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40章
靴速爾的戰刀迅猛劈下,剁在了一個老大爺的胸口上。
隨即他的戰刀就被這個黑瘦的老人用一雙乾柴一樣的手牢牢地攥在了手裡。他大吼一聲,用盡全身的力氣抽刀。老人的兩隻手抓在刀刃上,本來就是鮮血淋漓,給他用力一抽,十指俱斷。老人一聲不吭,突然發力前沖,任敵人的戰刀穿透了自己的整個身軀。現在不要說抽刀,這刀連刀柄都差一點沒入了老人的胸口。
一個中年人叫喊著,飛身跳起,一把將他的脖子卡住了。同時間他的左手握拳奮力擊打在一個撲上來的青年臉上。青年人慘嚎一聲,身軀飛起,面骨給他一拳打得寸寸碎裂。他的右腿飛起,正面狠狠踢在一個中年人的襠部。那人連慘叫聲都沒有,就倒了下去。緊接著靴速爾的左手,右腿就被更多的人撲上來緊緊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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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靴速爾如何捶打踹踢,死死卡住他的人即便鮮血橫流也是死死的抱著,打死都不放手。他的刀插在老人的胸膛上,脖子,左手,右腿都給人抱住,雖有一身力氣,一身武功,卻半點也施展不出來。他棄刀,揮動右拳連續猛擊背後卡他脖子的人。他已經感到呼吸越來越困難了。鮮血隨著右拳的來回重擊噴灑而出。面前的老人徹底支撐不住倒了下去。
但靴速爾的眼睛突然睜大,他看見了四支長矛從不同的角度同時刺來,躲無可躲。四支長矛象毒蛇一樣,無聲無息地沖向他的胸膛。長矛隨著小王絕望而悽厲的叫聲刺進了他的身體,穿透了他的身體。小王睜大著一雙恐怖的雙眼,看到自己被四支長矛高高舉起,鮮血象水一樣順著矛杆淌下去。
卡峒抬起頭來望著他,一臉的驚駭,卡峒被四五把戰刀包圍著,就是一遲疑的剎那間,刀光閃爍之間,血肉橫飛,他被砍倒在地,但十幾個庫賽特士兵翻越了障礙,及時救下了卡峒,把渾身血跡的卡峒拖出了戰場,走在最後的庫賽特士兵一手舞著戰刀,一手揮動著卡峒血淋淋的一隻套著戰靴的腿。
庫賽特士兵越來越多,弓箭手夾在其中,不時射出必殺的冷箭。十幾個庫賽特士兵在戰友的掩護下,頑強而堅決的搭建人梯,準備抽出城門上的門閂。卡拉德軍士兵對準他們不停地射出長箭。庫賽特人在付出十幾條性命之後,終於成功搭起高高的人梯,飛快地從城門背後抽出一道道厚重的門閂。
城門就要被打開了。
西段城牆上的防禦陣形在十幾個防禦點被完全突破後,徹底崩潰了。接替雅蘇繼續指揮作戰的一名聯隊長隨即命令剩餘人員組成三個阻擊隊列,牢牢扼守在樓梯通道處。不戰至最後一人,決不允許有一個敵人突破最後的防線。
救急的鼓聲響起,沉渾而淒涼。它在向所有卡拉德軍士兵宣告,北城門的西段城牆即將失守。如果尚有援軍,快來相助。
督察法戎聽到報警的戰鼓聲,心急如焚,帶著幾個士兵回到了城門樓上。他望著西段城牆上節節敗退的卡拉德戰士,眉頭深鎖,一籌莫展。他象泥塑人一般默默地站著,仿佛沒有聽到鼓聲似的,一動不動地望著城上城下血腥廝殺的戰場。他偶爾也抬頭看看天。漆黑的夜空,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一段時間。
博虜峰親自帶著預備隊士兵爬上城牆,準備做最後一擊,徹底擊敗卡拉德軍在西段城牆上的頑強防守。
庫賽特人通過人數上的優勢,集中優勢兵力,連續不斷,不眠不休地對準卡拉德軍防禦陣線的一點,實施重點攻擊,終於將俄德律薩城的防禦陣線成功地撕開了一條口子。
現在這個缺口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豁口,如今要做的就是在這個豁口上再劈上一刀,將卡拉德軍的整體防禦完全擊潰。
占據俄德律薩城已經逐漸成為現實。博虜峰大吼一聲,帶著一百名生龍活虎的士兵,象出籠的猛虎一般,兇狠地撲向了卡拉德軍。
卡拉德軍士兵排列在七米多寬的城牆上,組成密集防守陣形,決不後退一步。庫賽特人就象撞在了一塊鐵板上,根本就難以撼動分毫。他們每推進一步,都要踩著雙方士兵的屍體前進。卡拉德軍士兵只有倒下的,沒有後退的。
城門緩緩地被拉開了。距離城門七八十米外的庫賽特士兵發出了一聲驚天動地地歡呼,他們咆哮著,叫喊著,發瘋一般向城門衝去。法戎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俄德律薩城就要失陷了,俄德律薩城的整體防禦因為西段城牆的失守,北城門的丟失,已經崩潰了。
俄德律薩城覆沒在即。
九鈴兒率領三千兩百騎在黎明的前夕趕到了俄德律薩城外。
俄德律薩城外火光沖天,巨大的火焰不時騰空飛起,火光映照在巍峨雄偉的城池上,把血腥的戰場照亮得纖毫畢露。城牆上人影翻飛,城牆下庫賽特人的軍隊整齊排列,旌旗招展。激烈的廝殺聲,嘹亮的牛角號聲,急促猛烈的戰鼓聲,嘈雜喧囂的叫喊聲,全部匯聚在一起形成了巨大的轟鳴聲,就好象是黑夜展開了血盆大嘴在咆哮。
大家隱隱約約看到卡拉德的戰旗還在夜風裡狂舞,不由的都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希奧逸夫如負釋重的長吁了一口氣。終於沒有辜負督察大人的重託,在俄德律薩城最危急的時候,把所有能夠搬來的救兵都搬來了,而且還神不知鬼不覺地帶到了俄德律薩城腳下。他就著夜色,向身後密密麻麻的士兵們看去。大家心情沉重,一張張忐忑不安的臉上充滿了緊張和擔憂。
他慢慢把視線轉向九鈴兒。
九鈴兒騎在小黑上,正在仔細觀察遠方的戰場。披散在肩上的長髮不時隨著夜風飛揚而起。他不喜歡帶頭盔,天生的不喜歡,他一直堅持披髮,惹得不少下屬紛紛提意見,認為有損他的形象,而且如果碰上上司,會被誤以為沒有教養,不懂禮貌。九鈴兒當作耳邊風,全然不聽。和他相交不久卻一見如故的希奧逸夫和霍剎允,也勸他稍稍改改習性。現在他是卡拉德帝國的軍官,不是在荒涼的大草原上放羊打獵,不應該再這麼邋遢,這會影響到他的升遷和前途。
九鈴兒卻不屑地撇撇嘴說了一大堆,說什麼他自己能有什麼前途?天天過著刀口舔血的生活,隨時都有可能死去。前途?對他來說,什麼都沒有,包括他自己的生命。今天他活著,明天也許就死了。不要想許多,快快樂樂過好自己的每一天,這才是現實。幾人都說不過他,隨即作罷。還有他從庫賽特搶親騎回來的那匹寶馬,簡直世所罕見,大家都爭相而來要給他起個響亮的名字。九鈴兒一概不受,就叫小黑。真是固執的像頭牛。
九鈴兒向跟在自己後面的幾個聯隊長還有希奧逸夫,霍剎允幾人招招手,大家催馬聚到一起。
「庫賽特人發了瘋,竟然不讓部隊休息日夜進攻。這可大大的便宜了我們。雖然我們長途跋涉而來,士兵們都非常辛苦,但我們還沒有到疲憊不堪的地步。反觀庫賽特人,現在恐怕已經累得站不起來了。」
大家看到九鈴兒極度誇張的樣子,都笑了起來。
「大家都看了半天,說說看,怎麼打?」九鈴兒似乎已經胸有成竹,笑嘻嘻地望著大家說道。
紅鬍子大大咧咧地說道:「我們突然從黑咕隆咚的地方衝出去,嚇都能嚇死他們。這戰勝定了。」
一向斯斯文文靦腆謹慎的塔洛斯也豪氣沖天地叫道:「大家排成一字衝鋒陣形,逢人就殺,遇人就砍,哪裡還需要怎麼打。」
希奧逸夫和霍剎允交換了一個敬佩的眼色,九鈴兒在這種時候還有閒功夫和大家討論作戰方法,不是一竅不通的白痴,就是膽識過人的勇者。而九鈴兒無疑就是後一種人。他很隨意的支了一招,就把在黑鎬河附近嚴密監控的庫賽特斥候全部誘走了。大家慢悠悠,喜笑顏開地渡河時,你不能不佩服人家的頭腦就是好使,絕對是天賦。
羽誓,阿特佐,烏爾罩坐在馬上俯首帖耳的樣子,連話都懶得說,一看就是懶得動腦子,等著聽命令就是了,想許多幹嘛!
九鈴兒望向希奧逸夫和霍剎允。
「庫賽特人的弓箭部隊全部集中在城下第一線。準備接替攻城的部隊在第二線待命。隊伍的最後面都是剛剛從城牆上撤下來的士兵。其整體防禦陣形保持得非常齊整,一旦碰到突發事故,完全可以在短期內迅速做出反應。我認為我們應該從其側面實施攻擊,必將受到非常好的效果。」希奧逸夫不慌不忙地提出自己的看法和建議。
九鈴兒的幾個手下立即目不轉睛地望向他,心裡都暗暗佩服。不愧是督察府的兵事事務官,果然有真才實學。
「攻其側翼,勢必不能圍殲。以我看,現在博虜績的部隊在連續多日的攻城大戰中損耗一定非常嚴重,八千人馬最多還有一半。按人數算算,和我們也差不多。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採取包抄圍殲的方法突襲他們,只要戰術運用得當,完全可以將他們徹底殲滅在俄德律薩城下。」霍剎允馬上反駁。
霍剎允勇猛無畏,膽大心細,口氣大的不得了,竟然提出全殲敵軍的大膽設想,讓塔洛斯幾個人不禁目瞪口呆,。
紅鬍子阿蘭和他早年就相識,聞言立即對他豎起了大拇指,意思是你真牛,厲害,老子服了。
「大人,你怎麼肯定庫賽特人已經損失了至少四千人?」阿特佐朝著俄德律薩城方向,左看右看,就是看不出了庫賽特人的大軍怎麼會只有四千人。
「看城樓上。」
霍剎允指著俄德律薩城對阿特佐說道:「靠我們這一側的城牆上,我們的戰旗已經沒有了,飄揚的都是庫賽特人的戰旗。這說明再過一段時間,俄德律薩城的北城門就要失守了。也就是說防守北城門的我軍士兵已經基本上全部陣亡。俄德律薩城至少四千人,北城門很重要,至少兩千人才行。按常規算法,攻城大戰,雙方的損失比例大概在五比一左右。但對英勇善戰的胡人,而且他們是出其不意,這個算法就應該打個對摺。所以我說如果我軍兩千人皆亡,則敵人至少要付出四千人代價。」
阿特佐恍然大悟,信服的連連點頭。心裡對這個和自己一樣,曾經橫行大草原的馬賊佩服的五體投地。怪不得這小子即使不做馬賊了,也有人要他,的確有些真本事。「
「眼前的庫賽特人大軍依舊隊列整齊,穩絲不亂,這說明攻城部隊的損失還在他們可以承受的範圍以內。況且我軍如今還在城牆上堅守,並沒有棄守北城門。這能不能從反面證明敵人的損失並沒有大人說得那麼多呢?」一直沒有做聲的索拉信在一邊說道。
「我也不贊成。我軍還是以擊退敵人,暫時解除庫賽特人對俄德律薩城的包圍為好。這個險不能冒,一旦吃不掉敵人,就會和對方僵持在戰場上。這時只要虎猛的部隊從東城門趕過來,被圍殲的就是我們了。」希奧逸夫堅決地說道。
霍剎允不服氣地一瞪眼,張嘴就要說話,被九鈴兒制止了。
「霍兄,逸夫兄的想法是對的,此時實在不適宜冒險,還是以突襲解圍為第一目標。你們聽聽我的想法怎麼樣。」
「庫賽特人的弓箭部隊在他們整個陣形的最前沿,無論我們用一字形,還是雁行隊列,都不能對他們進行毀滅性的打擊。但我們回頭進行第二次攻擊時,敵人的弓箭部隊可能很快重新組織起來,對我軍側翼進行猛烈的射擊,這樣會給我軍的側翼造成重大傷亡。」九鈴兒笑呵呵的說了起來。
「所以,我打算從敵人的側翼,以菱形陣列展開進攻。菱形陣列的左翼為主力前鋒,先行攻打庫賽特人的弓箭部隊,務必將其打散,擊潰,不讓他們組織起有效的反擊,重傷我軍。我率斥候隊,後勤隊二百人在前,羽誓聯隊長的六百人居中,逸夫兄的六百騎斷後。」
「菱形陣列的中路同樣做為主力攻擊。霍兄的六百人在前,塔洛斯聯隊長的六百人在後。敵人準備攻城的生力軍都集中在這裡,他們的防守能力和反擊能力都是最兇狠的,所以中路的攻擊最是艱險。」
「菱形陣列的右翼是輔助攻擊。庫賽特人撤下來休息的攻城部隊都在這裡,應該都是一些不堪再戰的疲憊之師。一旦我們開始突襲,最先恐懼逃跑,破壞敵人整體防禦陣勢的缺口就在這裡。我軍的主要目的是驅散他們,在驅散的基礎上儘可能予以殲滅。紅鬍子的六百人承擔這個任務。」
「諸位可有什麼不同的意見和看法?」九鈴兒問道。
大家一致搖頭。九鈴兒的攻擊方法簡單適用,目的明確,無懈可擊。
「諸位都清楚自己幹什麼嗎?」九鈴兒再次問道,「不清楚,我可以再解釋一次。」
看到大家都神情興奮,躍躍欲試,九鈴兒隨即笑著揮揮手:「各自回去,重整隊列。散了吧。」
提扎老伯帶著後勤隊善戰者兩百餘人飛速上前,與索拉信的斥候隊合為一隊人馬,整整齊齊排在九鈴兒的馬後。傳令兵在夜色里跑來跑去,一片大戰來臨之前的緊張和繁忙。
九鈴兒回頭望望一臉肅穆的提扎老伯,腦海中突然閃出一個念頭:這個老兵,將來一定會心愿得償,隨著自己戰死在沙場上。
提扎老伯沖他笑笑,從背後的箭壺裡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九鈴兒猛踢馬腹,小黑受痛,長嘶一聲,率先飛奔了出去。
索拉信,提扎老伯各自帶隊跟上。羽誓猛抽戰馬一鞭,率領本隊人馬開始移動。
同一時間,中路霍剎允的部隊也同步出發。希奧逸夫,塔洛斯,紅鬍子三人的部隊基本上在一條線上,隨即他們的騎兵也慢慢地沒入到無邊的黑暗裡。
九鈴兒心如止水。他全身都趴伏在小黑的背上,身軀隨著小黑有節奏地上下起伏著。他閉上眼睛,任由狂風拂面,舒服地享受著自由狂奔的樂趣。距離俄德律薩城已經越來越近了。戰士們可以清晰的聽到戰場上的喊殺聲,慘叫聲,刀槍相接的碰撞聲,城下的牛角號聲,城上的戰鼓聲;可以清楚的分辨出飄浮在空氣中的血腥味,焚燒樹木之後的焦糊味,以及瀰漫在戰場上的慘烈與痛苦。
博虜績很興奮,他坐在戰馬上,意氣飛揚,覺得自己的本事根本就不比穆勒剋差。穆勒剋沒有打下科瑞尼亞要塞,但他博虜績卻打下了俄德律薩城。他看到西城牆上大局已定,臉上終於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隨即他準備派出一支預備部隊去增援城門處的黑麼力部落。
就在這時,他坐下的戰馬忽然在原地局促不安地蹦跳起來,博虜績一個不留神,差一點從馬上摔了下來。
緊接著,更多的戰馬都一反常態,或仰首長嘶,或四蹄亂動,或搖頭擺尾。
博虜績風警覺地四下張望,心裡隱隱約約覺得有點不太對勁。
九鈴兒慢慢地從馬上坐直了身軀,把長槍拿在了手上。他好象能從長槍上汲取了什麼神秘力量一樣,突然之間就象換了一個人似的,全然無了剛剛笑呵呵的神情渾身上下充滿了逼人的殺氣。他聲嘶力竭,放聲高吼:「吹號,全速前進……」
卡拉德軍在戰場上主要是通過旗語和戰鼓金鑼指揮部隊的變陣和進退。九鈴兒認為旗語無聲,在激烈廝殺的戰場上有多少人會沒事就抬頭看看背後的指揮旗,而且夜間作戰士兵們也看不見旗子,缺乏靈活性。戰鼓和金鑼雖然好,但相對於牛角號來說,又不方便騎兵們攜帶使用。只有牛角號適合騎兵。他們不分大小,可以掛在脖子上,腰上,可以在第一時間,騎在高速奔跑的戰馬上,發施號令。所以九鈴兒堅持在騎兵隊伍中使用牛角號。
巨大的牛角號聲突然撕破了黑幕,直衝雲霄。博虜績瞪大了雙眼,吃驚地望著黑暗深處。他不知道這是那一支部隊,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但他熟悉牛角號,那是純正的端牛角號吹出的聲音。所以他和所有的庫賽特士兵一樣,直覺的認為這是自己的援軍。奔雷一般的馬蹄聲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響,終至於變成了轟鳴聲。九
鈴兒回過頭來,看到騎兵大軍分成了巨大的三股洪流,士氣如虹,鋪天蓋地地向庫賽特人的大軍席捲而去。他覺得自己全身熱血沸騰,一股股豪情自心裡噴吐而出,刺激的自己恨不能隨著飛奔的戰馬躍空而去。他高舉長槍,用盡全身力氣高吼起來:「加速……加速……」
巨大的牛角號聲再次從黑暗深處傳出,伴隨著戰馬奔騰的轟鳴聲,緊張和恐懼的氣氛霎時間籠罩了城下每一個士兵的心,神秘而又恐怖的驚懼感壓得他們幾乎要窒息了。距離自己的大軍陣勢已經非常近了,還吹衝鋒號,不是敵人那就是見鬼了。即使是庫賽特人的部隊,那也是自己敵人的部隊。
博虜績面色大變,聲嘶力竭地狂吼起來:「布陣防禦,布陣防禦,敵人突襲,突襲……」
他的喊聲未落,周圍的號角兵們已經吹響了報警號聲,急促而低沉的號聲霎時響遍了整個戰場。士兵們茫然不知所措,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雖然戰馬奔騰的轟鳴聲已經掩蓋了戰場上所有的聲音,雖然戰士們的心靈被黑暗深處里的未知力量緊緊地壓迫著,但他們還是下意識的在報警號聲地指揮下,迅速做出了迎敵地反應。
然而博虜績和他的部下們馬上就知道這一切都是徒勞了。
一人一騎突然從黑暗裡橫空飛出,一頭飄逸的長髮隨風狂舞。
九鈴兒揮動長槍,縱聲高呼:「為我卡拉德,殺……」
提扎老伯,索拉信,列吒,號角兵們同聲呼應:「殺……」
殺聲驀然響起,震撼了整個漆黑的夜。更多的騎兵戰士聽到了高呼聲,他們用盡全身力氣的力氣跟在後面大吼起來:「殺……」
卡拉德鐵騎就象是黑夜裡的幽靈,殺聲震天,突然就衝出了厚重的黑暗。他們好象破堤的洪水,一路呼嘯著,轟鳴著,怒吼著,挾帶著滿天的風雷,以雷霆萬鈞的氣勢,摧枯拉朽一般的殺向了庫賽特大軍。
城牆上,博虜峰帶著幾百名突擊戰士,艱難而血腥的前進著。雙方的士兵們都已經成了兇惡的野獸,他們糾纏在一起,互相撕扯著,用刀劈,拿斧砍,用矛戳,用牙咬。短短几十步距離的城牆頂上,屍體已經鋪了厚厚的一層,鮮血積滿了地面,開始沿著石階往下淌。他們的耳中只有敵人的慘叫,眼裡只有敵人的身軀,一切對於他們來說,都沒有比殺死對方更重要。
博虜峰被砍了好幾刀,渾身上下鮮血淋漓。幾個侍衛把他從死人堆里掏了出來。他趴在城牆垛子上,艱難地張大嘴,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隨即他就看到了從黑暗裡飛奔而出的騎兵大軍。他絕望地大叫起來,嗓子裡發出的卻是幾乎不成人聲地嗚咽。
博虜侵就站在大軍的左翼指揮。他目瞪口呆地望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卡拉德人的這支援軍難道是從地上冒出來的?博虜侵幾乎神經質地大叫起來:「弓箭準備……」
他的身後沒有弓箭手,沒有長矛兵。因為是攻城,弓箭手都被調離各自的部隊,集中在城牆下面。長矛兵在攻城過程中,都改拿戰刀戰斧充當突擊部隊的前軍去了。他的身後除了自己的侍衛,就是刀斧手,他們是準備下一撥殺上城樓的預備隊。他只能選擇後退,他自己一個人後退。
「發射,任意發射……」博虜侵一邊打馬後退,一邊高聲吼道。左端的弓箭手在第一時間對準從黑暗裡衝出來的鐵騎大軍發出了迎頭一擊。長箭呼嘯著,發出鬼嚎一般地厲叫,張牙舞爪地撲向了狀若瘋狂的卡拉德軍士兵。
博虜績心急如焚,大聲命令號手,吹響撤退的號角。「命令所有攻城士兵,立即後撤。」
「通知虎猛,立即停止攻城,以最快的速度趕到北城門附近,掩護我軍撤退。」
「命令右翼預備部隊向中軍靠攏,集結密集防守陣形,遲滯敵人攻擊速度。」
密集的箭雨射進風馳電掣一般的鐵騎大軍里,立即有士兵在高速行進當中或者中箭墜馬,或者人仰馬翻。卡拉德軍士兵們全然不理,依舊瘋狂地策馬狂奔。
站在最前排的盾牌兵被卡拉德鐵騎排山倒海一般的兇猛氣勢驚呆了,他們下意識地連連後退退,好象這樣就可以避免被敵人的鐵騎撞到一樣。弓箭兵在射出兩箭後已經與卡拉德軍士兵們近在咫尺了。他們的防守力最差,在擋無可擋的情況下,他們率先掉頭開始向大軍的後方四散而逃。
九鈴兒的長槍藉助飛奔的戰馬所帶來的巨大衝擊力,首先挑殺一名盾牌兵。盾牌兵慘叫著在空中飛舞,重重地摔落到弓箭兵的隊伍里。兩軍相撞,發出了一聲巨大而沉悶的轟鳴聲,這聲音響徹戰場,重重地敲打在庫賽特士兵的心裡,恐怖而驚懼。
「殺啊……」卡拉德軍士兵們高呼著,兇狠地揮舞著戰刀。他們身下的戰馬在奔騰咆哮,肆意撞擊著所有阻擋自己前進的敵人。
庫賽特士兵們就象驚濤駭浪中的的小船,又象狂風中的落葉,無助而軟弱,他們被這股從黑暗裡突然降臨的巨大力量殘忍地蹂躪著,踐踏著,撞擊著,砍殺著,他們根本就沒有任何還手的力量。弓箭兵的逃亡加劇了庫賽特大軍的恐懼,也加快了他們死亡的速度。
九鈴兒一馬當先,手中長槍左挑右刺,槍下決無逃生的可能。索拉信手上的長矛猶如吞信的毒蛇,肆無忌憚地吞噬著敵人的生命。提扎老伯左右開弓,長箭厲嘯,每箭必中。列吒的戰刀就象飛旋的磨盤,中者必死。斥候隊和後勤隊的士兵個個奮勇爭先,酣呼鏖戰。
法戎驀然睜開雙眼。當急促低沉的牛角號聲在黑夜裡突然響起的時候,法戎已經絕望的幾乎停止跳動的心臟再次劇烈地跳動起來。他睜大雙眼,向吼聲如雷的戰場上望去。在幾十堆巨大篝火的照射下,整個戰場一覽無遺。他看到城下庫賽特軍隊的陣勢在快速調整,士兵們顯得非常恐慌和緊張。
西段城牆上的庫賽特士兵在已經完全占據優勢的情況下,突然向潮水一般順著雲梯急速撤退。東段城牆的攻城戰隨著撤退號角的響起,慢慢接近尾聲。只有城門樓下的戰鬥還在繼續。但卡峒的弓箭兵已經率先撤出,占據了城下有利位置,正準備掩護城內的士兵撤出來。整個戰場上,緊急撤退的號角聲此起彼伏,完全掩蓋了戰場上的廝殺聲。
突然降臨的緊張氣氛一時間幾乎將鮮血淋漓的戰場凝固了。法戎聽到了巨大的撞擊聲,就象一柄鐵錘砸開了一面戰鼓,低沉有力卻隱含破敗之音。隨即他就看到敵軍的右翼開始象池塘里的水一樣泛起一道道的漣漪,接著漣漪變成了波浪,波浪隨即抖動起來,接著敵人的整個右翼部隊開始震動起來。
法戎抑制不住心內的狂喜,放聲大吼起來:「擂鼓,擂鼓……」
城樓上殘存的士兵和百姓一時間都還沒沉浸在血腥和殘酷的搏殺當中,他們還來不及相信兇惡的敵人會突然撤退。如雷一般的戰鼓驚天動地地響了起來。這是勝利的鼓聲,這是戰勝敵人的鼓聲。士兵們和城中的百姓從血腥中驚醒過來。他們終於盼來了援軍,他們在即將崩潰的一霎那,盼來了援軍。
戰鼓聲,歡呼聲,霎時間響徹了俄德律薩城。
羽誓,阿特佐的六百騎緊隨在九鈴兒所率的突前部隊之後,衝進了戰場,並且迅速擴大了截殺敵人弓箭部隊士兵的衝擊面。庫賽特的士兵們一邊飛速逃跑,一邊展開了兇狠地阻擊。他們擅長騎射,雖然沒有了戰馬,但他們的單兵作戰能力依舊非常突出。他們精確的射術和小部隊的合擊之術給卡拉德軍士兵造成了不小的傷亡。
霍剎允率領六百鐵騎殺進了庫賽特大軍左翼的中間。霍剎允騎著一匹火紅色的戰馬,穿著一件血紅色的戰袍,在火光的映射下就象一團燃燒的烈火在戰場上飛騰。他的大刀寬大沉重,犀利無比,揮動之間只見刀光閃爍,人頭翻飛,鮮血四射。
庫賽特人的生力軍遭到卡拉德軍地迎頭痛擊,死傷慘重。但他們兇悍的本性並沒有被眼前的血腥所嚇倒。在經過了最初的驚惶失措之後,他們開始反擊,他們的戰刀和斧頭象下雨一般斬向卡拉德軍鐵騎的戰馬、士兵。敵人瘋狂了。
左側希奧逸夫六百騎,中間塔洛斯,烏爾罩的六百騎,右側紅鬍子阿蘭的六百騎,三支人馬吼聲如雷,幾乎同時衝上了戰場。主力鐵騎的加入,就好象在一個垂死掙扎的敵人身上,狠狠地紮下了致命的一刀。庫賽特大軍的左翼瞬間就崩潰了。
敵人弓箭部隊的潰敗非常迅速,九鈴兒和騎兵們毫無阻力,他們殺聲震天,拼命地驅馬追擊,肆意地砍殺。
霍剎允的部隊遭到了敵人猛烈地阻擊。庫賽特人的攻城預備隊體力充沛,他們以命搏命的打法,讓卡拉德軍鐵騎的速度逐漸慢了下來。速度是騎兵部隊的靈魂,沒有了速度,騎兵們在戰場上就只有挨打了。就在這時,塔洛斯的後續部隊殺了進來。霎時間卡拉德軍就如同破了堤的洪水,再無羈絆,以摧枯拉朽之勢,一瀉而下。阻擊的敵兵馬上就被洶湧奔騰的鐵騎席捲而去,轉眼間就被滾滾的洪流淹沒了。
當撤退的號角響起時,前期陸續從攻城戰場上撤下的庫賽特士兵們,以最快的速度,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往大軍的左翼集結。他們希望藉助左翼部隊的阻擊贏得安全撤出的時間和機會。然而一切都晚了。紅鬍子的鐵騎象狂風一般席捲而來,面對毫無抵抗能力,只顧喊叫著拼命逃跑的敵人,他們展開了無情的血腥屠殺。
城樓下的黑麼力部落士兵們士氣低落。他們在城門樓經歷了慘烈的廝殺,付出了沉重的代價,就在即將牢牢占據城門的時候,卻功虧一簣。他們不得不遵命撤退。
城門樓下的戰場上,僅剩下的十幾個卡拉德軍士兵高呼著,帶著士氣大振的百姓們,在城樓上奔雷一般的隆隆戰鼓聲地激勵下,向負隅頑抗的敵人展開了兇猛地進攻。他們衝破了敵兵死守的障礙,幾個人,甚至十幾個人圍攻一個庫賽特士兵。庫賽特士兵們已經完全喪失了鬥志,他們驚恐萬分地望著洶湧撲來的人群,落荒而逃。
人潮穿過尚在燃燒的城門洞,衝出了城外。他們站住了,他們看到了激動人心的一幕。他們淚如雨下,喜極而泣,援軍到了,援軍到了!
九鈴兒的部隊已經全部展開,在一聲聲激昂嘹亮的牛角號聲的指揮下,士兵們士氣如虹,怒吼著,咆哮著,就象一把掄圓的戰刀,呼嘯著,以雷霆萬鈞之勢狠狠地劈了下來。中刀的庫賽特大軍慘嚎著,哭叫著,肝膽俱裂,狼奔豕突,再無一戰之力。
博虜績無助地望著正從城牆上撤下的士兵,心裡就象被剮去了一塊肉一樣,痛苦不堪。他們已經沒有安全撤退回攻城大營的時間了。大軍的防守陣形已經被擊破,全軍正在潰敗之中。敵人的援軍就象幽靈一樣從天而降,他們的鐵騎已經蜂擁而至,戰場上的一切生命都將被他們席捲吞噬。敗局已成,再無挽救的可能。
博虜鋒想到了虎猛。只要虎猛早日脫離東城戰場趕來救援,部隊就能脫離險境,將損失減少到最少。此時此刻,他突然徹底明白了虎猛當日在科瑞尼亞要塞慘敗的心境。勝利在唾手可得之際,卻又象水中月,鏡中花一樣,虛無飄渺,遙不可及了。
博虜侵飛馬趕來,大聲叫道:「我們快走吧,遲恐不及了。」
博虜績怒氣衝天地瞪了他一眼,高聲吼道:「城牆上下還有上千的士兵正在後撤,豈能不顧而去。」
「我們馬上就會失去所有的弓箭兵,沒有他們的掩護,我們的撤退將非常危險,極有可能被敵人銜尾猛攻,到了那個時候,你想走都走不了了。趕快命令右翼部隊脫離戰場,急速後撤。」博虜侵看到博虜績有些激怒攻心,指揮失常,趕忙提醒他道。
博虜績聞言大駭,渾身上下頓時出了一身冷汗。他看到野豬部落和黑雲部落的戰旗正在緩緩向中軍移動,立即感覺到自己對整個戰場的形勢做出了錯誤的判斷。現在敵人的援軍已經全部展開,可以清晰的看到敵人的主力進攻方向是自己的弓箭部隊和攻城預備部隊。相反對自己實力最弱的後軍卻沒有投入主力,而那裡卻是自己後撤的最佳方向。敵人的援軍從自己的側翼開始進攻,他們在南北方向上進行直線衝鋒,根本沒有辦法突然轉向東面。但是自己撤軍的方向就是東面。只要動作夠快,就可以避開敵人的雷霆一擊,撤出儘可能多的人馬。他命令右翼部隊和後軍撤退的號角立即響遍了戰場。
棕石和峻豪率部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迅速消失在黑暗裡。
後軍的庫賽特士兵在紅鬍子率領的鐵騎追擊下,四分五裂,各自作鳥獸散,反而讓一字排列成密集衝鋒陣形的卡拉德軍士兵們無所適從,不知是散開隊列任意追殺還是保持隊列急速前進。紅鬍子選擇了後者。為了殺傷敵人的士兵而損失鐵騎的速度,這是錯誤的。
九鈴兒聽到敵人的號角聲,立即高聲吼叫起來:「加速,全力加速……」
激昂嘹亮的號角聲在馬蹄轟鳴的戰場上象驚雷一般,突然在漆黑的夜空里炸響,震動了戰場上每一個士兵。
「殺……」伴隨著地動山搖一般的吼叫聲,轟鳴聲,士兵們最原始的殺戮之心終於被點燃了。他們瘋狂地驅趕著坐下戰馬,以更加無畏的悍勇鋪天蓋地地殺向敵人。
霍剎允的部隊再次遇到了巨大的阻力。博虜績的主力部隊在小首領博虜麟的指揮下,誓死阻擊。前面就是庫賽特大軍的中軍,巨大的博虜戰旗高高飄揚在夜空中,它仿佛告訴所有正在浴血奮戰的士兵們,大旗未倒,戰局仍在堅持,主帥仍在指揮。
博虜侵望著越來越近的卡拉德軍,突然看見了一面巨大的紅色戰旗,戰旗中間畫著一個披頭散髮的鬼臉,旗杆上還隱約能聽鈴鈴鈴的清脆聲音。他緊張地大叫起來:「九鈴兒,是野人九鈴兒的部隊。撤,快撤。」
博虜績隨即被侍衛們裹挾著,和博虜侵一起,匆匆忙忙打馬而逃。
霍剎允的大刀借著馬勢狠狠地砸在博虜麟的狼牙棒上。博虜麟慘呼一聲,虎口俱裂,狼牙棒脫手飛出。還沒有等他站穩身軀,一桿長矛已經將他洞穿而起,遠遠地被拋到卡拉德軍鐵騎大軍的後面。隨即他就被無數的馬蹄踐踏成了肉泥。
「砍倒它……」霍剎允大吼著,揮舞著大刀,聲嘶力竭地叫道:「砍倒敵人戰旗,砍倒……。」
一個卡拉德士兵聞聲而起,一刀戳到戰馬的後臀上。戰馬吃痛,長嘶著飛身高高躍起,對著庫賽特人的大旗就撞了過去。護衛在戰旗四周的敵人不畏生死,各舉武器,幾乎同時對準了空中的戰馬和馬上的騎士。
「轟」一聲巨響,旗杆被橫飛而至的戰馬軀體重重地撞上,立時攔腰折斷。巨大的博虜戰旗隨著半截旗杆,立即摔落在地面上。戰馬的龐大身軀上,前前後後被插進了十幾把戰刀,它在臨死之前隨著慣性,還兇悍地撞死了幾個敵兵。馬上的騎士身中數支長箭,早已摔落氣絕。
庫賽特士兵突然之間失去了他們心中最後的依靠,頑強的戰鬥意志終雅蘇著亂七八糟無法辯明的號角聲一起崩潰了。戰場在突然之間好象停止了瞬間,隨即爆發了一聲響徹黑夜的恐怖吼叫,庫賽特士兵們開始了絕望而雜亂的大逃亡。
整個俄德律薩城的戰鼓幾乎全部擂響,巨大的聲音驚天動地,戰場上戰馬奔騰,殺聲震天。黎明突然拉開了黑幕。
庫賽特士兵們一個個驚慌失色,沒命一般在平奔逃著,連綿有數里。博虜峰好不容易在士兵們的幫助下,搶了一批戰馬,奪路要逃。
希奧逸夫和他的鐵騎如旋風一般刮到,連撞帶砍,十幾個敵人立即就被報銷了。希奧逸夫的鐵戟毫不留情地撥飛了博虜峰劈來的戰刀,順勢刺進了他的胸膛。博虜峰哭嚎著,被希奧逸夫的長戟高高挑起。一個騎兵飛馬而過,戰刀飛起,劈頭一刀剁下了他的首級。卡峒被手下捆在一匹馬上,由手下牽著急速往東逃竄。紅鬍子和士兵們尾追趕到,箭射刀劈,連續擊殺了數名卡峒的侍衛。紅鬍子用盡全身力氣揮動大刀,大刀在卡峒絕望的吼叫聲中呼嘯著落下,連人帶馬一起砍死。
在清冷肅殺的黎明里,九鈴兒的鐵騎殺遍戰場,他們帶著血腥的恐怖,象脫韁的野馬一般順著敵人逃跑的方向追了下去。俄德律薩城外的,卡拉德鐵騎在血紅色的九鈴戰旗帶領下,象驚濤駭浪一般,以排山倒海之勢,鋪天蓋地卡拉德亡命逃竄的敵人。
突然,一聲悠長,蒼涼的牛角號在卡拉德軍的左側響起。正在狂呼大叫的九鈴兒慕然看到虎猛的戰旗心中狂震,他幾乎不假思索地吼叫起來:「列陣,重新列陣……」
虎猛的部隊在整個下半夜只進攻了一次。他似乎和城東的提安凱非常有默契,一個不攻,另一個在城上命令士兵倒頭大睡。雖然北城門方向的戰鬥異常激烈,報警求援的戰鼓聲響徹了俄德律薩城,但提安凱坐在城樓上,絲毫不為所動。虎猛接到博虜績的消息後,臉上的驚駭之色讓站在一旁的鐵狐頭心驚肉跳,這才知道俄德律薩的戰局出現了意想不到的變化。
「快馬告知禿狼,立即撤退到綠水灣。」
「卡贊,你率攻城部隊以最快速度撤退到綠水灣去。」
「狐頭,集合一千騎兵,隨我去俄德律薩城北部接應博虜績的部隊撤退。」
霎時間,各種不同的牛角號聲在庫賽特大軍的各處響了起來。
提安凱站在城樓上,看到的不再是熟悉的敵人即將開始進攻的列隊場面,而是庫賽特人準備後撤的頻繁調動。他看到一支騎兵大軍隊列不整,匆匆忙忙地衝進了黑夜裡。提安凱笑起來,他舉起雙臂,興奮地大叫起來:「援軍來了。我們的援軍來了。」
隨著牛角號聲地響起,飛馳的卡拉德鐵騎士卒們突然停了下來。他們在各自戰旗的引導下,開始面向東方,重整衝鋒隊列。
九鈴兒手執長槍,站在隊伍的最前列,默默注視著前方逐漸接近的庫賽特鐵騎。他看著虎猛的戰旗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他轉身高吼:「展開雁行隊列,準備迎敵。」
雙方相距七百米。這個距離是騎兵開始發起攻擊的最佳加速距離。九鈴兒高高舉起長槍。小黑揚起前腿,引頸長嘶,做勢準備發起新一輪的狂奔。號角兵看到九鈴兒舉起長槍,趕忙把號角放到嘴邊,準備隨時吹響衝鋒的號角。
就在這時,九鈴兒發現虎猛的部隊竟然停了下來。九鈴兒笑了起來。這個虎猛就是聰明。九鈴兒的部隊經過一夜的長途跋涉,人馬本來就有些疲憊,加上剛才激烈殘酷的一戰,士兵們的體力都已經達到了極限,如果再與庫賽特人的騎兵惡戰一場,恐怕這支部隊即使僥倖贏了,也所剩無幾了。
九鈴兒這支騎兵部隊是他好不容易東拼西湊出來的,大家在一起生活訓練了大半年,叫他一戰拼個精光他是無論如何都不願意的。
虎猛也不願意再戰。他只有一千人馬,在主力部隊大敗,士氣低落的情況下,即使交戰一場,也是負多勝少。他只要把卡拉德人的追擊部隊阻一阻,也就算是完成任務了。他料定卡拉德人的突襲部隊必定也是不堪再戰,他要賭一賭。他賭贏了。
九鈴兒把高舉的長槍緩緩放下。他回過頭來,看到身後的幾個號角兵一臉的緊張,一副全神貫注如臨大敵的樣子,不由地笑了起來。幾個士兵不明白自己的大人怎麼這時候還有閒功夫一個人偷著樂,一個個不解地望著他。
「虎猛兄真是料事如神。」鐵狐頭看到卡拉德軍果然如同虎猛所料,沒有主動發起攻勢,不由得大為敬佩。
虎猛慘痛地一笑,緩緩說道:「對面就是九鈴兒。」
兩次深夜突襲,兩次都是大敗,虎猛的心裡突然湧出一股怒火。這個曾經象白痴一樣的野人小子,竟然還是一個深藏不露的高手,若早知道他這樣厲害,當初不如宰了他。虎猛不由地想起穆勒剋。大元帥就是慧眼識珠。他一再在自己面前誇獎九鈴兒,可自己為什麼就是一再無視他的存在呢?結果導致再一次大敗。
鐵狐頭沉默了。大家過去曾經是並肩戰鬥的戰友,如今卻已經變成了敵人。他突然想起了阿達庫·魯姆老伯。如果老伯還活著,他會怎麼想呢?他會後悔自己把一個傻小子教成了一個可怕的敵人嗎?
一輪紅日冉冉升起,朝霞映紅了半邊天。大地上的萬物生靈沐浴在金色的陽光下,顯得溫馨而寧靜。晶瑩透剔的露珠在剛剛發綠的嫩葉上溫馴的趴伏著,享受著初升朝陽的溫暖。
九鈴兒在目送虎猛的隊伍緩緩離開後,帶著騎兵們返回到俄德律薩城下,在距離戰場很遠的地方紮下了大營。九鈴兒和希奧逸夫,霍剎允三人隨即趕到俄德律薩城內拜見督察法戎和俄德律薩市政官赫爾伊。
法戎高興地抓住九鈴兒的大手,連聲誇獎,並把他介紹給俄德律薩城市政官赫爾伊。
赫爾伊是個著名的學士,學問高深。他長相儒雅,神態安詳,看上去就是一個飽讀詩書的人。這一點法戎遠遠不如他。堂堂的督察法戎大人怎麼看都象一個年事已高還在山野間耕作的農夫。
赫爾伊只是微微點點頭,算作打招呼。對於他來說,一個小小的聯隊指揮官,一個庫賽特人的奴隸,一個不知道哪裡來的野人,簡直就是出身低賤的武夫,他連正眼都懶得看,不要說正經打招呼了。
九鈴兒看到他倨傲的神情,沒有太在意。他一個官階低微的小人物,的確沒有資格和這些人相交。
這個時候督護提安凱走了進來。提安凱三十多歲,身材高大但不怎麼健壯,面色白淨。他不象一個軍人,倒更象一個做學問的學士。
提安凱在拜見了兩位大人之後,隨即走到兩位大人右邊準備坐下。九鈴兒和希奧逸夫,霍剎允三人趕忙離席行禮。提安凱連道辛苦,將他們一一扶起。
「你就是最近名聞遐邇的九鈴兒?」提安凱用力拍拍九鈴兒的肩膀,讚嘆道:「當真是一條好漢,百聞不如一見哪。」
「我東土出了這位鼎鼎大名的勇士,足可令那些庫蠻聞風喪膽。」提安凱轉首對坐在上首的法戎說道。
法戎連連點頭,笑著說道:「小萌貨此次領軍千里迢迢解了俄德律薩之圍,重創庫賽特人,功勞頗大,應當重重嘉獎。」
九鈴兒趕忙說道:「下官和逸夫兄,霍兄兩位同僚遵照大人之命,鼎力合作日夜兼程趕來,幸不辱命,在突襲之戰中擊潰敵軍。城中諸位大人率領將士英勇抵抗,毫不退縮,居功至偉。無論城裡城外士卒們人人爭先,奮勇殺敵。若論功勞,應該都是他們的。」
法戎頗為讚賞地點點頭,「小萌貨說得對。無論守城的將士,還是前來支援的將士,他們的功勞才是最大的。沒有他們的浴血奮戰,俄德律薩城就會被庫賽特人攻陷。還有俄德律薩城的老百姓,他們在守城大戰中,也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和犧牲。我們應該要好好的感謝他們才對。」
「然而」法戎語氣一沉,立即嚴肅地說道:「俄德律薩城只是暫時解圍。凌晨的突襲,雖然重創了博虜績的攻城大軍,殲滅了他們兩三千人,但攻打東城的虎猛部隊卻安然無恙地撤退而走。虎猛的部隊加上逃出的博虜績殘部,再除去前些日子他們攻城損失的兩三千人,他們的軍隊人數依然有六七千人,這對俄德律薩城依舊是個巨大的威脅。諸位對以後戰局的發展都是怎麼看的?」
俄德律薩市政官赫爾伊神色凝重,緩緩的接著說道:「如今科雷尼亞方向依舊沒有任何消息,估計盧澤斯大人那裡還沒有發生什麼戰鬥,這位叫萌貨隊長的部隊還可以在俄德律薩繼續待上一段時間。但北方的告急文書卻象雪片似的天天送到。安普雷拉地區的馬利齊俄斯總督軍率部堅守敘拉托斯城,獨自面對庫賽特王庭大將提提脫兒的兇狠進攻已經十餘日,想必攻城戰肯定異常激烈,如今情況已經非常危急。而安普雷拉援軍被庫賽特的拓土部落大軍圍在厄毗諾薩城內,寸步難行。綜觀南北整個戰局,若想有所突破,必須擊潰敵人的其中一路,方可有效牽制另外一路敵人的進攻。」
「大人的意思是不是讓我們先行擊潰俄德律薩的敵人?」提安凱問道。
「督護大人說得對。我和赫爾伊大人商議了許久,覺得攻擊俄德律薩的的敵人在即將得手之際突遭慘敗,其軍心士氣必定低落。我們若想在整個東土戰場上徹底扭轉局勢,其突破口恐怕就是眼前的庫賽特大將博虜績和虎猛了。」法戎摸著山羊紅鬍子,慢慢說道。
「雙方兵力對比雖然實力懸殊,但我們不得不為之,必須救援厄毗諾薩和敘拉托斯。而我們現在沒有足夠兵力,而且遠水救不了近火。如今唯一的方法,就是在最短的時間內擊敗博虜績和虎猛,在險境中求生存。若待博虜績和虎猛的部隊緩過勁來,與阿克卡拉特趕來的喀刺般援軍會合,俄德律薩必將再次遭到他們的圍攻。諸位都是帶兵的人,應該在此為難之際,為俄德律薩尋找一條脫困之路。」赫爾伊語調平靜地說道。
「現在俄德律薩只剩下一千五百多名士兵,加上萌貨大人,霍剎允大人帶來的的援軍,總共不到五千人,而且只有兩千多騎兵。博虜績和虎猛的六七千部隊一到大平原上,就全部是騎兵,我們全無勝算,何況他們還有喀刺般這個後援。大人,這不是有沒有辦法的問題,而是根本就不可能的問題。」提安凱苦著一張臉,低聲說道。
赫爾伊臉色沉下來,不再說話,一個人默默地想著心事。法戎轉頭望向九鈴兒三人。希奧逸夫緊緊地皺著眉頭,一籌莫展。霍剎允的大手輕輕地摸著案幾的邊緣,一下又一下,一臉的茫然。九鈴兒從懷裡掏出一張地圖,小心翼翼地鋪在案几上,仔細地看著。法戎很容易就注意到九鈴兒的舉動,心裡馬上舒展開來。
「小萌貨,你可有什麼辦法?」法戎問道。屋內的幾個人立即把目光都盯在了九鈴兒的臉上。
「據兩天前斥候的回報,喀刺般的部隊已經出了阿克卡拉特城,正沿河而下。一旦他們和虎猛在格列登北部的綠水灣會合,就有一萬兩三千人。這和他們最初攻打俄德律薩的部隊人數差不多。這麼多人,如果和他們硬拼,自然是自尋死路。如果我們繼續堅守俄德律薩城,即使守住了,卻無法從根本上扭轉的戰局,遲早都是城破兵敗的結局。」
「希望他們遭此重創,退而不攻的可能性幾乎沒有。北面拓土部落和庫賽特王庭的提提脫兒大軍正在日夜圍攻厄毗諾薩、敘拉托斯,兩路大軍會合到安普雷拉城下指日可待。而南部格列登很早已經被虎猛他們拿下,糧草中轉問題得到解決。而博虜績只不過是遭到一次挫敗,雖然傷了元氣但實力仍在,他依舊還有機會捲土重來。要庫賽特人放棄這麼好的機會,半途而廢,想都不要想。」
「那你有辦法嗎?」赫爾伊看九鈴兒滔滔不絕,儘是廢話,毫不客氣地打斷他,嚴肅地問道。
九鈴兒輕輕地點點頭,笑著說道:「給一萬多人的騎兵大軍提供糧草,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虎猛率先攻下格列登,其目的不言自明,就是為了給大軍建立一個安全的糧草中轉站為漫長的糧草運輸線提供安全保障。」
「你準備襲擊格列登,截斷他們的補給?」提安凱立即問道。
「可我們部隊人數還是太少,沒有攻打格列登的實力。」霍剎允接著說道。
「小萌貨的這個主意非常好,但我們完全不必進攻格列登,只要頻繁襲擊他們的糧草運輸隊,就可以讓庫賽特人陷於被動,迫使他們撤軍。」希奧逸夫跟著說道。
「但這個辦法耗費時間太長。一旦敘拉托斯被攻陷,敵人就會蜂擁而下,對俄德律薩戰局沒什麼太大作用」赫爾伊冷冷一笑,立即予以否定。
「小萌貨,你有在最短時間內擊敗敵人的辦法嗎?」法戎對這個辦法也不以為然。他看到九鈴兒胸有成竹地看著大家,滿臉地自信,隨即繼續問道。
「有。」九鈴兒大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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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喀刺般站在威西斯河上游一個不知名的河段的邊上,極目遠眺。此時正值初春,河面碧波蕩漾,甚是好看。河面上的風呼呼地吹著,寒氣襲人。河岸四周的大樹在風中來回地搖擺,剛剛飄綠的枝葉和著風聲發出悅耳動聽的嘩嘩聲。
刀疤臉騎馬飛奔而來。
「大人,博虜績的大軍在俄德律薩城下遭到卡拉德軍騎兵地突襲,損失慘重。現在部隊已經撤到往綠水灣。」刀疤臉神情激動地說道。
喀刺般一驚,不敢置信地問道:「虎猛呢?」
「他的部隊攻打東城門,接到消息後,已經撤回格列登。虎猛派快騎來催我們迅速向格列登集結。他們從俄德律薩城下撤退時非常倉促,丟棄了大量的補給,急需得到補充。」
「虎猛大人可說了他們的食物,馬草,武器還能支撐多長時間?」喀刺般急切地問道。
「食物已經告罄,馬料暫時還能支撐幾天。一萬多匹戰馬都集中在格列登,如果沒有草料,很快就會失去戰鬥力,到那時他們就是想撤回都力不從心了。」
「博虜績還剩下多少部隊?」喀刺般沉吟了一下,突然問道。
「棕石和峻豪跑得快,搶出了兩千多人。博虜部落東西兩部和黑麼力等部落損失慘重,基本上已經全軍覆沒,據說只剩下一千多人了。卡峒,博虜峰,博虜麟都戰死在俄德律薩城下。」刀疤臉回答道。
喀刺般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博虜部落完蛋了。這樣一來,大元帥一統博虜家族的計劃估計很快就可以實現了。」
「去年在碎星原,合兒必特部的阿克魯木聯合兩個博虜部落雖然戰勝了阿契特部的屠盧哥,但烏勒曼的部隊遭到重創,合兒必特部一蹶不振。去年底在科瑞尼亞要塞,南部的闊勒帖特部的合努占,帖克力特部的呼魯那格又全軍覆沒。整個南部庫賽特的四大部落如今三個都實力大損,再也不能和大元帥抗衡,只能乖乖的俯首聽命了。如今博虜績和博虜侵一戰盡覆,除了向大元帥表示效忠以外,他們還能幹什麼?現在庫賽特國的南部和中部幾個大部落都已經被大元帥利用各種機會成功剷除和削弱了。大元帥現在牢牢地把這麼多的部落和軍隊都握在手心裡,一切都以大元帥馬首是瞻。我倒要看看蒙楚格還能做到幾天的可汗。」
刀疤臉連連點頭,「卡拉德人非常厲害。沒有他們的間接幫助,博虜績博虜侵,呼魯那格,合努占這些龐大的部落勢力短時間內還真的沒有辦法擺平他們。」
「大元帥非常清楚卡拉德人的實力,雖然他一再對各部落大首領說卡拉德人不堪一擊,其實只是想誘使他們出兵而已。卡拉德數百年的根基,豈使一朝一日就可以戰勝的。許多人過分輕視了卡拉德人,結果自食惡果。科瑞尼亞要塞大敗,如今俄德律薩城再次大敗,都證明了大元帥的說法是正確的。卡拉德人的實力的確不可小覷。」喀刺般神情嚴肅地說道。「科瑞尼亞要塞的西喀尼斯,俄德律薩城的提安凱,法戎,沒有一個是好對付的。」
「現在還有野人九鈴兒。」刀疤臉笑著說道。
「是呀,還有九鈴兒。」喀刺般苦笑了一下,隨即奇怪地問道:「哦,卡拉德人怎麼也叫他野人?」
「他不是做了個旗子嗎?就是我們在落虹草地看到的那面旗子。旗子上面的不就是一個鬼臉野人嘛。」刀疤臉解釋道。
「虎猛傳來的消息說,就是他帶著卡拉德人的騎兵在黑夜裡發動突襲的。」
「九鈴兒又在俄德律薩城出現了?」喀刺般驚奇地問道。
刀疤臉點點頭,「這是他第二次實施夜襲了。虎猛好象非常生氣。」
「這麼說卡拉德人已經看破千鳥牧場的烏察罕的部隊是假的了。」喀刺般擔心地說道。
「九鈴兒能從科瑞尼亞要塞率部趕來支援,這說明科瑞尼亞要塞方向的偽裝牽制之計已經就被卡拉德人識破了。也就是說卡拉德人的其他援軍還會源源不斷的從其他地方趕到俄德律薩城來。」
「虎猛怎麼說?」
「他什麼指令都沒有傳來,只是催我們立即趕到格列登,把糧草儘早運去。」
「但是現在大元帥出兵的目的都已經達到,是不是要撤軍了?」喀刺般皺著眉頭輕輕說道。
「臨行前,大元帥一再囑咐,此次出戰,不求攻城掠地,只求達到目的即可。我們的目的只有三個,一是利用攻打俄德律薩城,削弱博虜績和博虜侵的兵力,為吞併博虜東西兩部落做準備。二是誘使拓土部落和蒙楚格心腹大將提提脫兒攻打卡拉德北方城池,藉機消耗他們的實力。三是重擊卡拉德人軍隊,毀滅性地擄掠財物,為將來占據整個東土做準備。現在這三個目的都已經達到,虎猛不但不著急撤軍,反倒要求我們快速趕過去集結,還催糧,他是不是被失利沖昏了頭腦?」
「算了,格列登現在有將近七千大軍,虎猛就是要撤退,也需要把士兵們吃飽了才行。我們還是以最快速度趕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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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彤彤的太陽掛在艷麗的朝霞上,光彩奪目。威西斯河靜靜地流淌著,清澈的河水上飄浮著一層淡淡的薄霧。兩岸都是濃密的灌木叢,半綠半黑,悄無聲息地圍在威西斯河身旁。
九鈴兒騎在小黑身上,一動不動地望著威西斯河。威西斯河的這段河面不是很寬,大約五十多米的距離。十幾條木船正在河面上來回忙碌著,把士兵和戰馬運到對岸。
九鈴兒的倪海鐵騎在突襲戰中大約損失了三百多人,一百多名傷兵還在俄德律薩城裡養傷。他帶著一千六百多名騎兵戰士昨天下午從俄德律薩城急行軍四十多公里趕到此處。九鈴兒命令部隊一邊在河邊休息,一邊趁夜再次渡過威西斯河。此處距離綠水灣二十五公里。
九鈴兒的思緒又飛回到昨天那間議事的大廳里。他的提議幾乎遭到了所有人的一致反對,除了極度渴望勝利的法戎。法戎的壓力非常大。馬上就要進入春耕季節了,但庫賽特人的入侵似乎才剛剛開始,這讓他心急如焚。如果不能在春耕之前趕走敵人,今年田地將荒蕪一片,顆粒無收。沒有哪個百姓會在敵人隨時衝進家園的時候,還會固守在田地上種耕。下半年沒有收成,百姓將怎樣生活,冬天怎麼辦?沒有收成,國庫就更加匱乏,東疆的經濟發展,擴充軍備都會成為一紙空談。
法戎渴望奇蹟,渴望擊敗敵人。九鈴兒的建議非常冒險,但非常具有誘惑力。俄德律薩城市政官赫爾伊嗤之以鼻,不予理睬。督護提安凱言辭激烈,希望督察法戎放棄這個冒險的想法,還是固守城池為上策。希奧逸夫不置可否,他不知道九鈴兒的計策會不會成功,但直覺就是九鈴兒有些一廂情願,似乎輕視了敵人的智慧。霍剎允站在提安凱一邊,他認為在勝算不大的情況下,倒不如集中力量固守城池,再招援軍。
法戎最後還是決定冒險,就象當初在科瑞尼亞要塞他信任九鈴兒一樣,他相信九鈴兒一定會成功。他對九鈴兒只說了一句話:「帶你的人出發吧。」
九鈴兒望著自己面前瘦弱的法戎,望著他臉上深深的皺紋,望著他堅毅眼神內的睿智和信任,他突然覺得自己可以為他而死。他激動地跪下給法戎必恭必敬地磕了三個頭,然後轉身離去。
「小萌貨……」
九鈴兒聽到提扎老伯在喊他。他敬重提扎老伯,所以他不允許提扎老伯在私下的時候還喊他什麼大人,何況提扎老伯還救了他一命。一個打了一輩子戰的人,本身就是一個傳奇,一個英雄,他應該得到所有人的尊重。九鈴兒就象對待自己的長輩一樣視提扎老伯為自己的親人。
「對岸還有兩三百人,渡河馬上就要結束了。你到前面樹林裡去休息一下吧。」提扎老伯關心地說道。
九鈴兒笑笑,「老伯,你累了一夜,還是你去休息吧。」
「人老了,睡眠少,沒有什麼關係。你是一軍主帥,可不能累垮了」提扎老伯笑著說道。
「此次深入敵後作戰,要的就是靈活和速度,所以保持充沛的體力非常重要。還是你去吧,」
「好了,不要爭了,我這就去,跟著你打仗,驚險刺激,快活。哈哈」提扎老伯輕聲笑起來。
「這次科瑞尼亞要塞的老兵有犧牲的嗎?」九鈴兒問道。
「兩個。不過小信的斥候隊情況不錯,老兵們都活了下來。就是我這把老骨頭,總是死不掉。」提扎老伯搖搖頭,失望地說道。
九鈴兒無言以對,默默地看著他。
「我們這次繞到庫賽特人的背後,是不是又要去襲擊他們的大營?」提扎老伯準備離開,隨口問了一句。
九鈴兒搖搖頭,小聲說道:「是去燒他們的糧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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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刺般瞪大了雙眼,望著氣喘吁吁的斥候,大聲問道:「敵人距離我們多少路?」
「八公里多,就在威西斯河的山口渡對面。」
「誰的旗號?」
「是九鈴兒的戰旗。大約有三四千步兵。」
喀刺般和刀疤臉交換了一下驚異的眼神,彼此都非常迷惑地望著對方。
「他不是在俄德律薩城嗎?」喀刺般說道,「怎麼今天又到了山口渡。那裡距離俄德律薩四十多公里。難道他連夜趕過來的?」
「虎猛曾派來的人告訴我在,黑鎬河對岸確有一支卡拉德人的援軍,打著九鈴兒的旗號。禿狼還帶人到渡口布陣阻擊過。九鈴兒應該不在這支隊伍里。可他們跑到這裡幹什麼?」
喀刺般想了一會,緩緩說道:「卡拉德人估計是想趁我軍新敗,軍心不穩之際,悄悄深入到我軍後方,與九鈴兒的騎兵前後夾攻,突襲我綠水灣的部隊。」
「極有可能。大人,那你看我們要不要通知虎猛?」刀疤臉在一旁說道。
「立即快騎通知虎猛。」喀刺般大聲對傳令兵說道。
「命令「柴坎之星」立即集結人手,讓他帶上逐耶、巴祁兩位小王,兩位小王也各領本部五百人馬,一同押運補給車隊,一路不准休息,連夜趕到綠水灣和虎猛大人會合。」
「主力部隊立即集結,我們迅速趕到山口渡附近設伏。一旦卡拉德軍渡河,我們就對其發起攻擊。」
喀刺般身後的傳令兵立即四散而去。急促嘹亮的牛角號聲四下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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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是下午了,敵人會渡河嗎?」刀疤臉抬頭往往蔚藍色的天空,遲疑了一下,小聲說道。
「卡拉德人狡猾,也許會在晚上悄悄渡河。我們以三千五百人在他們毫無防備之下突然襲擊,定能全殲這股卡拉德軍。」喀刺般興奮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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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提斯站在山口渡河邊,焦急地望著下游的水面,眉頭緊縮。
「小法大哥不要著急,按照速度,船隻也應該到了。」德歐喬低聲安慰道。
「聯隊長,是不是讓部隊紮營休息?從昨天夜裡開始,部隊急行軍快五十公里,士兵們都非常辛苦。」置昂迅在一邊問道。
法提斯轉過身來點點頭道:「好吧,距離河岸一千二百米紮營休息。還是按四千人的規模多扎帳篷,迷惑敵人的斥候。」一名傳令兵立即飛奔而去。
「聯隊長,我們什麼時候渡河?」德歐喬問道。
法提斯望望奔流不息的河水,微笑著說道:「船隻到了以後,命令前衛部隊立即渡河,在對岸一千米處建立防禦陣地。大部隊在半夜開始行動。你們看怎麼樣?」
置昂迅和德歐喬連連點頭,表示同意。置昂迅輕輕問道:「我們下一步要到什麼地方去?現在這裡是庫賽特人活動的地盤,隱藏蹤跡很困難的。」
法提斯笑了一下道:「我接到的命令就是趕到山口渡,然後在半夜佯裝渡河,牽制敵人。你們不是知道嗎?」
德歐喬不好意思地說道:「這次行動是聯隊指揮官九鈴兒大人指揮,我們以為你會有什麼其他指令?我們實在是不清楚自己到底要幹什麼,所以才問一問。」
「按照我們斥候的回報,喀刺般的軍隊大約要從這裡經過。我們要牽制的敵人,估計就是他的部隊。至於下一步怎麼行動,我們只有在這裡等待的命令了。」法提斯沉吟了一下,慢慢說道。
就在這是,突然從對面河岸上飛奔來一騎,速度奇快。
置昂迅眼尖,馬上驚叫起來:「是我們的斥候。有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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