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0章 城破

  渾沌深坑那扭曲、由凝固血肉與焦黑骸骨構成的「城牆」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巨大的、流淌著污血的豁口。

  守夜人與英靈組成的洪流，裹挾著神聖的烈焰、漫天的雷霆、翻湧的藤蔓以及吞噬一切的暗影，沖入了這惡魔巢穴最核心的褻瀆之地。

  然而，突破城防僅僅是更慘烈絞肉戰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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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部的戰場更加混亂、狹窄，惡魔的抵抗如同迴光返照般瘋狂。

  這裡不再是開闊平原上的陣列衝鋒，而是徹頭徹尾的、你死我活的混戰。

  一名年輕的守夜人戰士，【壁壘誓約】重甲上布滿了深可見骨的爪痕，面甲下是布滿血絲卻燃燒著決絕的眼睛。

  「去死，該死的惡魔！」

  他怒吼著，將手中卷刃的【深淵裁決者】巨劍狠狠捅進一頭角魔的眼眶，污血和粘稠的漿液噴濺在他的臂甲上。

  角魔發出瀕死的哀嚎，龐大的身軀轟然倒下。

  戰士剛想喘口氣，甚至來不及拔出深陷顱骨的巨劍，側後方一道陰影猛地撲來！

  「噗嗤——！」

  一隻覆蓋著漆黑甲殼、邊緣銳利如刀的惡魔利爪，輕易地撕裂了他側腹本已破損的護甲，深深刺入他的胸膛！

  劇痛瞬間淹沒了戰士的神經，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到那隻爪子正攥住他跳動的心臟，冰冷的惡意透過爪尖傳來。

  「滾！」

  旁邊傳來一聲悲憤的咆哮。

  另一名守夜人老兵目睹了這一切，他捨棄了面前的敵人，如同瘋虎般撲來。

  動作奇快無比，手中閃爍著聖光餘暉的戰刃帶著千鈞之力，精準地斬向那偷襲的影魔脖頸。

  「咔嚓！」

  影魔的頭顱帶著驚愕的表情飛起，污血如泉噴涌。

  老兵一腳踹開無頭的屍體，撲到倒地的戰友身邊，手忙腳亂地試圖從腰間的藥劑包中掏出珍貴的【破曉之光】治療藥劑。

  「撐住！兄弟！撐住！」

  他嘶吼著，聲音因恐懼和急切而顫抖。

  然而，被他救下的戰士胸膛已被徹底洞穿，心臟在惡魔爪中停止了跳動。

  年輕戰士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最後一絲氣息隨著湧出的鮮血消散在污濁的空氣中，只剩下空洞的、望向焦黑穹頂的雙眼。

  老兵的手僵在半空，藥劑瓶滾落在地，巨大的悲痛和無力感瞬間攫住了他。

  「轟！」

  一顆熔岩火球帶著刺鼻的硫磺味呼嘯而至，直砸向這瞬間失神的老兵。

  千鈞一髮之際，一面銘刻著符文的塔盾猛地橫亘在他身前。

  「鐺——！」

  沉悶的巨響伴隨著灼熱的氣浪炸開。

  手持塔盾的守夜人被衝擊力震得後退一步，盾面發出滋滋的灼燒聲，留下焦黑的痕跡。

  他低吼一聲，將盾牌猛地向側面一拍，殘餘的熔岩被拍飛出去，濺射在幾頭衝來的劣魔身上，引發一陣慘叫。

  「冷靜下來，戰鬥！」

  這位守夜人對著失魂落魄的老兵怒吼，聲音透過面甲嗡嗡作響。

  老兵猛地一顫，眼中的悲痛瞬間被更深的怒火和決絕取代。

  他狠狠抹了一把濺在臉上的血污——有戰友的，也有惡魔的——彎腰拾起地上染血的戰刃。

  甚至來不及看一眼倒下的兄弟，便咆哮著迎向了下一波撲來的猙獰惡魔。

  在這裡，死亡是常態，哀悼是奢侈，唯有揮動武器，才能在下一秒活下去。

  哪怕是守夜人，哪怕是有著數據化能力的守夜人。

  在這樣的戰場上，依舊瞬息萬變，隨時會步入死亡。

  在這片混亂的血肉地獄中，一道刺目的電光格外醒目。

  那是一名擁有著【雷脊】神槍力量的雷霆英靈。

  他並非布格雷特那樣的巨龍，而是人形，身披由躍動電弧構成的虛幻鎧甲，手中緊握著一柄完全由凝練雷霆構成的長槍。

  「滋啦——！」

  英靈戰士將長槍猛地插入焦黑的地面。

  剎那間，狂暴的電流如同無數條銀白色的毒蛇，以槍尖為中心，呈放射狀向四周瘋狂蔓延、跳躍。

  電流在地面遊走，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嘶鳴，瞬間覆蓋了周圍十數米的範圍。

  隨後向上起跳。

  被這跳躍電弧觸及的低階惡魔——怯魔、夸塞魔、甚至幾頭狂戰魔——身體猛地僵直，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

  它們發出悽厲的、夾雜著電流噪音的慘叫，肌肉不受控制地痙攣抽搐，口鼻中冒出青煙，動作瞬間變得遲緩無比，甚至完全麻痹在原地，動彈不得。

  「為了世界！為了秩序！」

  緊隨其後的守夜人戰士們，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立刻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戰機。

  他們怒吼著口號，【深淵裁決者】的鋒刃、【微縮聖光手炮】的轟鳴，精準而高效地落在那些被麻痹的惡魔身上。

  刀光劍影閃爍，血肉橫飛，被雷霆束縛的惡魔如同待宰的羔羊，成片地被收割、淨化。

  每一位神槍的英靈，他們曾經都是守夜人，他們太理解守夜人是如何戰鬥的了。

  他們也太清楚到底該如何配合，如何快速的融入到守夜人的戰鬥體系當中。

  每一名神槍英靈，都在自己的合適位置上，快速的協助部隊清理著惡魔。

  雷霆英靈如同風暴的核心，不斷移動，長槍揮舞間，新的電弧長鞭再次甩出，持續為戰友們創造著屠殺的窗口。

  他的動作迅捷而精準，每一次放電都帶著冰冷的審判意味，面無表情地執行著淨化任務。

  長槍掀起的雷電猶如長鞭，隨著槍尖拖拽，四散飛舞。

  密密麻麻的雷光。

  而這樣的雷光不止一處，周圍到處都是，還有從天而降的光芒，吞噬惡魔的黑暗。

  防不勝防。

  衝進來之後，找准狀態的守夜人屠殺其惡魔更加的誇張。

  在戰場上方，那被混沌能量扭曲的、如同巨大污血漩渦般的深淵節點核心深處。

  一雙漠然、仿佛由純粹惡意構成的眼睛，正注視著下方發生的一切。

  這目光的主人，正是坐鎮此地的深淵邪神。

  馬格努姆。

  他龐大的、籠罩在翻騰黑霧中的身影，原本只是慵懶地斜倚在王座般的骸骨堆上，仿佛在欣賞一場血腥的戲劇。

  守夜人的勇猛，英靈的強大，惡魔的潰敗……

  在他眼中，不過是螻蟻間的爭鬥，在這深淵之中，這樣的戰鬥已經不知道見了多少，而在充滿戰爭的血戰戰場上，這已經是再正常不過的風景。

  他就這樣坐在這裡，看著下方的惡魔陷入劣勢，看著惡魔被守夜人屠殺，可以說是毫無波動，完全沒有要插手的意思。

  他存在的意義，是防備秩序神明的直接干預，而非親自下場對付這些凡間戰士。

  畢竟，按照不成文的「規則」，神明級別的存在若直接對凡人軍隊出手，必將引來對方神明的對等攻擊，將戰爭推向更不可控的毀滅層面。

  而且就神明的參與度來講。

  秩序神明願意參與其中的機率和各種因素要遠遠遠遠的大於邪神。

  所以只要秩序神明不出場，邪神一般來說，不太願意主動出場。

  更何況，這場戰役的失敗，責任完全在那些無能的惡魔領主身上。

  是他們未能抵擋住守夜人的攻勢，是他們讓這些秩序之刃捅到了深淵的心臟。

  在神明未出之時，不管是秩序還是惡魔，都是開著大量的部隊衝殺來贏取優勢。

  即便有神明出場，也會一對一相互拖拽控制。

  最後比的還是部隊的強弱。

  只不過惡魔一般來說都在數量上，取得壓倒性的優勢，質量上也不差。

  所以秩序部隊很少能夠真正的衝擊惡魔的防線，而惡魔也很少會做出防禦反應，哪怕是在平原上，他們也會發動大衝鋒。

  深淵的責罰，只會落在那些領主頭上，與他這位高高在上的邪神何干？

  他樂得清閒，坐看風雲。

  然而，就在守夜人與英靈部隊沖入核心區域，開始猛烈衝擊、破壞那污穢的深淵節點，秩序之光甚至開始侵蝕那污血漩渦的邊緣時——

  一股冰冷、浩瀚、帶著不容置疑的絕對意志，如同無形的枷鎖，猛地從深淵最底層傳來，直接烙印在邪神的意識深處。

  那是深淵意志本身降下的、清晰無比的指令。

  阻止他們，以深淵之名。

  邪神籠罩在陰影中的面容似乎扭曲了一下，發出一聲微不可查的、帶著濃濃厭煩的嘆息。

  難得連邪神，都無奈。

  「嘖……真麻煩。」

  低沉而沙啞的囈語在混沌能量中迴蕩，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本想看場好戲……這些廢物，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最終還是要我來收拾殘局。」

  他心中充滿了無奈和不情願。

  雖然他早就已經想到了這一幕。

  一旦他出手，就意味著打破了聲明未出現在戰場上的微妙平衡，那個名為卡納的救世主，那個麻煩的傢伙必然會現身。

  一場他極力避免的神明之戰，恐怕在所難免。

  但深淵的意志不容違抗。那責罰，即便是邪神，也承受不起。

  更別說現在已經強行命令他出手了。

  不過出手就出手吧，又不可能真的要求他獲得怎樣的戰果。

  那個救世主還沒有出現，他的出現一定會把對方引過來戰鬥。

  這樣就足夠了。

  「就讓我來試試吧，新生的救世主。……」

  邪神的身影緩緩從骸骨王座上站起，周身翻騰的黑霧變得更加濃郁、狂暴。

  他巨大的手掌一握，一柄造型猙獰、仿佛由無數痛苦靈魂熔鑄而成、纏繞著污穢符文的巨大戰錘憑空出現在手中。

  戰錘表面流淌著暗紅色的熔岩紋路，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毀滅氣息。

  對著前方一敲。

  空氣立刻被敲成了碎片，一道空間的穿梭門出現在了面前，他就這樣提著武器大搖大擺的走了進去。

  然後直接出現在了戰場的上方，他剛一出現就讓戰場上的惡魔領主以及蕾莉婭等人發現了。

  畢竟這位邪神自出場以後，完全沒有要隱藏自己神力的意思，那混沌的魔力立刻傾瀉全場。

  隨著己方神明的登場，惡魔瞬間發出了尖叫以及歡呼，還有各種各樣血腥的言語。

  他們就好像獲得了士氣加成一樣，一瞬間變得瘋狂。

  在這種時候居然硬生生頂住了守夜人的前刺。

  漂浮在空中的馬格姆魯盯著下方。

  他沒有立刻對下方螻蟻般的守夜人部隊發動毀滅性的攻擊，那樣做太掉價，那樣也太急迫。

  他只是將自身那屬於邪神的、浩瀚而污穢的威壓，如同實質般釋放出來，身影清晰地顯現在戰場正上方，那污血漩渦節點之前。

  他如同一個巨大的、不祥的陰影，籠罩在所有人的頭頂。

  這並非攻擊，而是一種宣告，一種赤裸裸的邀戰。

  他在等待，等待那個必然會出現的身影。

  按理來說，正常的邪神在這時候會直接突入敵陣，開始趁此機會大肆的屠殺對方的有生力量，為惡魔爭取勝利之機。

  但那是正常情況。

  那是秩序的部隊和混沌惡魔部隊打的有來有回的時候。

  那是在正面衝突的戰場之上。

  而現在對方已經打進來了，正在後方撕裂快速消耗他們的有生力量。

  快速的讓混沌占據上風。

  這個時候就不能急切了。

  血戰戰場，再出現一兩個，也不一定是壞事。

  因為混亂的惡魔有著自己的利益，正是因為這樣的原因，深淵正常情況下也很難指揮得動他們。

  還要時刻警惕這些邪神們的奇特操作。

  這時，馬格魯姆眼睛一亮，他望向了前方，望向了那漆黑的遠方，那看不見的區域。

  幾乎就在邪神威壓降臨的同一瞬間，在守夜人部隊的後方，一道純淨而浩瀚的銀色光輝驟然亮起，驅散了周圍的混沌陰霾。

  光輝之中，救世主卡納的身影，平靜而堅定地浮現。

  他的目光穿透混亂的戰場，直接鎖定了高空中的邪神，周身同樣開始瀰漫起屬於神明的、秩序與創造的無上威嚴。

  無聲的對峙，在屍山血海之上，在深淵核心之前，驟然形成。

  秩序以及數據化的力量混合在一起，帶有強烈的秩序侵蝕性。

  隨著震盪波一瞬間就將混沌的魔力向前推開了一大截。

  馬格姆羅提起戰錘指向了卡納。(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