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5章 2327.曾經的約定

  藍恩在今天第一次踏進修繕復興的河谷城，也是第一次踏進修繕復興後的埃爾博爾。

  

  在索林的統治下，孤山完全重現了他爺爺和父親那一輩的輝煌。

  青金色的石料縱橫交錯，在山體中搭建出一條條橋樑。

  跟墨瑞亞不同，那座矮人們最早也最偉大的城市，位於迷霧山脈之中。

  山脈連綿龐大，因此墨瑞亞可以在平面上鋪開，一路橫穿、貫通山脈。

  但是埃爾博爾是名副其實的「孤山』，是平地起高峰，只有這麼一座。

  所以這座城市主要是深，矮人們挖進了山體之後，一路順著貴金屬礦脈向下深挖，最終成為了現在這個樣子。

  並且由於統治權的重新穩定，孤山又開始了不斷地向下擴張。

  藍恩他們乘著升降梯下來，索林一路上抱著絨布球。

  他絮絮叨叨，主要是感謝當年絨布球曾經和比爾博一起把阿肯寶石藏了起來，最後給了他幡然悔悟的機矮人們熱情地開了場宴會。

  當年孤山遠征隊裡的其他人基本都到場了。

  菲力、奇力這兩個年輕矮人，五十多年的歲月沒讓他們有多少變化，其他矮人則跟索林一樣，或多或少多了點白髮。

  葛羅音這次帶了他的兒子，一個叫做金霹的矮人。

  他十分敬仰在座的各個矮人還有藍恩他們，香腸裡面被一口咬爆噴出來的熱油都沒能制止他埋怨自己，說當時為什麼沒有參加這場偉大的遠征冒險。

  結果被他老爸一個頭槌給撞老實了……雖然他頭上其實戴著頭盔，但是矮人們的腦殼一般不會比頭盔軟說實話，外人估計都很難分辨葛羅音跟他兒子到底誰大誰小，因為金霹擁有跟他父親一樣旺盛的毛髮。那鬍子和頭髮能包住他的大部分面部，實在難以分清年齡。

  不過這在矮人之中，是十分有魅力的表徵。

  波佛依舊戴著頂羊皮帽，他看見藍恩和絨布球身上的【史矛革盔甲】後雙眼放光。

  當初就是他幫藍恩扒下了史矛革屍體上的龍皮和鱗甲，並且加工成了標準化部件。

  只不過因為自知自己這邊做出的盔甲，可能在適用性上跟藍恩的使用場景不太對得上，於是才放棄了直接給他做一套。

  而現在看見了成品，他難免好奇。

  這個世界矮人們的鍛造技術一點兒不差，只是比較樸實無華，藍恩當初拿走的盔甲標準化部件，無論是經過誰的手，都得先驚嘆兩句「好手藝』。

  要說唯一沒變的，或許只有「眾人之中體重最大的是邦博』這一件事了。

  現如今，孤山遠征隊中的每一個人都生活得富足又體面。

  藍恩所見的每一個老熟人，扣子不是金的就是銀的。

  而邦博……他扣不上扣子。

  實際上他現在連自己家的客廳都沒法自己走出來。

  他比以前冒險遠征的時候還要胖了一倍不止！現在雇了八個矮人壯小伙，專門負責擡著一張大桌子供他移步。

  不過即便如此，藍恩見到他的時候競然也驚訝地發現：他胖成這樣了，在健康層面上競然還沒啥大問題這讓藍恩懷疑這個世界是不是沒有心血管疾病？亦或者是矮人這個種族的天賦，讓他們超常的耐受力在肥胖壓力下也適用？

  不過既然在健康上都沒問題，藍恩也就不準備多管了，這是邦博自己的生活習慣問題嘛。

  饒有興致地看著邦博在宴會餐桌上左一口奶酪，右一口煮蛋，藍恩順道將墨瑞亞的事情告訴了矮人們。宴會餐桌上的矮人們不約而同，隨著故事的講述而瞪大眼睛。

  「我早就說過，」索林朝銀盤中扔下餐刀，眉頭緊鎖，「他們那點兒人去墨瑞亞就是杯水車薪，只能指望那裡已經沒人在意了才可能成功。但巴林現在太倔了，就像頭老驢！杜瓦林也跟他胡鬧。」說完之後，索林又轉向藍恩：「不過也真是不可思議……那可是炎魔！都靈的克星！老奶奶嚇小孩的神話里才會出現的怪物！」

  「你果然，也是那種神話里才會出現的英雄，藍恩！」

  奇力和菲力當即跳上桌子舉杯，異口同聲地喊道：「敬英雄！」

  矮人們大聲贊同，並且猛灌酒水，再將空杯子狠狠砸在桌面上。震得那隻烤乳豬都蹦起來幾寸高。經過一頓敘舊和矮人風格的大吃大喝，藍恩甚至輕描淡寫地清空了孤山里一個食物儲藏室的全部存貨。而這種大吃大喝到堪稱恐怖的表現又一次引起了矮人們的歡呼。

  最後，索林朝著藍恩點頭。

  「我已經知道了巴林他們的遭遇，你不用操心了，藍恩。我會派人去接應墨瑞亞遠征隊，讓他們回家，巴林要是在瑞文戴爾養好了傷，我也一併接回來。」

  「至於你所說的那一家人，我們是朋友，忠誠於你的囑託是我們責無旁貸的事情。只要他們遵守孤山地區的法律和規則，那麼他們就將在這裡享有安穩的生活。山下之王可以保證。」

  一頓宴會讓自己的胃囊稍微活動了一下之後，藍恩就說要離開了。

  矮人們同樣沒有堅決挽留，因為在他們眼裡，巫師神神秘秘、來無影去無蹤也都是正常的。他們似乎總能預見到無數的危機，也總會和這些危機無止境地糾纏下去。

  到此為止，藍恩已經做好了關於傑洛特他們的安排，也交代好了墨瑞亞的事情，他該離開這個世界了。藍恩翻身騎上麒麟，絨布球也輕巧地跳了上來。

  他們走過孤山大門前的長橋，朝著曠野的遠方走去。

  但是在路上，他們遇見了巴恩。

  河谷之王隻身一人騎在馬上，等在了這條路的中間。

  麒麟漫步過去，停在巴恩的旁邊。

  藍恩看了看他，巴恩將馬背上的一個小包袱舉起來，遞給藍恩。

  獵魔人接了過來，沒等對方開口，他的嗅覺就已經聞出了這裡面是什麼。

  「剛出爐的雞肉派。蒂爾達最拿手的菜。」

  巴恩平靜地說道，但他的眼神並沒有看著藍恩，只是看著這片復興起來的原野。

  「我還記得，」巴恩笑了笑，「我和爸爸從孤山裡面拿到財寶走的時候，他邀請你有時間要來吃頓飯。如果你那時候真來了，應該是西格莉德張羅。」

  「但你們巫師總是太忙，爸爸從那天之後再也沒有見到你，他還為此挺遺憾。可惜，你沒機會吃到西格莉德做的菜了。」

  藍恩還記得，巴德有三個孩子，他的長女是西格莉德，小女兒是蒂爾達。當初小女兒曾經還端給自己一杯水……在他們曾經居住的那個陳舊狹小的湖上木屋裡。

  「你的姐姐………」

  藍恩張了張嘴。

  「她也去世了，藍恩先生。不過請別傷心，她沒再受過什麼委屈和痛苦，是自然而然的結果。」藍恩沒說話，絨布球和麒麟也都安靜著。

  巴恩轉過頭來，看著自己剛剛遞給藍恩的那個小包袱，笑了笑。

  「我這也算是……完成了爸爸和姐姐的一點小遺憾吧。」

  藍恩看到了他王冠下的鬢角，那裡髮絲已經斑白，而且他的眼角也爬上了皺紋。

  沉默了一會兒後，巴恩才再度開口。

  「我的兒子叫做布蘭德，他是個棒小伙兒。將在我死後成為新的河谷之王。但是，藍恩先生……」在吹過曠野的風中，巴恩的言語飄搖、迷茫。夾雜著些許恐懼。

  「他能做好嗎？我給他留下的基礎夠好嗎？死後……我死後，又會是什麼樣子？」

  他的聲音已經不再年輕，帶著老年人的沙啞。

  藍恩先是有些怔怔地看了看他，接著，藍恩卻也看向了這片曠野。

  孤山、河谷城，乃至一路延伸至長湖的岸邊。

  「這片曠野曾經被稱作史矛革荒原，我第一次聽到這名字，還是在跟巴德一起殺了史矛革之後，朝著河谷城趕的時候，他介紹給我聽的。」

  藍恩的聲音飄散在風裡。

  他知道，巴恩現在正在因年老和死亡而恐懼，但他並沒有直接上前安慰，向他講述那些神話，那些關於人們死後歸宿的事情。

  他就像是在跟巴恩聊天……跟五十多年前一樣聊天。

  「當時巴德的耳朵還是聾的，我用了點法子才給他治好。哈哈！」

  「他說，這地方寸草不生、荒蕪恐怖，是因為史矛革那條惡龍的邪氣所致。他說，惡龍既死，這裡以後將會重新煥發生機。而現在……」

  藍恩吸了吸鼻子，胸膛像是風箱一樣鼓起，嘴角露出笑意。

  「我能聞到金盞花和迷迭香的氣味，遠處還有小麥和大麥，對吧？」

  「巴德做到了他跟我說的一切，而你，將這一切做得更好了。巴恩。」

  藍恩在馬背上，溫和地俯視著對方。

  「我知道你在害怕什麼，但是相信我……你已經做得足夠好了。」

  藍恩微笑著擡手，他寬大的手掌放到了巴恩的腦袋上，連著王冠一起揉了揉。

  就像是當初在河谷城裡，他鼓勵著第一次上戰場的巴恩一樣。

  「至於死亡啊……死亡是個禮物，只屬於凡人的禮物，就連精靈都對此可遇不可求。嘿嘿，至少我能保證，在這個世界是這樣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