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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當皇帝的艱難

  第255章 當皇帝的艱難

  怎麼說呢,雖然都說胡人頂風騷十里,可是大多數的胡商到了大唐這個不缺水的地方後,還是洗洗澡的,雖然膻,但也不至於騷。可是這裡的吐蕃人是真的邋遢,羊毛的大袍子上滿是污漬。

  從隔壁號稱高雅之士的高麗使節的表現來看,他們是真的受不了這樣的鄰居。

  「就是這樣,殿下,吐蕃人就是這麼不講衛生,不過微臣還看過更髒的,有些地方的人最忌諱的是洗澡,有一個天竺的僧侶,身上都能種地了,聽說是什麼苦行僧的修煉路子,真是讓人無語。」

  「蠻夷之人嘛,總是奇形怪狀的,不過這種事情向來是相對的,沒準兒在他們的眼裡,咱們唐人這麼愛乾淨,才是做作的表現。」

  

  唐儉拱拱手表示受教,然後就進門去通報。太子今天過來是突然過來的,他還沒有提前敲打一下吐蕃人,免得驚擾了太子。

  過了一會兒,唐儉才帶著一個高大的吐蕃人走了出來,這人臉色帶著高原特有的紅色,令人意外的是他沒有穿著羊皮大袍,而是穿著中原的服飾,看起來竟然還有幾分讀書人的感覺。

  這個應該就是祿東贊了吧!微微一笑,李承乾開始盤算著怎麼跟他交流。

  祿東贊用吐蕃語說了一些什麼,屋子外面的吐蕃護衛就全都解除了武裝,然後乖乖的蹲在牆角。

  迎接太子,就必須這麼做,否則會被認為是不尊重。而且,大隊伍的使節團隊,只有少數人能夠住進鴻臚寺的客舍,別的人還是要安排在長安城外,並且由地方官員看管。像馮盎的兩千人能全部住進長安,這是皇帝在表示絕對的放心。

  「吐蕃小相祿東贊,見過唐國太子殿下!」

  祿東贊沒有高麗等國使節的桀驁,反而很是恭敬,還特意把自己「大相」的稱呼改成了「小相」。

  看了一眼旁邊高麗和倭國的使節,李承乾就明白為何吐蕃這樣的野蠻種族,也能成為這片大地上少有的能以一國之力讓大唐都慎重的國家了。人家是野蠻,可是野蠻的時候還不缺少智慧,就厲害了。

  點點頭,李承乾也回了一禮:「大相有禮了,今日突然叨擾,還望大相不要介意。」

  祿東贊笑道:「太子殿下能造訪,是我等的榮幸。聽聞唐皇陛下今日離開了長安,如今長安是殿下主事?不知道殿下能否准許在下參觀一下大唐的朝會?吐蕃雖然很快就要徹底統一,但是在統治的制度上,還有很多需要完善的地方。能學到大唐的制度,是我們的榮幸。」

  學我們的制度?

  李承乾腦海里立刻浮現出那些部族酋長首長還是族長的,在松贊干布的大帳里咬著牙下跪的畫面。


  或許,可以哦?

  「大相既然要學習,明日就可以上朝,禮部尚書並沒有隨父皇出京,孤會下令讓禮部尚書跟大相交流一下的。」

  聽到這裡,祿東贊立刻笑了,弓著身子肅手延客。

  他雖然才到長安,可是卻發現了大唐人對不同使節的不同態度。吐谷渾、薛延陀的使節擅長阿諛奉承,所以他們的待遇很是不錯。倭國高麗的使節有些目中無人,所以待遇也就最差。為了讓自己的目的都能實現,他果斷的選擇了低頭。

  祿東贊的房間裡還是比較整潔的,還有檀香的薰香,沒有外面的味道,看得出,這人還是挺能享受的。

  祿東贊對拿著刀槍搜房的護衛視若無睹,而是倒了茶直接說:「中原的茶葉,是我們最喜歡的東西,每次的使節,都要在中原採購走好多。如今聽聞因為殿下的緣故,好多茶葉都換了喝法,在下嘗過後才發現,比以前不知道好喝了多少。這次回去,一定要多帶一些。」

  見祿東贊稱讚茶葉而不直奔主題,李承乾無視了他的吹捧,直接說:「大相,今日孤過來就是要跟你說朝堂上對附國事情的決定。你應該知道,附國雖然地方不大,也很窮困,但是他們對大唐的朝貢一年都不曾缺少。作為宗主國,大唐有責任保護自己的附屬國。吐蕃想要進攻附國的話,大唐不會坐視不理!」

  這段話,李承乾說得斬釘截鐵。大唐真的是這片土地上的老大哥,至少明面上的功夫從來都不缺少。不單單是附國,党項諸部也受不住吐蕃等國的壓力,選擇了向大唐歸附。至於新羅百濟,只要被倭國或者高麗進攻,就會派遣使節到大唐來求援。而且每次都會讓自己的國家化險為夷。

  大唐的信任,還是很堅挺的,哪怕是頡利,也是在對梁師都派出援兵後,才被大唐收拾了。

  聽到太子這個答覆,祿東贊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這是他最不願意看到的結果。相比較真正的高原,還是附國那片土地環境更好。吐蕃的首都要遷移到邏些,附國可是一定要收拾掉的。

  再次堅定了收拾附國的決心後,祿東贊才說:「殿下,這個世界上沒有真正的所謂誠信,只要有足夠的利益,一切都是未知數。附國吐蕃勢必會進攻,大唐如果能不插手,我們願意付出足夠的利益!」

  李承乾沒想到祿東贊會說出這樣的話來,確實如他所言,利益能換來很多,甚至會讓一個大國短時間裡變成聾子瞎子。可是,這樣的事情,已經不是他能插手的了。到底跟吐蕃要什麼樣的利益,只能由皇帝決定,連臣子也只有建議權。

  想想才出長安的皇帝老爹,李承乾覺得,還是不要拿這些煩心事煩他了。

  敲敲桌子,李承乾下定決心道:「既然如此,不如大相在停留一段時間,估計父皇兩三個月後就回來了,到時候大相直接跟父皇談就是。」


  祿東贊焦急道:「兵貴神速,難道殿下就不能直接給唐皇陛下去信嗎?」

  李承乾苦笑道:「雖然父皇說過要事要通知他,可是他在離開的時候,也說了不能什麼事兒都拿去煩他。大相或許不知道,自從當上皇帝以來,父皇從來沒有好好休息過一段時間。在他出門散心的這段時間裡去信煩他,孤可沒有這樣的膽子,除非是真正十萬火急的事情。好事多磨嘛,再說大唐的朝廷制度繁雜,可不是大相一兩天就能學會的,還是多留一段時間吧!」

  祿東贊好想要說點什麼,可是最終還是閉上了嘴。他知道,這次吐蕃有事求到大唐門上,只能按照大唐的規矩來。

  「既如此,那在下就再留一段時間吧。」

  說完,拍拍手,立刻有兩個乾淨的吐蕃武士從裡屋搬出來一個箱子,放在地上打開。

  下午的陽光很充足,再加上門窗大開,陽光照射在箱子裡的珠玉黃金上,散發出了令人迷醉的光芒。儘管東宮已經很有錢了,可是知道自己有錢和真正看在眼裡是兩回事。看到這一箱子珠寶黃金,李承乾用了很大的毅力才沒有讓口水流出來。

  奶奶的,吐蕃人這個箱子根本沒好好擺,各種東西都很雜亂的堆積在一起,可越是這樣越給人一種視覺上的衝擊感。

  「這是吐蕃平定周圍小國時得到的繳獲,如今就送給太子殿下了,還望太子殿下多多照顧我們這些使節。」

  「好說好說,唐儉啊,你叫人去學院請個廚子過來負責大相的飲食,也給城外的使節隊伍多送一些補給過去,斷不能讓人家感受到薄待。」

  唐儉自然連連答應。

  見自己送出去的禮物起到了效果,祿東贊也很高興。這些珍寶送給不諳世事的太子,在他看來,比送給老謀深算的皇帝,要有用的多。

  在祿東贊的恭送中,李承乾和唐儉離開了客舍,八個侍衛,費勁的抬著大箱子,小心翼翼跟在後面,生怕顛壞了什麼東西。

  才出鴻臚寺,李承乾就回頭跟唐儉說:「孤說的是真的,好好對待吐蕃人,讓這些使節看看辦事情地道的好處。另外,這箱子珍寶,稍後送到戶部,送進國庫里吧。」

  唐儉點點頭,但是聽到太子要把這些珍寶送到國庫的時候就說:「殿下,用不著送進國庫,上繳國庫是我們鴻臚寺官員要守的規矩,怎麼能用到您的身上?就是送給陛下的禮物,陛下不也照單全收了?」

  拍了拍箱子,李承乾笑道:「還是送進國庫吧,東宮不缺這筆進項,倒是孤聽聞黃河又改道了?這筆錢就用於賑災吧,另外,大朝會的時候記得提醒孤禁伐令的事情,黃河上游植被不能破壞,破壞的話,下游的情況會更嚴重。」

  唐儉想不明白上流植被跟下流的黃河改道有什麼關係,不過賑災的款項有了著落,估計戶部的官員會笑瘋吧。


  擺擺手告別唐儉,李承乾就快步回了東宮。

  耽擱了這麼長的時間,也不知道書桌上會堆積多少的奏摺。

  回到東宮書房,才發現奏摺的數量還是挺少的,快些處理完畢,估計還有自己的時間。

  拿起奏摺就開始研判,可是李承乾還是低估了這些奏摺,別看少,但是內容是真的磨人,想要分清楚事情的始末,就得再三研判才行,一字一句都不能錯過。

  直到現在,李承乾才明白古人為什麼搞文言文了。體現出讀書人的不同來只是片面的分析,真正的原因還是書寫方式和書寫造價導致的。用竹簡的時候,總不能一件事全用大白話來說吧,那樣秦始皇一天要批閱五噸的竹簡了。

  如今雖然有紙了,可紙張還是金貴的東西,本章不能跟字典一樣,說話還是得用文言文來說。

  好不容易全部處理完,讓張贇送去門下省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看著已經暗下來的天色,李承乾終於明白皇帝老爹為何要如此任性的跑出去了。日復一日的重複這樣的生活,聖人都會發瘋。更別說一月一次的大朝會,還會多出更多的事情來。

  才做了一個伸展動作,就看到書桌上有個挺精緻的盒子。

  這啥玩意兒?

  打開一看,李承乾就樂了,裡面是一封國書,雖然跟後世的相差很大,但李承乾還認出這是倭國的國書。

  不打算看這份國書,還有唐儉的翻譯,鬼子能說出什麼有營養的話才是見鬼了。這個盒子倒是不錯,拆掉給黑炭頭的狗窩裝裝門面還是挺不錯的。

  把盒子交給方勝,立刻就讓他去將作監叫工匠過來。

  見到了木匠,雖然一身的碳灰,但是看他腦門上的汗就知道,這傢伙得到消息就跑來了。

  「上好的木炭磨成粉,送到東宮一袋,孤有用,現在先去做狗窩的牌子。嗯,上面就刻上『內有萌犬』就好。」

  木匠點頭,接過木盒就去工作。

  張贇送奏摺回來,看到被太子隨意丟到腳下,已經踩爛的倭國國書說:「殿下,您幹嘛一點臉面不給倭國使節留?這可不是大國的態度啊。」

  李承乾撇撇嘴,拿起自己起草好的太子教說:「誰不給他們留臉面了?你看,孤不就準備好了回信?父皇不在,倭國也只能接接太子教了。」

  看到空白的太子教詔書上「很好,再恭順點」這麼一句敷衍的話,張贇已經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你來的正好,去吧宜秋宮收拾出來,周圍全部戒嚴,不允許閒雜人等靠近,明天孤要在那裡做一些秘密的事情。」

  雖然很想知道太子要做的秘密事情是什麼,但是張贇還是下去執行了。


  晚飯過後,李承乾就直接入睡。

  明天還有朝會,必須得提起精神才行啊!怎麼能因為一天就堅持不住?要知道皇帝可是堅持了好幾年了啊。

  第二天一大早,李承乾就寫了一張紙條給方勝,讓他秘密的將紙條上記載的東西都弄到宜秋宮,然後才去太極殿上朝。

  例行的朝會沒有起早的限制,一般都是皇帝什麼時候召見,什麼時候開始。

  辰時的時候,李承乾來到了太極殿,再一次面對烏泱泱的人群。

  這些人,完全沒有過閒散日子的想法,看樣子是準備一連上三個月的朝啊。

  「諸卿可有本奏?」

  還是這樣的對話,第一個站出來的,還是房玄齡。

  站定後,房玄齡就說:「殿下,微臣有本啟奏,今遣使高麗,已經有了回信,高麗王同意將前朝將士的遺骸歸還,但是希望大唐將邊軍後撤十里,據說,張儉在邊境很不安分,讓高麗的邊境一日三驚。」

  李承乾還沒說話,李績就站了出來:「後撤十里?什麼時候朝堂能下令讓在外領兵的將領後撤了?後撤十里看起來沒什麼,可這會讓張儉這些年的心血大半付之流水!老夫當初就不同意派遣使者送信高麗,如今高麗虛與委蛇之意是如此的強盛,哪有一點從命的意思?」

  張公瑾的身體很不好,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利落,但還是站了出來說:「咳咳,殿下,微臣以為,不能助長高麗的這種氣焰了,你不過是要骸骨而已,卻要連下三道文書,咱們大唐就會成為最大的笑話,微臣覺得,該出兵震懾高麗了!」

  話音剛落,魏徵就站了出來,斥道:「出兵?出什麼兵?用什麼出兵?黃河改道,不知道多少百姓流離失所,出征高麗,就會像隋末一樣讓山東之地民心慌慌,這樣的責任,誰敢背負?」

  如果是平時,出兵也就出兵了,魏徵不在乎,但是如今正值山東鬧災的時候,災年不出兵,這是鐵則!出征高麗,勢必會在山東等地徵兵,這比平時徵兵不知道惡劣了多少倍。逼反百姓是必然,不逼反才是僥倖。

  眼看朝堂文武雙方又有吵起來的趨勢,李承乾頭大如斗,忍不住的看向李澗。

  不愧是皇帝的貼身宦官,李澗不過是一聲「肅靜」,就讓包括房玄齡在內的所有人閉上了嘴。

  「鄭公說得有理,災年不能出兵,哪怕父皇在這裡,也會是這樣的選擇。甚至於,連動用遼東邊境的兵馬都是不該,畢竟山東之地沒有任何的補給送去。戶部左侍郎何在?」

  戶部左侍郎獨孤傅站了出來:「微臣在。」

  「孤問你,國庫可能支持這次戰爭?」

  「回稟殿下,出征高麗,又不能動用山東等地的糧倉,只能動用國庫的錢糧,勞師遠征是一定的,微臣估計,耗費大量人工靡費將物資送到邊境,別說開戰了,能維持邊軍駐紮的消耗就已經很不錯了。後勤不足,如何能開戰?」

  李承乾點了點頭,包括李績在內的好多武將都是逞一時之勇,真的到了開戰的時候,沒有糧草,怎麼開戰?更何況遼東苦寒,現在決定開戰,戰事正式開始後不久就要進入冬天,要維持大軍的保暖難如登天,難道讓大唐的士卒都留著鼻涕,鐵青著臉去進攻?那不是去進攻的,那是去丟人的。

  想起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李承乾就說:「此事容後再議,唐儉,重責高麗使節一頓,就說孤看他們不爽!」

  聽到太子這任性的判決,好多朝臣都無奈的笑了。

  要是皇帝,絕對干不出這種事兒。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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