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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1章真話

  牢房裡有臭蟲和耗子。

  黃蘭卿身嬌肉嫩,半夜醒了好幾次,渾身發癢,又被耗子嚇得大叫。

  他的叫聲,吵醒了四周牢房的人。

  

  不時有罵聲。

  陳七也被黃蘭卿吵醒幾次,少不得拿腳踢他。黃蘭卿頗為委屈,縮著肩膀,挪到了陳璟身邊,想靠著陳璟。

  「央及,你睡著了不曾?」黃蘭卿害怕,推陳璟,想和陳璟說說話兒。

  「睡著了。」陳璟回答,眼睛沒睜,聲音也無半分睡意。

  黃蘭卿又挪近了些,隔著彼此的被子,貼在陳璟的後背。

  「別靠太近。」陳璟說。

  黃蘭卿心想:「你以為我願意靠得這麼近啊?兩個大老爺們,貼著背睡覺,我也不舒服啊。但是我害怕,這牢房不知有沒有死過人,陰森森的」

  這話,畢竟有點窩囊,黃蘭卿沒好說出來,就道:「好好,知道的。」然後假意往旁邊挪一點,其實根本沒動,還粘著陳璟。

  「坐牢還是蠻可怕的。」已經到了寅初,還有一個時辰就天亮了,黃蘭卿毫無睡意,悄悄拉陳璟說話,「你說,我爹明日會來接我嗎?」陳璟沒有接話,繼續睡覺。

  「若是我爹來接我,也會接你們出去的。」黃蘭卿繼續自言自語,「要是明晚還在牢里,我半條命都沒有了。這牢房,又要添一條冤魂。」

  說到冤魂,他自己嚇得往被子裡縮了縮。

  被子裡味道太沖,他縮進去的頭,又伸出來。

  回來折騰得不停。

  離他們不遠處的孫世一和陳七又被吵醒了,反而是黃蘭卿身邊的陳璟。恍若不覺,繼續睡覺。

  「你這孫子,再吵老子先踩死你。今晚就添一條冤魂!」陳七氣得大叫。環境不適,大家睡意原本就輕。黃蘭卿這麼鬧,陳七一刻也沒睡踏實,頭疼欲裂,也心煩意亂。

  「噓。」孫世一勸和他們,「末人別大聲,一會把牢卒招來;蘭卿也別說喪氣話。咱們不是殺人放火,只不過和孟燕居起了衝突,又不是大錯。明日也該放咱們出去。」

  孟家如今有勢力。和陳璟、黃家和孫家也不是寒門祚戶。

  關了一天,孟家的面子也足夠了。

  「是啊,明天會出去的。」一直沒有開口的陳璟,倏然道。他的語氣分外肯定。

  黃蘭卿他們還以為陳璟真的睡著了。

  陳璟這麼突然一插話,聲音雖然輕,卻有點突兀,幾個人心底各自一滲,都忘了再開口。


  「睡吧。」陳璟又道,「要不然,明日沒精神。」

  說罷。他感覺到黃蘭卿還貼著他,自己往旁邊挪挪。

  沒過一會兒,黃蘭卿又不著痕跡貼過來了。非要緊挨著陳璟,他才感覺踏實。

  陳璟懶得再理會了。

  再睡了一個時辰,晨曦從牢房上房狹小的瓦逢里透進來,絲絲縷縷的,宛如絲線纏繞。在黑暗中呆久了,眼睛特別敏感。

  陳璟坐起來,伸了伸懶腰。

  他這麼一動,黃蘭卿猛然驚醒,混沌坐起來。驚惶問陳璟:「怎麼?」

  「天亮了啊。」陳璟道。

  黃蘭卿哦了聲,仍是糊裡糊塗的。

  光線越來越濃。漸漸從牢房各處的縫隙里湧進來。牢卒也進來巡視,將最面前的小窗戶拉開。

  從外頭進來。可能覺得牢房陰暗潮濕,異味刺鼻。

  住了一夜的人,陰暗和異味已經感覺不到了。

  片刻之後,牢頭親自來了。

  他笑容和藹,問:「幾位官人,昨夜睡得還踏實?」他說話的時候,眼睛是看著陳璟的,只關心陳璟睡得好不好。

  「踏實,暖和。」陳璟笑道。

  牢頭就點點頭。

  他叫牢卒把幾床薄被抱出去。這幾床薄被,是額外照顧陳璟他們的,不合規矩。一會兒捕快他們來提人,被他們看到了不好。

  陳七和孫世一仍在睡,此刻才醒。

  「唉,我們什麼時候能出去?」陳七拉著牢頭,問。

  「金縣尊昨夜亥初就回到了縣衙,今早就可以提審。」牢頭悄聲道。

  縣令提審,陳、黃幾家可以賄賂,各顯本事,能不能出去,就看他們家給得好處夠不夠,縣尊給不給這個面子。

  「知曉了,多謝。」陳璟上前答話,不讓陳七再多問。

  等牢頭等人走後,幾個人坐著。

  「孟燕居那廝死定了。老子不打折他的腿,就不姓陳!」陳七惡狠狠道,「讓他也吃吃牢飯,和耗子、臭蟲睡一夜!」

  黃蘭卿和孫世一聽到這話,沒有同仇敵愾,而是心底各自有了怨氣。

  要不是陳七非要和孟燕居過不去,他們也不會身陷囹圄。

  聽陳七這口氣,是不甘心的,還要鬧事。

  「要被陳末人害死了!」黃蘭卿和孫世一心裡都這樣想,微微側過臉,不太想和陳七說話了。

  「是不是?」陳七說完,見沒人附和他,有點鬱悶,就推了推身邊的陳璟。

  「嗯。」陳璟答應。

  「嗯什麼?」陳七反問。

  「孟燕居啊,那廝死定了。」陳璟道。

  「就是。」陳七哈哈大笑,「央及,到時候你還幫我!你也把孟燕居的胳膊下了,讓他知道陳家的厲害。」

  「不用下他的胳膊,他也知道陳家厲害。」陳璟笑道。

  陳七並不懂陳璟在說什麼。

  他完全是很簡單粗暴的以為,陳璟也想打孟燕居一頓,不由哈哈大笑。

  孫世一和黃蘭卿驚悚看著陳氏這對兄弟。

  他們正說著,倏然牢門打開,衙役又押了個人進來。

  那人,被關到了陳璟斜對門的監牢里。

  新的犯人來了,大家不免好奇。都伸頭去看。

  「咦,徐大夫!」陳七看清了新來的囚犯,吃驚道。

  徐逸是旌忠巷的行走郎中。每個月都要往陳家去一兩趟。雖然他衣裳皺巴巴的,頭髮未散。陳七還是能一眼認出他。

  「你犯了什麼事?」陳七又問。

  徐逸剛剛進來,眼睛還不適應牢房裡的昏淡光線,聽到有人叫他,只覺得聲音熟悉,愣是沒想起是誰。

  好半晌,他才看清陳七。

  「七少爺啊。」徐逸頗為尷尬,一時間不知該如何解釋,滿面窘迫。

  陳七點點頭。又問:「你犯了什麼事?」

  徐逸頓了頓,沒有立刻回答。

  陳璟也伸了伸腦袋,看了眼徐逸,問道:「是不是去邢家治病了?」

  徐逸看到陳璟,一時間百感交集,連聲道:「央及少爺,哎呀是您啊,哎呀」

  陳璟笑了笑,道:「對不住,是我害了您!」

  陳七幾個人云里霧裡。不解何意。

  他們都看著陳璟。

  陳璟解釋道:「我昨日不是下了邢文定的胳膊嗎?邢家找大夫去接骨。那傷,誰接誰倒霉。這不,徐大夫就惹事了」

  這解釋。還不如不解釋。

  黃蘭卿等人更加糊塗了。

  「為什麼誰接誰倒霉啊?」黃蘭卿問。

  「因為接不好,反而會害得邢文定傷勢更重,能不倒霉嗎?」陳璟道,「是不是,徐大夫?」

  徐逸直嘆氣。


  黃蘭卿幾個人愣了愣。

  他們一開始都以為陳璟是吹牛。

  此刻,他們心裡五味雜陳,看陳璟的目光,都帶著驚愕。

  陳璟昨晚跟探監的李八郎說,邢文定那胳膊。誰也接不好,除了陳璟自己。今日。邢家就把大夫投入監牢。

  足見,陳璟說的都是真的。

  「原來央及真的這樣厲害啊」黃蘭卿和孫世一都在心裡感嘆。

  而陳七。注意力和別人總不在一個地方,於是他怒道:「接不好傷,就把人投入監牢?邢家欺人太甚!」

  徐逸半句都不想辯解。

  他昨夜被邢家關了半夜的柴房,一早就將他送官。此刻,徐逸心裡萬念俱灰。他不怪打傷邢文定的人,也不怪劉苓生捧殺他。他只恨自己學藝不精,更擔心病家那條手會不會因他而毀了?

  邢家把徐逸送入監牢,而徐逸擔心的,仍是邢文定那條胳膊。

  —*—*—

  金子初金縣令,昨日去了姚江,並不是公事。

  他是喝酒去了。

  黃昏時分,他啟程回家。到瞭望縣,已經亥初。家裡的管事告訴他,昨日孟官人把幾個小混混投入了牢房。

  縣衙的大牢里,每天都要關些街頭鬧事鬥毆的小混子。

  金子初也不上心。

  喝多了酒,又是車馬勞頓,他身子疲憊,在小妾溫柔鄉里纏綿半晌,就沉沉睡著了,一覺睡到了辰正。

  然後小妾推醒他,說外頭的鮑捕頭來了。

  「邢家的管事,押了個郎中來,說那郎中要害死他們家三官人,讓關到牢里,叫他吃點苦頭。」鮑捕頭興奮道。

  有點家底又無權勢的人,關入牢里,不耗光他們的家財,是不會放出的。

  徐逸有間藥鋪。這中間有油水,鮑捕頭心花怒放。

  「什麼郎中啊?」金子初問。

  「徐逸,那個徐氏藥鋪的東家。」鮑捕頭答。

  金子初微愣。

  徐逸曾經給金子初請過脈。脈息好,醫品也好,金縣令對徐逸印象不錯的。徐逸自己開藥鋪,逢年過節也會給金縣令下禮。

  金子初有點不忍心。

  「先關起來吧。」金縣令亦不知到底何事,暫時沒什麼想法,讓把人先押入大牢,回頭再看看。

  若不是罪大惡極,金子初不打算太為難需徐逸。

  鮑捕頭吩咐捕快去去。

  ps:很抱歉,今天家裡斷網。一直等到現在,還是沒網,只好到網吧來發,真的很對不住大家~~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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