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9章 忠告

  第2429章 忠告

  「啊,」魯道斯用輕緩又顫巍巍的聲音感慨著,「活的時間長,還真是能見到新鮮事情。這古老的月光,竟然還能有這種變化?恐怕連歐斯洛艾斯陛下也想不到吧。」

  魯道斯那青灰色,已經不像是人的手掌輕輕撫摸著神聖月光劍。

  但是在他那松垮的眼皮之下,他的眼神卻並沒有放在劍身上,反而是朝藍恩看去。

  「如今時空混亂,你還離開已久。想必不會只是過來看看那麼簡單,對吧,好孩子?

  「」

  藍恩並沒有第一時間回應,也沒有看著魯道斯的眼睛,因為他那雙琥珀色貓眼,現在正看著對方的下半身位置。

  或者說,那原本應該存在下半身的位置」。

  在上一次見面時,那時候的魯道斯身為被喚醒的薪王,雖然坐在渴望王座上,但並沒有開始燃燒自己,支撐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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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還等著其他三位薪王一起就位,由四個渴望王座一起承擔這份壓力。

  但沒想到藍恩帶來了噩耗:除他之外,甦醒過來的薪王再沒有一個願意再度背負起這份責任。

  於是防火女敲響了第二下鐘聲,並且主持儀式,讓渴望王座開始了工作。

  當時鋪天蓋地的黑暗,在初火的略微振奮中被消退。太陽重新出現。

  魯道斯一個人承擔了全部的壓力。

  從那一刻起,藍恩就能看見他坐在王座上的身體,從腳尖開始,如同一塊煤炭被榨出了所有的內在熱量一般,往下掉落灰白色的塵屑。

  而時至今日,雖然這個世界的時間都已經變得混亂了,可魯道斯的消耗,該是多少就是多少。

  他原本乾瘦的兩條小腿,應該自然垂放在王座前。

  但現在,那位置只剩下宛如碳被燒沒了後留下的黑色灰燼焦痕,除此之外空無一物。

  魯道斯不僅是小腿被燒沒了,他是整個下半身都已經被燒沒了。

  只剩一個上半身,坐在渴望王座上。

  「哦,你是在看這個?」

  但是迎著獵魔人的目光,乾枯瘦小的薪王卻混不在意地伸手抖了抖自己空蕩蕩的衣服下擺。

  他發出了一聲乾澀的輕笑,並沒有對藍恩解釋什麼,或者說出我不在意」這種話。

  他只是平靜地敘述著。

  「藍恩,你明白使命的意義嗎?」

  他壓根沒想等獵魔人回答。


  「五張王座上本該有五位薪王—這都是為了傳火,讓世界能夠穩定下去啊。」

  「現在火焰終於要熄滅:為了傳承即將消逝的火,為了像古往今來的每一次一樣,再次將世界延續下去,我們必須重現那最古老的傳火。」

  「因此————我又一次成為了王啊。」

  魯道斯對著藍恩攤開雙手,像是在展示他那枯瘦的身體。

  「現在我這矮子,可正沐浴在為王的榮光下啊。」

  「所以你不用多想,我是不會放棄和離開的。因為此處,正是我的王座啊。」

  藍恩俯視著對方的雙眼,確信魯道斯的眼中只有坦然。

  獵魔人低垂眼帘,將那把對魯道斯來說已經太過沉重的神聖月光劍收回自己手中。

  「你已經擁有了覺悟。」他低聲說著,「那你也應該清楚,我這次回來,就說明事情已經進展到哪一步了,對吧?」

  魯道斯平靜點頭,目光沉靜:「你去看看這裡每一張王座後的功績和稱號就會明白,每一個薪王都有與他們的傳說和故事相匹配的靈魂。而你們卻把他們全殺了。」

  「不過也正是因為他們這一死,才能被安穩束縛在王座上啊。」

  魯道斯嘶啞地輕笑一聲。

  「哦,請別誤會,我不是在責怪誰。就像我們必須待在王座上一樣,將薪王束縛在王座上,也是這個世界所有生者所必須承擔的使命。」

  「你們所做的,正是為了肅正王道、延續世界。無可指摘。」

  一邊說著,魯道斯一邊用自己枯瘦的手臂,從自己王座的邊上拿過來了一個晶瑩的開口球體。

  那開著口的球體,外層是一層宛如生物厚皮的組織,而內里則是密密麻麻的晶簇。

  這些晶簇好像重複著無窮的反射和折射過程,將這個球體的內里照映得神秘且深邃。

  藍恩對這東西不陌生,畢竟當初就是他親手去殺了一隻結晶蜥蜴,扒了對方的皮,交給魯道斯做成了這麼一個冶煉爐出來,當場就熔煉出了月光大劍。

  「拿著吧,好騎士。」魯道斯笑呵呵地將冶煉爐遞給藍恩。「我已經將使用它所需要的咒法和儀式固定在上面,到時候即便我已經盡了為王的義務,你也可以自行使用它。」

  藍恩張了張嘴剛想拒絕,但是魯道斯卻好像早就料到他會說什麼。

  「不用多說了。」瘦小薪王笑著,「在最後這段坐在王座上被緩慢燃燒,痛苦卻榮耀的時光里,你能為我帶來這打發時間的安慰,我已經不知道還能怎麼謝謝你了。」

  「現在時間到了,它不該跟我一起消失。」


  他枯瘦的手掌摩挲著這個開口空心球體,眼神中透露出滿足的懷念,球體裡面那些密密麻麻的晶簇在發出悅耳清脆的叮叮」聲。

  「沒想到,在庫爾蘭被視為禁忌的靈魂煉成,也是我被家鄉驅逐的原因。現在竟然會變成末日之中傳火的助力,還有我們告別的禮物。」

  「你可能不知道啊,藍恩。我可是用這個冶煉爐,給那位灰燼騎士做了不少好東西。

  這肯定對傳火有幫助,對吧?」

  看著他的眼神,藍恩十分篤定地點了點頭:「當然。」

  「這下,」魯道斯笑著說,「我也算是為家鄉爭光了。好了,你該忙你的事了,快去吧。」

  藍恩沉默不語地接過冶煉爐,轉身離開。他在此時此刻,有點不清楚自己究竟要怎麼安慰一個在世界的進程中必然要煙消雲散的薪王。

  或許,魯道斯本來也不需要安慰。

  而當藍恩踩著風化陳舊的石階,離開那張渴望王座的時候,他身後,魯道斯的聲音卻又輕飄飄的傳來。

  他被渴望王座燒了這麼長時間,已經很虛弱了,連說話都很費勁,但他依舊在說著。

  「如果沒有意外,這應該就是我們的最後一次對話,好孩子。」

  「我不知道伊魯席爾和洛斯里克現在的情況具體怎麼樣,又準備幹什麼。初火已經衰微至此,往後的世界就算延續下來,又該怎麼辦。但我想,你肯定是有想法的人。」

  「我是按照自己的意志,成為了薪王,並且深深以此為榮。」

  中氣不足的聲音里,帶著最後的關切和囑託。

  「藍恩,你也要按照自己的意志去選擇啊————尤其是後果不明朗、可能非常嚴重時,就更該如此。」

  獵魔人的腳步頓了頓,轉身朝著魯道斯點點頭,這才繼續走開。

  藍恩帶著有些沉重的心緒又找到了防火女。

  「灰燼現在在哪?」

  「您要找灰燼大人?請跟我來。」

  傳火祭祀場是環形結構的建築,看著簡單,但內里其實有相當多錯綜複雜的道路。

  並且因為這建築建成的時間已經實在太遙遠,原本堅實的石塊被風化下來的砂塵,都能堆在地面變成一個個小土丘。

  這種風化痕跡,得有幾萬年的時間。

  再加上傳火祭祀場跟初火關係緊密,初火燃燒的地方,最開始又是古老大樹的樹根。

  所以哪怕傳火祭祀場是全石頭的建築,但是莫名的樹根、樹須仍舊從每一個縫隙里往外冒。讓這裡更顯得古老、荒廢且詭異。


  防火女在行走的時候,那一身保守卻依舊能凸顯身段的長裙,拖地的裙擺擺盪出了如同浪花一樣的波瀾。

  轉過幾個彎之後,藍恩彎腰避開眼前垂下的樹須,見到了圍在一起的幾個人。

  帶路的防火女沒有言語,又往前走了幾步之後,就嫻靜地坐在了灰燼騎士身後的幾級殘破台階上。

  灰燼騎士看見了她,走到她面前蹲下歪了歪頭,他頭上的奴隸頭罩後面的長尾巴甩了甩。

  防火女端莊又溫柔地輕抬手臂,用手臂微微捂嘴,無聲地笑了笑。

  藍恩走過來,看他們倆好像誰都不說話就能相處得很開心一樣。

  在傳火祭祀場的不僅有在伊魯席爾跟藍恩約定好,要參與戰鬥的灰燼騎士和彼海姆的歐貝克兩人。

  另外還有一個穿著圓滾滾鎧甲,整個人宛如鐵白色洋蔥,頭盔更是如同紅蔥頭形狀的騎士。

  洋蔥騎士的身邊則還有一個女人。

  一個氣質陰沉卻莫名有些吸引人,渾身髒污身體卻仍舊充滿誘惑力的女人。

  當防火女帶著藍恩來的時候,這位洋蔥一樣的騎士好像正在跟灰燼騎士喝酒,洋蔥味的酒。

  也不知道灰燼那只能嘗出原素的舌頭還能不能品酒。

  但除了這倆人之外,歐貝克和那個女人卻都顯得比較冷淡、有距離感。

  眼見藍恩走過來,正靠牆坐在一塊橫躺墓碑上的歐貝克抬了抬頭:「終於,我還以為你死在什麼地方了。」

  「有這麼晚嗎?」藍恩撓了撓臉頰,「你感覺過了多長時間?」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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