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傷心事兒
第256章 傷心事兒
名字這個東西很奇怪,歲數越大喊你名字的人越少,因為隨著你走上社會,會有不同身份的加持,老師、教授、主任、某總,就算混得一般的起碼也能是個師傅。
至於我這種普通人,小時候除了老師喊我名字,長輩一般會叫我小峰,玩得好的朋友更是會彼此起各種外號,到成家立業,喊名字的人就更少了,老王喊我峰子,李萍喊我老劉,有生意來往的互相給個面子,都是某老闆相稱,除了去醫院排隊被叫號,只有韓詩雅偶爾喊我劉川峰,這時候就要小心了,一般是暴風雨的前奏。
對了,好像就是這種感覺,馬超再也幾乎不喊我名字,既然喊了,那多半也沒什麼好事。
屋裡的人都被馬超苒這一聲喊弄得噤了聲,一邊又豎起耳朵,假裝忙各種事情在我倆跟前亂晃。
馬超苒用眼神逼退閒雜人等,我倆就站在客廳里的角落裡,茶几的一角上,擺著元元從我外衣口袋裡整理出來的東西,有煙、火、手機什麼的,還有那本胡春燕家的房產證。
我拿起那本房產證扇著風,有些悻悻道:「啥事兒?」
馬超苒看似情緒穩定,道:「我倒是沒想到你真把這個收下了哈。」
我說:「不拿她點東西我怕她想不通說不定什麼時候操著菜刀找我拼命。」
馬超苒道:「什麼道理?」
我指了指女王道:「章魚精在咱們眼裡是章魚精,在胡春燕眼裡是妮妮」,你把人家閨女綁走了,還不許老媽找你拼命啊?收了她東西她起碼心裡踏實,我也踏實。」
馬超苒道:「這麼說你倒是挺會為自己的安全考慮嘛。」
我微微一笑道:「那是,從小打市井裡長大的孩子,在人性這塊,就倆字:
拿捏!」
「你準備拿這房本怎麼辦?」
「胡大姐不是說了嗎,讓我賣了錢,請你喝酒。」
馬超苒不理會我的胡說八道,口氣平靜道:「那你說說你在下水道里的事情吧,我聽說某人又用自己的身體去擋槍了。」
壞了,韓詩雅爆發前就是這樣的,特理智特平靜地先和你說一件事,有一次她把我叫到衛生間指著馬桶問我看沒看到馬桶邊上的尿漬,我發誓我是真沒看見,跟有潔癖的老婆過日子我能不注意這些細節嗎?但是還沒等我說話她就崩潰了,說我把她當老媽子使,一點也不尊重她,一邊哭得梨花帶雨一邊歇斯底里。
後來我倆和好以後她也承認那天她是因為心情不好有點神經質,韓詩雅不算不講理的人,問題是再溫柔賢惠的女人也會有這種神經質的時候,而這種時候的女人聯想力會無比豐富,能迅速自己走到死胡同里自暴自棄,你這時出門敢先邁左腳在她心裡就已經是陳世美了。
好在我有豐富的經驗,這個時候千萬別講道理,情緒價值先給足:老婆你最近是不是累了?是不是來事兒了?是不是最近追的劇里那個渣男惹你生氣了?
結果還沒等我說話,馬超再已經用拳頭懟著我的肩窩道:「你答應我的事情沒做到!」
「情況特殊嘛。」我說,「如果讓怪魚把浩浩打死,我也死定了,我就賭它不敢開槍。」話一出口就覺得不對了,怎麼又講上道理了?
馬超再道:「你這話就前後矛盾,你賭它不敢開槍是因為知道它只是想抓你,萬一槍走火呢,萬一它沒控制好扳機呢?」
我笑嘻嘻道:「都在我計算之內,不瞞你說我剛掉進洞裡都把這一切都算好了,我多奸吶。」
馬超苒咬了咬牙道:「劉川峰,我認真告訴你,如果再有下次—
—」
我趕緊道:「不會有下次了,這種事兒還能形成路徑依賴啊?」
馬超再臉上終於有了笑意,把我推坐到了沙發上。
眾人見我三兩句話化解了「馬超」的大招,都朝我投來五體投地的佩服眼神,只有馬富貴唉聲嘆氣地點了一根煙。
浩浩蹦到我倆面前道:「瞎子你別生氣了,峰哥替我擋槍還是因為我不夠強,我保證以後這種事不會發生了。」
我氣不打一處來,推著他道:「去去去,你去看看元元今天做啥飯。」
浩浩跑到廚房門口,和元元說兩句話就沖門外喊:「峰哥,今天元元做了粉蒸肉、茄子一」
馬富貴道:「讓她給我炒個木耳,我排排身體裡的頭髮。」
浩浩道:「蒼狼,咱們被催眠的時候你說多想一想傷心的事,我想的是我媽這輩子吃了好多苦,你想的是啥?」
馬富貴抽著煙,不說話。
浩浩道:「你傷心事這麼多嗎?」
鯊魚上前拍了一把浩浩道:「別問了傻子,干咱們這一行的,生離死別太多了。」
馬超苒突然捅了捅我道:「你呢,你想啥傷心事了?」
我說:「我吃檸檬。」
我承認,馬富貴喊出這句話時我也下意識地在腦子裡掃蕩了一下,居然沒啥事兒能打上「傷心事」的鮮明標籤,說從小條件不好吧,後來也鹹魚翻身了,說婚姻不美滿吧,倒也沒多一個仇人,如果再早一段時間,在劉振華的身份這可能會猶豫一下,後來也想明白了,如果有記者當街採訪我「你幸福嗎?」我可以擲地有聲信心滿滿地回答說「我很幸福」。
一個人活了半輩子,沒有記憶深刻的傷心事,怪不得我當天選之子————呃,天選之子他爸呢,外星人無論是打出一張「殺」牌或者「南蠻入侵」,我都無懈可擊啊!
這時馬富貴朝劉振華招了招手道:「小孩兒,我托你個事兒:胡春燕如果到外面胡說八道的話,你有沒有辦法一」
劉振華道:「這個你不用操心。」
我又舉起房本道:「敢胡說八道,她房子真不要啦?」
馬富貴點了點頭,對劉振華說:「你爸是個好人,要是把替人擋槍這個毛病改了就更好了。」
我無語道:「你也去看看元元做啥飯吧。」
當晚女王就被安排在了公共浴室里,客廳的魚缸里,一條巨大的魚在慵懶地游著,第二天我睡醒之後元元告訴我一個消息,女王已經醒了,但她拒絕和任何人說話,只讓元元傳達她的意思:她要和這裡的負責人談判。
於是,我、劉振華、六爺一起走進浴室,女王盤腿坐在床墊上,見了我們三個之後,她有點不耐煩地道:「跟誰倆呢這是,我不是說只見負責人嗎,你們仨到底誰說話好使?」
下一秒,我指向六爺,六爺指向劉振華,而劉振華,則指了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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