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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農無稅

  第265章 農無稅

  因為是正式的拜見,所以李承乾在收到帖子後,特意吩咐典設局出動儀杖迎接。

  沒辦法,這三位的地位擺在那裡,該有的禮節不能丟。

  「房相,魏侍中,孔庶子,您三位怎麼一起來了?」

  穿著太子的服飾,等三位行禮完畢後,李承乾也回禮。

  房玄齡微微一笑,說:「今日恰逢休沐之期,中書門下並沒有過多的事務,所以我三人能夠好好休息休息,本來準備泛舟遊船的,誰成想老魏想要拜訪殿下,我二人,只能跟著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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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承乾伸手邀請三人進入東宮,雖然微笑著,但是心臟還是噗通噗通的。

  太詭異了,如果只是小事兒,這三人最多跑進東宮,直接跟他說,犯不著弄成正式的拜見,說公事公辦不像,私下裡聊聊也不想,不知道他們打的是什麼啞迷。

  明德殿作為東宮正式接見客人的場所,實際上卻很少啟用,但是三人正式拜訪,到書房接見就顯得不夠隆重了。李承乾打心眼裡厭煩古人的這些彎彎繞,一樣的事情,在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場所、不同的等等變量的影響下,會有千奇百怪的性質,讓人煩不勝煩。

  各自落座,張贇送上了四壺茶水後,就走出大殿,關上了門。

  品了一口茶,房玄齡笑道:「喝來喝去,還是東宮的茶葉,總是能讓人感到驚喜。這茶葉里混雜的是秋菊吧,不僅美觀,也是去火的好東西,殿下東宮要是有多的,不如賜給微臣一些?」

  李承乾心裡苦笑,卻只能維持正常的笑容拱手說:「房相說這話就見外了,以後要是覺得東宮什麼東西合心意,直接來拿就行。這段時間,孤在政務上仰仗您的還多呢。」

  孔穎達笑道:「既然老房不要臉的開口了,微臣就不要了,直接打劫老房就成。」

  看著相視大笑的房玄齡和孔穎達,李承乾頭大如斗,越來越迷惑了,這是三個人到底要幹嘛啊,說的話這麼輕鬆,稱呼也很隨意,明顯是閒聊的樣子。這三人閒著沒事兒來東宮度假來了?如果真的是這樣,那才是真的閒著沒事兒。

  「房相,魏侍中,孔庶子,您三位今日到東宮拜訪,不只是來要茶葉的吧,您三位休沐了,孤這裡還有很多積壓的奏摺需要處理呢。」

  此話一出,房玄齡和孔穎達立刻收起了嬉笑的表情,不約而同的當起了泥雕菩薩。

  看到倆人的表情,李承乾就把視線轉移到了魏徵的臉上,看樣子還真如他們所說,是被魏徵弄來陪綁的。

  魏徵輕咳一聲,從袖子裡掏出了奏摺,親自遞交到了太子的手裡。


  「殿下,微臣今日來就是想要知道微臣的摺子為什麼被黜落了?難道殿下不知道洪水猛獸鬆開枷鎖以後會是多麼的恐怖嗎?」

  翻看了一下奏摺,就知道魏徵他們今天來是幹嘛的了。

  魏徵巡視了大量勛貴的產業後,得出的結論就是應該提升商稅的份額,還得是狠狠的提升。畢竟對大唐而言,沒有什麼,比大量財富流入勛貴家族更危險的事情了。財帛動人心,勛貴本來就不缺權,如今再加上錢,不斷積累的結果要麼是成為五姓一樣的豪門,要麼,就是造反!

  經歷過太多,魏徵不吝把人心想的再醜惡一點。錢滿足了,帶來的將會是權的不滿足。但對好多貴族而言,沒有什麼比皇位更令人垂涎的了。所謂的貴族階層,其實都是皇位的候選者,只要皇家治理國家治理崩潰了,起兵重新逐鹿的,就是他們。

  這樣的問題,李承乾自然清楚,但是被魏徵當面問出來,理由卻不知道要不要說。

  拿著魏徵的奏摺,想了很長時間後,才說:「房相,魏侍中,孔庶子,接下來孤要說的話,關係到父皇和孤未來很長一段時間的謀劃,您三位如果得知後,不僅不能透露給別人,還要儘可能的支持父皇和孤,知否?」

  見太子這麼說,房玄齡立刻就有一種跑路的想法。該死的孔穎達還真的猜對了,皇帝和太子在這件事上還真的有謀劃!皇帝和太子一起謀劃的事情,是那麼好探聽的?今天就不應該來!

  不過,明明想要逃跑,身體卻沒有動的意思。好奇!太子和皇帝一起進行的謀劃,實在是讓人好奇!

  重新倒了一杯茶,剛剛還很享受的茶香現在全部消失了,三人都眼睜睜的看著李承乾,等著接下來的下文。

  見三人沒有逃跑的意思,李承乾微微一笑,拿著茶杯站起來邊走邊說:「很簡單,這一次,父皇是在有意的縱容勛貴。大唐自百戰中立國,百姓們經歷了太多的戰亂,不管是農業還是別的什麼,都需要慢慢恢復,商業也是一樣。雖然都說經商是賤業,但是啊,也正是商業,才促進了生產力,這是不可否定的。」

  說完,李承乾從懷裡掏出三塊銀子,在三人的桌子上一人給了一塊,問:「這是什麼?」

  房玄齡不假思索道:「銀子。」

  李承乾點點頭,問孔穎達:「孔庶子覺得這還是什麼?」

  孔穎達同樣不假思索道:「財富。」

  不等他問魏徵,魏徵就拱拱手說:「還可以算是銅錢,也可以算是金子,畢竟這三者是相通的。」

  李承乾笑笑,一把將三塊銀子都掃到了地上,對不解的三人說:「其實啊,房相的答案才是對的,這就是銀子,跟財富根本不搭邊。所謂的財富是看一個人擁有多少的銅錢、銀子、金子?不是吧,就算這三樣孤一點都沒有,但是屋子裡堆滿了玉石,誰敢說孤沒有錢?一樣,就算這些都沒有,孤卻有幾個倉庫的糧食,誰敢說孤是窮光蛋?所以啊,財富,其實就是擁有的東西,不是銀子金子什麼這樣片面代表的。


  三位想一下,如果地上隨便挖個坑都能挖出銀子來,這東西還能值錢嗎?只能跟石頭一樣,連欣賞的心都沒有。所以啊,銅錢,銀子,金子,都是咱們賦予了它們價值,它們才成了財富的通用承載體。」

  房玄齡想了一下,發現這麼說果然很有道理,但還是不明白太子要表達什麼意思,只能拱拱手問:「殿下,您說的這個道理,老臣已經,明白了,可是,您明明在說商業,為什麼要先提這個?」

  回到座位上,李承乾才繼續說:「孤說這個就是要讓三位知道,財富,不能以偏概全,真正的財富絕不是銅錢之類的東西能夠代表的,能夠代表財富的東西很多,糧食,麻布,木材,煤炭,等等等等,只要是能派上用場的東西,哪怕是石頭,它都是財富。想要讓大唐富裕起來,發展生產力才是關鍵。而生產力,恰恰是商賈才能帶動起來的。只要鼓勵生產,誰管他生產什麼,只要有產出的東西存在,那就是創造了財富。個人呢能夠富裕起來,才會帶動國家的富裕。一味的拿糧食的生產多少來衡量財富,的確是基礎,但是絕不全面。」

  孔穎達點了點頭,雖然此時談到的都是很實際的事情,但是他直到今天才發現,原來就是這麼再簡單不過的事情里,竟然還有這麼深的彎彎繞。

  「商業的發展,需要勛貴家的帶動,不得不承認的是,只有勛貴家,才有能力開創大宗的貨物交易。東宮在夏州開礦挖煤,長安的富商勛貴之家,甚至是平民都有的燒,而夏州參與挖礦的礦工,也掙到了銀錢,兩邊都滿意的事情。而在這個過程中,東宮獲了利,國庫也從中獲得了好處,很簡單的一件事,卻讓四方都受益。別的產業也是一樣,只要有需求,就能出現四贏。而這,還只是現在的情況。三位,你們想想,當各種產業爭先恐後的出現後,朝廷再更改賦稅,將商稅調整到一個合適的程度,國庫會因此收入多少?不用多收,只取淨利潤的十分之一!」

  房玄齡的手一抖,茶杯就掉到了地上,摔得粉碎。

  孔穎達渾身顫抖猶如篩糠,魏徵張著嘴,卻硬是說不出話來。

  可以預見的是,國庫將會充實到令人難以想像的地步。到那個時候,莫說是國內的建設,就是建設的同時放任軍方開戰,都沒什麼大不了的!國庫有錢,就絕對不會出現打到一半撤兵的情況,也不會出現高麗叫囂,朝廷卻只能忍著怒意,只能在口頭上恐嚇的情況。

  「但是,這一切都得是建立在糧食的產出足夠的情況下,天下人連肚皮都沒管飽,怎麼有精力做這些事情?一旦全民皆商的情況出現,到時候反而比天災還可怕,好年景餓死的人都不會是少數,說到底,農業才是根本!」

  李承乾拍拍手,對魏徵說:「魏侍中果然是一語中的,沒錯,農業才是根本。正因為如此,提升農業的產量,將會是未來幾年朝廷的首要任務。您不知道的是,此時的馮盎,估計已經帶兵殺到了林邑,林邑的高產稻米,孤很想種到咱們大唐來。北方不太適合,只要開發南方,就能讓糧食的產量提升不知道多少。開發南方,一直以來都是中原王朝的夙願,但是能夠實現的,還一個都沒有。想要開發南方,就需要大量的投入,說一句悲哀的話,這樣的投入,甚至是國庫承擔不起的。


  正因為如此,才要調動全民的力量,當開發南方能夠給所有人帶來利益的時候,到時候只要朝廷當大頭,後面就會有無數的人跟風。等糧食的產量提升上來後,商業的繁榮就不是無根之木、無源之水了。當國庫的商稅收入就足以支撐消耗的時候,還犯得著從百姓手裡收糧食?糧食值幾個錢?到那時,恐怕跟農民收稅反而是朝廷的負擔了,誰願意背負負擔?如此一來,就只會有一個結果,也是唯一的結果—不再跟農民收稅,只跟商賈收稅。農無稅實現以後,是什麼樣的,用不著孤跟你們說吧。」

  魏徵噌的一下站了起來,椅子甚至都被他帶倒了。

  農無稅?

  這三個字,湊在一起的時候,竟然是如此的甘美!只要實現農無稅,他魏徵這一輩子就自認沒有白過!就算以後纏綿病榻,也會笑著死。

  房玄齡也站了起來,農無稅?農民都不繳稅了,這樣的王朝,將再也沒有揭竿而起的憂慮,只可能是統治者玩崩了,或者外敵入侵,才有可能終結這個朝代。可是,有可能嗎?

  孔穎達也激動的不能自已,茶杯往嘴邊送了好幾次,都沒能送對地方,反倒是澆濕了自己的官服。

  農無稅啊,這是上古聖王時代才會出現的場景。只要實現這一點,大唐盛世?這樣的稱呼都不足以形容這樣的朝代,可以預見,不只是皇帝太子,就是他們這些輔政的官員,也會萬古流芳!

  三個人,三種反應,都在李承乾的預料之內。

  說真的,皇帝老爹聽到這段話的時候,反應也沒比他們強到哪裡。也正是因為這個,才讓李世民放開了勛貴脖子上的枷鎖。不然的話,他打壓都來不及,怎麼可能做這樣危險的事情。就算放開限制的更多是新貴族,他也不會願意。扶植新貴族,頂替老貴族,必須得是在自己掌控中進行,怎麼可能放任自由。

  聽到椅子倒地的聲音,張贇焦急的打開殿門往裡看了一眼,見情形詭異的厲害,只能趕緊關上門,裝作沒看見。

  「殿下今日將陛下和您的計劃和盤托出,恐怕老夫就是您找的助力吧。現在勛貴們嘗到了甜頭,等再更改稅率的時候,一定會撒潑打混的。」

  房玄齡苦笑,毫無疑問,自己就是太子欽點的幫手,想要讓更改稅率的法令通過朝堂,特別是將商稅從實物稅的十二取一變成純利潤的十取一,這幾乎是斷絕了所有人耍手段的可能。只是,如何才知道一個人上交的商稅是不是正確的?偷稅漏稅的事情,毫不客氣的說,幾乎所有的勛貴都在干。

  房玄齡才要發問,魏徵就先他一步開了口:「殿下,您未必想的太簡單了吧,朝廷難道還要徹底清查商賈的產業不成?」

  李承乾微微一笑:「您說的沒錯,想要清查商賈的產業很難,但卻也不能不做,等父皇從岐州回來,就會擴建戶部,整頓稅收制度,推廣借貸法的記帳方式。同時,孤也準備整合東宮和內務府,成立一個名為銀行的組織,只要有銀行在,商人的一舉一動都掩蓋不了痕跡了。」


  整頓稅收程序是可以預見的事情,但是銀行這個東西,引起了房玄齡的注意,忍不住拱拱手說:「殿下,銀行是什麼東西?能否跟微臣講一講?」

  看看外面的日頭,已經快要正午了,李承乾就說:「正好到了午膳的時間,不如我們就在飯桌子上說吧,要說銀行,恐怕一時半會兒是說不完的,等午飯結束,不如您三位幫孤處理點政務如何?不然的話,孤真的要熬夜處理才行了。」

  三人自然答應了下來,跟著太子一起去崇教殿。

  抓到了三個勞動力,李承乾也很開心,所以也就給他們講解了銀行的作用。

  大唐沒有銀行,前身的錢莊也沒有,說起來令人可笑,放貸最多的是地痞無賴,數量最大,利息最狠的居然是佛門。信徒上交的所謂「願力」,在一些僧人的驢打滾之下,頓時就給寺廟帶來了可觀的收入。

  當知曉這一切以後,李承乾有理由把利息方面「驢打滾」這個詞彙,跟「禿驢」聯繫到一起

  說起來,李承乾自認對銀行的那一套也研究的不深,更多的是希望邊做邊摸索。但是無論如何,將本求利就是商業的本質,也是銀行的本質,就算玩崩了,至少,不會虧損的太多。

  飯後就是政務的處理,四個人一起做事就是快,因為魏徵和孔穎達都在,奏摺基本上只要出了東宮,在門下走個過場後就會送到尚書省去。

  月上中天,三人才在常何的護送下出宮。

  長安夜裡宵禁很嚴格,但是再嚴格,也嚴格不到這三位的身上。

  巡街的武侯在見到這三位後,不僅不盤查,反而召集了夥伴一起護送。

  踩著月色,房玄齡長舒一口氣,對魏徵說:「今天真是把老夫嚇到了,不管是農無稅還是銀行,這竟然都是太子想出來的,我等真是白吃了這麼多年的飯。」

  魏徵也嘆息一聲說:「以前老夫只覺得太子不過是比同齡人聰明一點罷了,現在看來,當真是妖孽啊!」

  孔穎達嘿嘿笑道:「現在你們知道當初老李綱為何自稱教太子會折壽了吧,不過也用不著太驚異,太子的神奇,不過是在想事情的時候不墨守陳規,總是會另闢蹊徑而已。從這段時間的政務處理中你們兩個難道還沒看出來?太子殿下更多時候,表現的都缺少閱歷。只有閱歷上來了,這樣的太子才是最可怕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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