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恩威並用
發祥坊。
敕造成國公府。
當打前站的清寧宮人趕至府前街上,亮明了身份。
原本還欲擠在國公府前,求得國公一見的京中勛貴武將們,頓時作鳥獸散。
太子殿下代天子出宮先行巡視京營各處,親至成國公府的消息,也在瞬間傳開,並送進了國公府里。
少頃。
現任成國公、特進榮祿大夫、太傅、提督團營及五軍營,掌右軍都督府事的朱希忠,已經攜子朱時泰並一眾家小,親自迎出府門外。
「臣,朱希忠,參見皇太子殿下!」
朱希忠打頭躬身作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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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身後,朱家眾人則是紛紛跪地。
「臣等拜見皇太子殿下。」
朱載壡面帶笑容的離開步輦,看向左右,街頭巷尾不見人影,但他卻始終覺得暗中有人在盯著此處。
他也未曾在意。
徑直上前到了朱希忠面前。
「國公不論年歲還是輩分,都遠在載壡之上,又是國家重臣,父皇信臣,快快免禮,諸位也快快請起。」
他伸手虛托著朱希忠的雙臂,一副君臣和睦的場面。
朱希忠心裡裝著事,面上卻是笑容不減,轉身衝著兒子,開始為朱載壡介紹起來:「太子殿下,這是臣子時泰。」
朱時泰趕忙上前:「臣朱時泰,參見皇太子殿下。」
朱載壡亦是面色親切:「時泰兄長當真俊朗,日後必當光耀成國公府。」
這等都是場面話了,但從來都不能少。
雙方一番見禮之後。
朱載壡才終於在朱希忠的陪同下,進到了成國公府正廳。
等到茶水送上,朱希忠便遣散家中僕役,只留了兒子陪侍廳中。
他看向與自己並坐上方的朱載壡,心中念頭流轉,笑著拱手道:「殿下今日出宮,駕臨臣府,恕臣猜測,殿下是為陛下不久之後巡視軍營而來?」
朱載壡點點頭:「國公所言不錯,載壡此番出宮,確是為了此事而來。」
說完,他便默默的掃向對方,環顧廳中左右。
雖然經過了打掃,但那幾張椅子的擺放,到底還是有些不齊。
顯然今日成國公府也進了不少人。
朱希忠則是思忖著說:「天子巡營,意在振奮軍心,查處積弊,臣身為功勳之後,受天子信任,掌團營,於此事自然責無旁貸。」
朱載壡面上一笑:「載壡年少,舞象之齡,幸得父皇信任,朝臣誇讚,方才領了這樁差事。只是到底該如何做,卻還是要國公這等久在軍中的人建言獻策才不會生出亂子來。」
他說的很收斂,中規中矩,暫不露痕跡。
朱希忠卻是心中一頓。
過往雖然因為勛貴出身,常出入宮廷,也常能見到這位如今已有賢名的皇太子,但當下再看對方,卻又和過往不大一樣。
他愈發謹慎道:「殿下謬讚,以殿下之才,便是京營因日久而有所錯漏,於殿下面前,也定然是無所遁形。臣亦只敢斗膽進言,但凡軍營有貪贓枉法者、有操役士卒者、有任職無能者,必當謹奉聖諭,嚴懲不貸!」
這便是表態了。
至少態度上,必須站在皇室一方。
朱載壡對此也只是笑了笑。
他側目看向陪侍自己的馮保,側目掃向桌上的茶壺。
馮保會意,便當著朱希忠父子二人的面,將那茶壺送到了太子面前。
朱載壡這時候已經從袖中取出,昨夜陸炳通過朱七送來的那份有關京營不法的證據。
他手拿著這份罪證,抬頭看向面前目光疑惑的朱希忠,笑著說:「既然有國公這般言語,那想來父皇給的這些東西便也無用了。」
說著話。
他便將手中的罪證沒入茶壺之中。
朱希忠回味朱載壡方才所言,忽的渾身一震:「太子殿下!」
朱載壡卻已經是將罪證盡數沒入茶壺之中,還不忘伸手在裡面攪動兩圈,看著紙張浸水碎裂,這才鬆開手。
接過馮保遞來的帕子,將手擦乾淨後。
朱載壡這才面帶笑容的看向朱希忠:「國公不必驚慌。」
已經明白過來,那壺中裝著的可能是皇帝授意太子,今日用來震懾自己的東西後,朱希忠心中不由慌亂起來。
太子現在是將其溶於水中了。
可天知道皇帝那裡還有沒有留存備份?
而依著自己對皇帝的了解,則必然是有留存的!
朱希忠卻已經站起身,彎著腰走到了朱載壡面前。
而朱載壡卻依舊是面帶笑容:「國公當真不必驚慌,載壡今日……」
朱希忠卻是面色凝重,甚至帶著一絲緊張:「太子殿下乃是東宮儲君,千金之軀,臣不敢以長輩而居。」
他想過天子和太子巡營可能引發的種種事情。
也想過太子駕臨國公府,會有怎樣的對局。
但他卻不曾想過,太子會將那些罪證當著自己的面,溶於水中。
然而。
卻偏偏就是如此,朱希忠只覺得自己一時間被眼前這位年近十四的皇太子給鉗制住了。
朱載壡亦是體察對方的變化,稍稍坐正:「國公,本宮方才說了,今日國公不必多慮。京營的事,也如本宮所言,還需國公多多建言獻策。」
朱希忠卻愈發恭敬,頷首彎腰:「臣不敢!但殿下有令,臣掌團營多年,身在營中,亦風聞軍中多有不法者。此番皇上將要巡營,臣必當上疏,彈劾軍中不法,待天子巡營之際,京營必當朗朗乾坤,天日可鑑!」
到底還是要將一些人交出去的。
到底也要捨棄掉一些人。
朱希忠心中很清楚。
一來是眼前這位太子殿下顯然不是好對付的,二來則是太子背後還藏著西苑裡的那位!
朱載壡也知道這裡面的小九九,更知道當下沒有可能刷新整個京營,就如張治不久前的叮囑。
他一念而動,已經笑著站起身,重新再次將朱希忠攙扶起來:「有國公這番話,本宮便心安了。若是國公准允,本宮倒是想今日回宮後奏明父皇,叫時泰兄長入京營為將,領上一營兵馬好生操練起來。」
若非自己真正想要的一龍一虎,現在還遠在天涯,自己也不必用眼前這些勛貴。
成國公世子朱時泰聽到這話,頓時面上一喜。
朱希忠反倒是猶豫起來:「殿下,臣子紈絝,不學無術,如何能……」
朱載壡卻不管這些,不論是自己這些日子因明年的庚戊之變所思,還是今日張治的提醒,自己無論如何也得有一批信得過的官軍。
自己又不能每日都待在軍中,搞那套同住同食的事情,自然就只能通過成國公府去做這件事了。
他也沒讓朱希忠繼續說下去,不由分說便拉著對方,回到原位。
在朱希忠神色疑惑之際。
朱載壡已經面帶笑容,話鋒一轉:「京營之事不過爾爾,本宮今日奉旨出宮,實則卻是有一樁大買賣要與國公商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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