢力的代表心中不免泛起嘀咕，如此重要的會議，誰敢讓所有人等待？

  然而，主桌上的巨頭們，精靈四王、帝國皇帝、獅王、燭火議員們，乃至聖光教皇和法師議長們，幾乎在阿莉瑞絲側身的瞬間，便已屏住了呼吸，身體不自覺地微微前傾。

  他們知道，等待的不是遲到者，而是此間唯一有資格讓所有人等待的存在。

  門，無聲地向內滑開。

  沒有耀眼的光芒，沒有磅礴的威壓刻意釋放。

  但當那道身影踏入會議廳的瞬間，時間仿佛凝固了。

  卡納走了進來。

  他並未刻意展現神明的萬丈光芒與令人窒息的威儀，但也絕非完全收斂神性的凡人姿態。

  這是一種奇妙的平衡，一種「人」的形體承載著「神」的本質，自然流露的狀態。

  維持純粹的人類形態對他而言反而是一種消耗，此刻的姿態，才是他存在最真實的映射。

  他身著一襲素白的長袍，衣料似雲似霧，流動著溫潤的光澤。

  袍身上，銀色的紋路如同星辰運行的軌跡般蜿蜒流淌，其間點綴著細碎的金芒，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塵。

  腦後，並非誇張的光輪，而是一圈柔和卻不容忽視的淡銀色光暈，如同日冕般靜靜懸浮。

  最為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雙臂，自手腕以下，仿佛化作了流淌的、凝練的銀色夜空，點點星輝在其中明滅閃爍。

  他的雙眼，散發著淡淡的、如同晨曦微露般的柔和光芒，並未刻意展露那洞穿萬物本質的「神眼」。

  威嚴，平和，神聖，卻又帶著一種可親近的莊重——這矛盾的特質在他身上完美融合。

  無需宣告，無需證明，在場的每一個人，無論是強大的傳奇還是手握重權的君王，靈魂深處都在瞬間確認。

  這就是神！

  是本世界唯一的神明，守夜人的締造者，先知與救世主——卡納！

  絕對的寂靜籠罩著大廳，仿佛連空氣都停止了流動。

  所有人在目睹卡納踏入的一剎那，如同被無形的力量牽引，整齊劃一地站了起來。

  動作之快，之整齊，仿佛經過了無數次演練。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極致的敬畏，身體微微前傾，行著各自種族、各自文化中最尊貴、最隆重的禮節。

  精靈的優雅撫胸禮，人類帝王的躬身禮，獸人獅王與元帥的鐵拳捶胸禮，矮人王的捶擊心口禮……

  這一刻，世俗的尊卑在神明的光輝前蕩然無存，唯有發自靈魂的崇敬。

  卡納的步伐沉穩而從容，走過主桌與外圍坐席之間的通道，走向那個為他預留的位置。

  他的目光平和地掃過全場，那目光仿佛帶著溫度，落在誰身上，都讓誰心頭一顫，不由自主地將腰彎得更低，頭垂得更深。(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