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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君恩似海

  除了兩位當事人外。

  再沒有人知曉,那一日太子出宮,定園聽曲,時任兵部尚書翁萬達究竟與太子都說了些什麼。

  而太子又回了些什麼。

  當戲子站在那積水潭畔的戲台上,高誦一曲花好月圓人團圓時。

  帝國的儲君,已經悄然回宮。

  翌日。

  皇帝有旨,下內閣、施六科,頒布朝堂,曉諭百官。

  旨意很簡單。

  蔭兵部尚書翁萬達一子,為世襲錦衣衛千戶。

  命兵部尚書翁萬達早日接任,操辦兵部一應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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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家在對待翁萬達的態度上突然來了一個原地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惹得滿朝文武齊齊蒙圈。

  任誰都想不到,天家的態度為何會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有這麼大的轉變。

  原因是什麼?

  無人可知。

  西苑。

  萬壽宮。

  無逸殿外。

  這一次,朱載壡不光是帶了小魚乾,甚至還帶了一隻三花狸貓。

  三花狸貓輕輕一聲叫喚。

  那受盡皇帝恩寵的霜眉,便一溜煙的竄到了朱載壡面前。

  「喵!」

  霜眉仰著頭,朝著朱載壡叫喚了一聲。

  而後便貼著三花狸貓,一起低頭分食著被朱載壡放在地上的小魚乾。

  自己已經快要將《左傳》抄寫完畢,現在只需要一個合適的機會,就可以將霜眉偷走。

  不對!

  讀書人的事情,如何能用說是偷。

  這是雅事!

  風雅至極!

  就在朱載壡籌謀著風雅的時候,黃錦已經面帶笑容的從殿內走了出來,看著正在逗貓的皇太子。

  黃錦安步上前:「殿下,萬歲爺今日的課程結束了。」

  所謂課程,就是老道長和陶仲文在一起談經論道。

  此時朱載壡也見到陶仲文從殿內走出。

  他當即上前,面露笑容:「陶師。」

  陶仲文看著如今已經手掌朝野的儲君,心中儘是感慨,亦是笑著拱手還禮:「太子殿下。」

  兩人幾乎就是見面便分別。


  可一切卻都在不言中。

  畢竟,陶仲文的孫子陶忠輔,如今在東宮可是過的相當滋潤。

  有了孫子的反饋,陶仲文現如今只慶幸當初和東宮合作。

  而這頭。

  朱載壡已經到了內殿,站在正執筆作畫的嘉靖身邊。

  嘉靖今日心情不錯,手頭上正在畫著一副空山竹林圖,知道兒子來了也不回頭,手上繼續潑墨。

  「朕記得當初說過,若敢覬覦霜眉,罰抄嚴懲。」

  朱載壡心中一驚,不由多看了老道長兩眼。

  心中暗道,難道還真叫老道長修仙功成,自己剛剛才在外頭幹的事情,都被他知道了?

  嘉靖卻好似只是隨口提醒了一句,隨後便轉口道:「翁萬達終究是有功於國家,有功於朕,如今你要繼續用他,朕並無異議,只是為君者,最重用人,不論忠奸,如何操用,才是最為要緊的。」

  朱載壡躬身頷首,低聲回答:「君恩似海,翁萬達既然口口聲聲一日是我大明臣子便一生是我大明臣子,就容不得他在大節上有缺。」

  除非翁萬達下定決心,居家遠走海外!

  可現在大明之外,何處可安家?

  又有何處可安心?

  這才是他敢用翁萬達的原因。

  嘉靖點了點頭,看著紙上已經成畫,便放下畫筆,換了一桿湖筆,在畫面左上題字,又在紙張右下簽名。

  最後才蓋了幾方小小印章。

  「翁萬達上的治邊疏,朕從昨日便看了好幾次,都是可行的法子,雖費錢糧,牽連諸多,卻又是必須要做的,既然他不願大節有缺,那就讓他自己去做說的事情。」

  說罷。

  嘉靖看向已經伺候在旁的黃錦。

  「將這幅空山竹林圖送去東安門外,朕猜現在少保府定是人滿為患,正好藉此為其慶賀。」

  朱載壡心中一動。

  趕忙上前,將紙上墨漬吹乾。

  而後小心翼翼的將畫捲起,遞到黃錦手上。

  東安門外澄清坊。

  翁少保府邸。

  今日終於是在兵部走馬上任的翁萬達,此刻已經下衙歸家。

  府中此刻也果真如皇帝所說的一般,人滿為患。

  席開三間,京中多少官員陪坐其中。

  幾杯清酒歡飲,桌上笑談風趣。


  一番推杯換盞。

  主人家已經悄然離席,進了東屋書房中。

  「仁夫如今脫離邊鎮苦寒,終歸京師,出居兵部,今日到任,兵部無不竭誠拜謁,國家軍機諸事,有仁夫在,我等也終可安心。」

  書房中,寥寥數人。

  呂本赫然在列,率先開口讚譽。

  翁萬達則是默默無聲,為幾人洗杯烹茶。

  見翁萬達不說話,呂本趕忙看了一眼同坐在此的聞淵。

  聞淵立馬笑著說道:「這些年仁夫總督宣大三邊,勞苦功高,多年來朝廷都是仰賴仁夫鎮守邊關,方才沒有讓賊子禍亂中原。如今仁夫歸京供職,日後可要多多進言。」

  今日同樣登門入府慶賀,此刻也同樣坐在書房中的兵部左侍郎詹榮,則是面色有些猶豫。

  對於如今的兵部來說。

  好消息是終於有一位可以擔事的尚書了。

  可同樣的,壞消息也是兵部有了一位擔事的尚書。

  自己這個左侍郎,現在不上不下就顯得有些尷尬了。

  翁萬達看向面前三人,最後落在詹榮臉上:「這些年我雖不在京中,可兵部的差事,仁甫做的不錯。我在宣大三邊相機軍務,也是仁甫在京中多方運籌,方有我那寸末之功。」

  現在不回應自己二人的話,卻反倒誇讚起詹榮來。

  讓呂本和聞淵兩人眉頭不由一凝。

  呂本心中幾番措辭,方才再次開口:「如今朝廷在那山東萊州府試行開海,又要一併檢校那考成法。仁夫以為……」

  翁萬達眉頭一挑,終於是目光看向這位出身東南,祖籍浙江的輔臣。

  他沉聲開口:「皇上召我回京,是因去年俺答叩邊一事,如今我任兵部,日後恐怕是要勞心邊事,嚴防俺答再犯我邊疆。」

  聽到他如此說,呂本心中不免生急。

  自己已經說的很清楚了,難道這個翁仁夫還不明白自己是什麼意思?

  聞淵則是直截了當:「仁夫兄!皇上和太子如今用高拱、楊繼盛之流,在萊州試行開海,檢校考成法。又讓那個名不經傳的朱衡接任浙江、福建巡撫。難道翁兄不明白其中意思?難道翁兄要坐視朝廷日後在我東南數省推行開海,使我東南薄薄幾分財帛,盡數化作朝堂財稅?」

  就當聞淵已經明晃晃的對著翁萬達發難的時候。

  翁府管家已經在書房外敲門。

  「老爺,宮裡頭來人,說是皇上賜下一副御製畫。」


  翁萬達心中一動,看向在座三人,趕忙起身走到門口,將門打開。

  自管家手中接過宮裡送來的皇帝親筆御製畫作。

  這時候。

  呂本、聞淵、詹榮三人也已經是起身,從裡面圍了過來。

  翁萬達只得當著三人的面,將手中畫卷小心翼翼的打開。

  很中規中矩的空山竹林圖,很平淡的提拔和落款。

  可這個時候送來竹林圖?

  眾人心中皆是既驚又憂。

  翁萬達則是恭恭敬敬的將畫放在書桌上,而後轉身看向面前三人。

  他輕嘆一聲。

  這些人今日找上自己,又說了這麼多,其用意是何,自己難道當真不知?

  翁萬達目光閃爍,雙手合攏,微微舉起,朝向西苑方向。

  「諸位視我為同仁,待我以親親。」

  「今日諸位登門,東涯安能不知三位心意?」

  仁夫是翁萬達的字,而東涯則是他的號。

  呂本三人面上一喜,就要開口遊說。

  翁萬達卻是搶先開口:「可東涯讀書二十餘載,踏足官場,所為便是報效國家。」

  「諸位所思所想,東涯不敢妄加指摘。」

  「但東涯為人,此生視臣節如山!」

  「還望諸位寬恕……」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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