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38章
九鈴兒從地上一躍而起,迎上那名飛馳而來的斥候,大聲問道:「庫賽特人出兵了?」
「回大人,千鳥牧場突然出現了上萬大軍。」斥候急促地呼吸著,一臉的恐懼。
九鈴兒一時間呆住了。他立即問道:「誰的旗號?」
「南部庫賽特大人烏勒曼,烏懷特大王烏察罕,庫賽特兀兒渾乃特部的樅首,還有十幾個庫賽特中小部落的大小旗幟。營帳密密麻麻,連綿幾百上千米。」
「什麼時間到的?怎麼先前一點消息都沒有?」
「回大人,今天上午突然出現的,毫無預兆。昨天我們從千鳥牧場經過時,牧場還安安靜靜的。真不知他們是怎樣隱藏形跡的,一萬大軍啦,太不可思議了。」那名斥候小隊長激動地說道。
九鈴兒從最初的驚愣中反應過來,他抬頭望著藍色的天空,望著飄逸的白雲,默默不語。大元帥這個時候再次出兵攻打科瑞尼亞要塞,這怎麼可能?難以置信,大元帥會做出如此反常的舉動?
難道大元帥另有什麼目的?他難道在科瑞尼亞大敗後依舊沒有放棄兩路夾攻會師達努斯提卡的戰略意圖?
不太可能。科瑞尼亞要塞慘敗之後,大元帥再次實施這個計劃已經不太現實。無論如何,任他天大的本事,在南部他已經不可能籌集到上萬人馬了。那眼前的部隊又該怎麼解釋呢?九鈴兒百思不解。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九鈴兒知道自己的部下已經聞訊趕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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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我們還是先撤回科瑞尼亞要塞吧?」塔洛斯首先說道。他身上大汗淋漓,一張臉黑乎乎的都是灰。
「你們怎麼看?」九鈴兒笑著說道。
「敵人神出鬼沒,突然出現在千鳥牧場,說明他們早就有準備,是蓄謀已久的計劃。庫賽特人來者不善,血戰已經不可避免。」紅鬍子大聲說道。
九鈴兒望望大家略顯緊張的神情,突然覺得事情很有些蹊蹺。上萬大軍,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自己的眼皮低下,而自己幾十個天天在外奔波的斥候都不知道,怎麼可能?他隱隱約約感覺到什麼。
九鈴兒忽然笑了起來,他對一直站在旁邊的斥候伍長說道:「敵人的斥候隊出動了嗎?」
「是的。我們很難接近他們的大營。」
「戰馬多嗎?」
「牧場四周全部都是敵人的帳篷,看不裡面場的情況。」
九鈴兒慢慢點點頭,心中逐漸有些明白過來。大家緊張的心情隨著九鈴兒輕鬆的笑容,不慌不忙的語氣,慢慢地消散了。
阿特佐站後面,用無比崇拜的眼神望著九鈴兒,心裡暗暗地想著。人和人就是不一樣,我們聽到有上萬的敵人,嚇得慌慌張張的就跑來了。可大人聽到了就好象只來了幾百隻羊等著挨宰一樣,心情好得很。本事,這就是本事。將來戰打多了,人殺多了,估計就可以像大人現在這個樣子,英雄氣概,捨我其誰!
「你們認為,南部庫賽特的烏勒曼,烏懷特人的大王烏察罕,在科瑞尼亞要塞慘敗不到半年之後,會從哪裡籌集到上萬部隊?」九鈴兒笑吟吟地問道。
塔洛斯,羽誓,法提斯他們沉吟不語。
紅鬍子立即大聲叫起來:「大人,庫賽特和烏懷特部落里的男人,上馬就是士兵,下馬就是牧民,以他們的人口計算,應該還是有可能的。」
「蠻子想報復,不顧後果,窮盡部落所有人馬,的確是可以的。」阿特佐忍不住,跟在紅鬍子後面說道。
九鈴兒好象想通了其中的訣竅,他用力點點頭頭,讚許地說道:「你們說得有道理。我們回去吧。」
他回頭對站在附近的傳令兵大聲叫道:「告訴提扎老伯,叫他今天晚飯加餐,要有肉,大塊的肉。」
傳令兵高興的狂叫一聲,飛身上馬絕塵而去。
「撤回所有斥候,大家都回科瑞尼亞要塞吃肉去。」九鈴兒高興地站在草地上哈哈大笑。
周圍的幾個聯隊長都用異樣的目光望著他,眼神中無不露出驚奇的神色。難道吃肉就這麼值得高興嗎?連身邊上萬名虎視眈眈的敵人都抵擋不住吃肉的誘惑?
一連三天,科瑞尼亞要塞都在非常平靜的氣氛中度過。斥候們既沒有看到敵人從千鳥牧場出來,也沒有發現他們有準備進攻的跡象。而九鈴兒好象根本就不關心他們,他關注的是俄德律薩方向敵軍的動靜。
塔洛斯和法提斯都告訴九鈴兒,既使俄德律薩方面發生了大戰,如果俄德律薩方面不發出求救文書,部隊也是不能隨意過境擊敵的。九鈴兒好象沒有聽到他們在說什麼,只顧自己趴在地圖上,比劃個不停。
九鈴兒率部回到科瑞尼亞要塞後,立即修改了騎兵的訓練內容,命令大家白天睡覺,晚上在科瑞尼亞山的山林之間開展實戰演練,急行軍,突襲,包抄圍殲,訓練項目有時候一晚上好幾個,累得士兵們叫苦不迭。有士兵連呼上當,原來聯隊指揮官大人加餐給肉吃,竟然沒安好心。現在身上掉下的肉都比嘴裡吃下的肉多。
第七天,從俄德律薩傳回來的消息非常驚人。中部庫賽特虎猛的五千大軍以閃電般的速度攻下了俄德律薩城的北方屏障俄德律薩小鎮。而在同一時間,博虜績率領其本部鐵騎,和顏賽烈特部落,野豬部落,黑雲部落共十七個大小部落八千大軍突然出現在俄德律薩主城下,開始攻打俄德律薩城。
庫賽特各部落的軍隊在鳴泉部落大首領喀刺般的主持下,正陸續集結於艾澤努爾(地名)。此次參加入侵卡拉德的庫賽特部落估計會在一百個以上,人數將達到二萬人左右。科瑞尼亞要塞的氣氛突然之間緊張起來。
第九天,更壞的消息傳來了,拓土部落和兀兒渾乃特部起兵兩萬,突然出現在帝國東北方的約格律薩城附近,據說安普雷拉附近都發現大量庫賽特斥候的蹤跡,很明顯是為了配合南方的穆勒剋的大軍攻克達努斯提卡。
第十天,督察法戎率領兩千援軍渡過忒密斯河,進入俄德律薩城。
第十二天,科雷尼亞市政官盧澤斯大人帶領一千援軍,風塵僕僕趕到了科瑞尼亞要塞。帶了一個驚人消息:拓土部落大軍突然猛烈攻擊約格律薩城
「敵人進攻了嗎?」盧澤斯劈頭就問。
看到九鈴兒和幾個科瑞尼亞要塞的聯隊長連連搖頭,盧澤斯坐在馬上長長地吁了一口氣,隨即在大家的攙扶下,下了馬,踉踉蹌蹌的坐到路邊地上。
「好了,好了,讓我歇一會。我已經一天沒有下馬了,你們就讓我在這坐一會兒吧。」看到身邊的手下要扶他起來,盧澤斯趕忙有氣無力的連連搖手。
「小萌貨,知道俄德律薩的軍情了嗎?」盧澤斯向九鈴兒招招手,示意他坐到自己的身邊。
「回大人,下官已經知道了。庫賽特蓄謀已久有備而來,實力非同小可,俄德律薩現在非常危險。」
「我在路上已經接到督察大人三封求救文書,估計第四封馬上就要送到科瑞尼亞要塞了。我現在自顧不暇,哪裡還有兵去幫助他們。唉,可嘆我們的督察大人心慈手軟,一貫堅持對庫蠻採取什麼懷柔政策。如今倒好,放虎歸山,虎又出來吃人了。」盧澤斯忿忿不平地說道。
「這次要是再把烏察罕抓住,立即給我斬了,不要匯報,立即斬了。「盧澤斯激動地揮手做出斬首的姿勢,好象這樣就能把烏察罕殺掉似的。
「敵人為什麼沒有進攻?是不是上次給打怕了?」盧澤斯平靜了一下略顯浮躁的心情,再次問道。
「大人,據我們幾天來的連續觀察,發現千鳥牧場上的萬人大軍是烏察罕偽造出來的,根本就沒有什麼庫賽特人的軍隊,只有他自己的一個千夫長帶著幾百個人,一千多個帳篷,一千多杆戰旗而已。千鳥牧場裡除了草,恐怕也就是幾百匹戰馬了。」塔洛斯湊過來十分高興地說道。
盧澤斯睜大了眼睛,驚喜地說道:「你肯定?」
「我們已經親自偵察過了,連牧場裡面我都去過,的確沒有什麼軍隊。這是敵人意圖欺騙我們,想瞞天過海,想拖住我們,不讓我們抽調兵力去支援其他的地方。」九鈴兒趕忙詳細說道。
盧澤斯的精神立即好了起來。「哈哈,看不出來,這個烏察罕還很狡猾的,竟會這種招術。哈哈,不錯不錯,下次抓到烏察罕,問問他,是不是他自己想出來的。」圍在周圍的軍官們大笑起來。
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圓,靜悄悄的躺在漆黑的夜幕上。無數的星星依偎在美麗的月亮周圍,調皮地眨著眼睛。科瑞尼亞要塞沐浴在朦朧的月光下,顯得巍峨而雄偉。巨大的帝國大旗在夜風裡狂舞,發出巨大的響聲。
九鈴兒站在城牆上,默默地看著,想著,一股思鄉的惆悵慢慢地湧上心頭。我什麼時候才能遇到自己的父母,找到自己的親人呢?腦海中突然閃出清秀淡雅的歐米娜,瞬間又化作了艷絕塵寰的冰露,接著一團巨大的烈焰騰空而起,霎時將他吞噬。
九鈴兒遽然一驚,面前依舊是明月當空,繁星點點。
「大人,科雷尼亞市政官盧澤斯大人已經到了主堡了。其餘各位聯隊長、大隊長、中隊長也都已經早到了。」九鈴兒緩緩轉身,看到了自己的侍衛列吒。
他是馬賊阿特佐的兄弟,是個孤兒,很小就跟著阿特佐做了馬賊。列吒比屁懶還小,但武功好,聰明機智,大概是自小就在草原上混的原因,顯得比同年人要老成的多。九鈴兒非常喜歡他,經常和他在一起閒聊,有時候兩人還切磋切磋武功。
科瑞尼亞主堡大廳內。
九鈴兒攤開一幅巨大的地圖,示意塔洛斯,讓他講解一下。
塔洛斯穩步上前,指著俄德律薩城對眾人說道:「指揮官大人和我們仔細研究很多次。庫賽特人想要什麼?無非是俄德律薩的鐵和鹽。俄德律薩的鹽礦鐵礦極其豐富,且易於開採設施齊全,技術熟練的礦工極多,雖然庫賽特中部和北部也有鐵礦但開採難度大,他們也沒有龐大且熟練的礦工隊伍。庫賽特只要拿下俄德律薩俘虜大批的礦工便會得到源源不斷的鐵器,他們武器供應就更加充足,更加有保障,庫賽特人可以通過它們獲得豐厚的賦稅收入,增強庫賽特的國力,提高他們自己的生活水平。而且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俄德律薩是達努斯提卡門戶,此城一破達努斯提卡便直接面對庫賽特人的攻擊。因為地形的原因庫賽特人可以長驅直入任意擄掠,在大平原上他們幾乎無人能敵,平原上的所有城鎮都將在庫賽特人的直接攻擊之下」
「相反,我們一旦失去俄德律薩的鹽鐵稅賦,對已經步履維艱的財政就是雪上加霜。能夠支撐東土勉強度日的賦稅立即會大幅減少。隨之而來的就是百姓生活更加貧困,軍費開支會大幅萎縮。如此下去,用不了多久,東土就會象紙紮的巨人一樣,一觸即潰。」
「失去俄德律薩,遠比被庫賽特人在境內擄掠一番要嚴重的多。穆勒剋非常清楚這一點,所以他一心一意要占據此地,為庫賽特汗國的進一步強大立下堅實的根基。」
「指揮官大人多次告訴我們,庫賽特人原來的打算很有威脅性。就是在冬天來臨之前,以優勢兵力出其不意奪下科瑞尼亞要塞。然後通過漫長的冬季,在我們無法反攻的情況下,牢牢守住和鞏固科瑞尼亞要塞,為春天出兵攻打俄德律薩占據絕對優勢。」
「這樣春天一到,庫賽特人就會聯合烏懷特人,從俄德律薩西邊和東北同時出擊,一來可以掩護庫賽特主力攻打俄德律薩,牽制席隆尼亞和俄尼拉的兵力;二來可以對兩地展開攻城掠地的軍事行動,對兩個方向的百姓進行大肆地搶劫擄掠;三來在主攻不利的時候,可以迅速支援。然而,由於兩位大人洞察先機迅速出兵支援,造成庫賽特人攻打科瑞尼亞要塞失利,兵力大損,使得他們不得不放棄了這個當時情況下基本上無懈可擊的計劃。」
「從當前的局勢可以看出,指揮官大人和我們認為,庫賽特人在原來計劃的基礎上做了較大的修改。他們依舊以占據俄德律薩城,威脅達努斯提卡為主要進攻目標。但在科瑞尼亞要塞方向,他們只好實施詐術,假裝集結大批部隊準備攻擊要塞,以吸引我們的軍隊主力。在俄德律薩展開強攻,一來牽制我們兵力,二來一旦奪取俄德律薩,可以會師達努斯提卡城下。」
「一旦這個俄德律薩被攻破,庫賽特人的勢力就在東南部連成巨大的一片,這樣他們的軍隊就首先立於不敗之地。和俄德律薩北部的小鎮互為犄角,進可攻,退可守。到那時,我們想重新奪回俄德律薩,難度就比較大了。呃,哦,這個小鎮也叫俄德律薩」
「在目前的形勢下,指揮官大人認為,科瑞尼亞要塞的部隊可以分出一部分,往俄德律薩進行支援。如今庫賽特虎猛的主力部隊尚在格列登,還沒有到俄德律薩和博虜績的大軍會合,機會較好。我們以一部兵力突襲敵人八千大軍的一翼,成功的把握還是非常大的。」
「攻打城池,戰馬的馬料十分重要,必須精料餵養,根本不能像草原上那樣放牧。一旦敵人在俄德律薩城下受挫,時間一長,庫賽特人的糧草就有可能不濟。這時在我方援軍源源不斷趕到俄德律薩城的情況下,敵人眼見奪城的機會越來越小,除了撤軍別無它途。」
主堡內鴉雀無聲,大家都在默默地思考著。
盧澤斯乾咳了一聲,打破了屋內的沉默。「按各方情報來估算,現在俄德律薩城下有八千大軍,我們需要多少人可以擊破它其中一翼?」
九鈴兒不假思索地說道:「至少三千人,而且只能採取夜襲的方法,才可以徹底殲滅庫賽特人的側翼。一旦庫賽特人的部隊陷入混亂,他們在短時間內根本就不可能組織起有效的反擊。在這種情況下,他們只有先行撤退,徐圖再攻。」
盧澤斯對著九鈴兒苦笑了一下,雙手一攤,一言不發。科瑞尼亞要塞要留部隊防守,他無論如何也沒有三千人可供抽調。
就在這時,一陣密集的鼓聲突然劃破了寧靜的黑夜,在科瑞尼亞要塞上空轟然響起。一屋子的人無不面色大變。
九鈴兒再次看見了希奧·逸夫。希奧·逸夫帶著四百鐵騎飛速進入科瑞尼亞要塞。
九鈴兒趕忙迎上去,喜笑顏開,遠遠的就叫喊道:「大人,你怎麼有時間到科瑞尼亞要塞?」
希奧·逸夫比年前消瘦了許多,大概是最近一段時間太累了。他是法戎督察府里主要負責兵事的官員,如今戰事頻起,處處告急,怎能叫他不憂心如焚。希奧·逸夫飛身下馬,以下屬的身份給九鈴兒行禮。
九鈴兒現在是聯隊指揮官,聯隊指揮官是軍隊中的基層官員。雖然官不是很大,但就他的年紀來說,二十歲不到,在軍隊中有如此位置,已經是罕見了。如果不是科瑞尼亞要塞保衛戰的光輝戰績,如果不是科瑞尼亞要塞大戰後唯一倖存下來的軍官,這個聯隊指揮官的位子無論如何也是輪不到他的。就以他的庶民身份來說,終其一生,做到大隊長或者聯隊長,就已經是到頂了。
在帝國歷史上,開朝皇帝是依靠因軍功而升遷的階層打下了天下,所以卡拉德帝國的軍功階層一直都是很有權勢地位的,只是慢慢的,貴族階層逐漸崛起,軍功階層也慢慢蛻變成貴族,於是貴族,大地主,皇室宗族勢力開始膨脹,加上皇親國戚,官僚貴族的輪番掌權,造成了軍功階層的迅速沒落。
但現在九鈴兒就不一樣了,聯隊指揮官的官職已經使他脫離了庶民的身份,一躍而成為一個小官僚了。在軍隊中,聯隊指揮官可以獨自領兵出戰,積累戰功的機會多,接觸的上司都是軍政大官,只要努力,升遷自然是水到渠成的事。
每年督察大人都要在七八月間巡視所管轄的各個城鎮,考核當地官員的政績,處理一些重大的訴訟案件,考察一些當地的貴族人才,然後在下一年年初到帝國首都上奏皇帝。督察大人的意見,對當地大小官員的升遷任免,人才的選拔推薦都起著非常重要的作用。他的權力很大,但薪資卻非常少。因此跟在督察後面的下屬自然薪資就更少了。
象希奧·逸夫,法戎的兵事事務官,是督察府的主要下屬官吏,到了鎮裡,鎮長都要親自出迎的,但薪資卻少的可憐的,僅僅相當於一個小鎮護民官或者一個中隊長的水平。九鈴兒雖然貴為科瑞尼亞要塞守軍長官,但也不敢怠慢督察府的官員。
他看到希奧·逸夫給他行下屬之禮,嚇了一跳,趕忙跑過去伸手扶起:「不敢當,不敢當。大人這是為難我了。」
希奧·逸夫根本不理睬他的客套,第一句話就把九鈴兒聽呆了。「大人必須跟我到俄德律薩去。」
「為什麼?」九鈴兒不由自主地問道。
「去年督察大人離開科瑞尼亞要塞時,大人曾經對今年東疆的形勢做過預測。現在正如大人所言,庫賽特人中部和柴坎汗帳再度聯手,還加上烏懷特人,俄德律薩大城小鎮如今均岌岌可危,急待大軍救援。」
「督察大人大約能夠從各地抽調多少兵力?」
「席隆尼亞的部隊已經支援北部敘拉托斯城去了。現在能夠抽調兵力的只有拉文尼亞城,科瑞尼亞城,加上達努斯提卡城,最多能夠湊出三四千人馬。」
九鈴兒聽完幾乎暈倒。堂堂一個卡拉德帝國,在達努斯提卡這個東疆重地,竟然連上萬的駐軍都沒有,簡直夷非所思。
「去年你曾經親口對督察大人說過,科瑞尼亞要塞今年將不會有什麼戰事。一旦東疆其他各處戰事危急,可以從科瑞尼亞要塞抽調兵力前去支援。督察大人至今沒有收到你的告急文書,他確信科瑞尼亞要塞方面沒有重大軍情發生,因此派我日夜兼程趕來,一是向科雷尼亞市政官盧澤斯大人求援,二來如果科瑞尼亞要塞不能派兵支援,也要把你借走。」
九鈴兒用奇怪的眼神望著希奧·逸夫。
「督察大人相信你的才能,他認為你能戰勝庫賽特大軍。」
希奧·逸夫苦笑了一下,同情地望著九鈴兒說道:「在如今這種情況下,誰還有信心戰勝庫賽特人的鐵騎,除了瘋子和白痴。」
他從懷裡掏出一封火漆封印的信件遞給九鈴兒,「這是督察大人的授權,你可以指揮俄德律薩小鎮,墨塔基亞小鎮,索泰小鎮、拉耳圖緒斯小鎮,帕拉森諾斯小鎮,泰格瑞小鎮的支援部隊。」
九鈴兒糊裡糊塗地接到手上,傻乎乎地說道:「我不能私自離開科瑞尼亞要塞的。」
希奧·逸夫點點頭:「我知道。快帶我去見市政官盧澤斯大人。」
盧澤斯低頭望著自己白淨的雙手,沉默不語。
希奧·逸夫疲憊的坐下,旁邊的九鈴兒小聲問他為什麼邊軍這麼少?
希奧·逸夫警覺地望了一眼盧澤斯,然後壓低聲音說道:「現在卡拉德的朝政完全被皇親國戚和後庭宦官把持著,各地的大小官員和大貴族,還有宗族都是依附他們而生存。在他們的支持下,這些地方官吏豪強都大肆吞併土地,盤剝百姓,卡拉德無數的財富都被集中在這些人手裡,從而出現了極度富有的大臣和豪族,極度貧窮的國家和百姓的奇怪現象。成千上萬的百姓忙碌了整整一年,往往還不夠交租上稅的。去年的自由民和阿塞萊人暴亂,波及的範圍之大,和這個原因不無關係。」
「國家太窮,邊境戰事又少,於是就削減軍隊。而各級軍官為了剋扣更多的軍餉,都虛報人數。結果造成部隊人數劇減。「
「去年因為各地暴亂愈演愈烈,清剿的部隊人數少,清剿不利,於是女皇陛下授權各地,可以適當募兵擴軍。如果不是去年擴軍,今年我們的兵馬就更少了。」
九鈴兒還想問什麼,盧澤斯開口說話了。
「小萌貨,你確信烏察罕和烏勒曼不會在科瑞尼亞要塞兵力空虛的時候,突然出擊攻打科瑞尼亞要塞?」
「大人,我已經詳細解釋多遍。他們的確沒有實力再來一次進攻。去年的慘敗對於他們來說起,不是一年或者兩年就可以恢復元氣的。即使他們想進攻,沒有上萬人,如何能攻破科瑞尼亞要塞?南部庫賽特和烏懷特人去年都吃了大虧,再想集結大軍,鼓動更多的部落出兵出錢,根本就是竭澤而漁的行為,不會得到大多數部落首領的響應。穆勒剋的中部庫賽特主力在圍攻俄德律薩,如果再分兵前來攻打科瑞尼亞要塞非常愚蠢,穆勒剋絕不會行此下策,但如果我們延誤時機,不去支援俄德律薩,而導致俄德律薩失陷,任由庫賽特鐵騎一瀉而下的話,守住一個科瑞尼亞要塞就沒有什麼意義了?卡拉德的國土被地敵人肆意踐踏,百姓被敵人蹂躪屠殺,戰火在帝國四處燃燒,此時守住一個小小的科瑞尼亞要塞能解決什麼問題?能夠趕走敵人收復家園嗎?能夠挽救在戰火中呻吟的生靈嗎?能夠大展我卡拉德不可侵犯的威嚴嗎?」
九鈴兒激動的漲紅著臉,大聲說道:「大人,一旦庫賽特人奪取俄德律薩攻占達努斯提卡,他們的勢力就可以長驅直入,兵峰直指俄尼拉、席隆尼亞。而此時科瑞尼亞要塞將處於腹背受敵的境地,根本就是一塊無險可守的絕地。如果他們圍上我們幾個月,餓都能把我們餓死啊。」
盧澤斯那張保養得非常光滑的臉,隨著九鈴兒揮動的雙手神經質地抽搐了幾下。九鈴兒的話終於打動了他,迫使他下定決心出兵支援俄德律薩城。
「小萌貨,留多少人守科瑞尼亞要塞比較妥當?」
「一千人足夠了。」九鈴兒看到盧澤斯已經同意出兵支援,驚喜的和希奧·逸夫交換了一個興奮的眼神。
「我帶來的部隊剛剛趕到,非常疲憊,不適宜再次長途跋涉。你就帶上科瑞尼亞要塞的兩千人馬立即出發吧。」盧澤斯一旦下了決心,倒也雷厲風行。他馬上就下了出發的命令。救兵如救火,時間就是一切,這個道理誰都明白。
希奧·逸夫跪倒在盧澤斯面前,為表示對他的感激之情,一連磕了三個頭。盧澤斯太精明了,他的人一個不放。不過希奧逸夫也沒辦法,盧澤斯能出兵就以後千恩萬謝了。
盧澤斯揮揮手示意他起來,笑著說道:「告訴督察大人,科雷尼亞城能力有限,也只有小萌貨這兩千人馬可以抽調了。這兩千人有一大半都是九鈴兒從庫賽特人手裡救出來的馬賊,也只有小萌貨能管制他們,沒有小萌貨也就沒有科瑞尼亞要塞的援軍。如果能夠擊敗庫賽特人的入侵,希望你家大人不要忘了多多提攜小萌貨。」
九鈴兒心裡一陣感動,連忙跪下給盧澤斯行了一禮,大聲說道:「大人請寬心。此次出戰,我必不負大人的期望,誓死奮戰,擊退敵人,保我卡拉德國土。一旦戰事完畢,當即刻返回科瑞尼亞要塞,重歸大人麾下效力。」
盧澤斯伸手把他扶起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突然伸手將九鈴兒散落在胸前的幾縷長發順到他的肩後。動作雖然細微,不經意,卻是那樣的溫暖,充滿了慈祥的長者對小輩的愛護之情。
九鈴兒心內一陣激動,眼眶不由自主的有些濕潤。此去戰事險惡,將來可有相見之期,誰能知道?
盧澤斯沒有說話,只是用力地拍拍九鈴兒的肩膀。
九鈴兒再施一禮,大步走出。
天上明月當空,繁星點點,正是殺敵報國的大好時機。九鈴兒大吼一聲:「擊鼓,整隊出發。」
霎時間,如雷一般的戰鼓聲震撼了整個科瑞尼亞要塞。
九鈴兒站在山坡上,望著兩千四百名騎兵戰士飛馳在科瑞尼亞平原上,心裡沉甸甸的。
希奧·逸夫站在他旁邊,輕輕問道:「大人……」
九鈴兒抬手制止了他繼續說下去。「我們幾個月前還在一起出生入死,並肩作戰,彼此之間無需這麼客套。我不喜歡你喊我什麼大人,真的。我想喊你逸夫兄,可你每次都恭恭敬敬的叫我大人,讓我無法出口。我們真的不熟悉嗎?」
希奧·逸夫不曾想到九鈴兒會說出這種話,一時間愣住了,神情非常尷尬。
九鈴兒笑了起來:「逸夫兄,我叫小萌貨,你叫我萌貨難道不是很好嗎?」
「可下官……」
「人與人之間交往,朋友與朋友之間交往,講究的是投緣。換成是你在科瑞尼亞要塞,你也就是聯隊指揮官了。官職的大小可以讓你我之間連朋友也做不成嗎?」
希奧·逸夫非常感動。其實在內心裡他還是非常想結交九鈴兒這個人的。只是因為官職,因為年紀,或者是因為在一起的時間非常短,總之希奧·逸夫有些難以開口象喊朋友一樣的喊一個自己很敬重的人。
可九鈴兒不這麼想,他聽了覺得彆扭,他想和希奧·逸夫交交朋友,他覺得希奧·逸夫看上去就是一個非常穩重可靠,很有才華的人。
「俄德律薩之戰,勝負未卜,也許你我都會死在那裡。」九鈴兒苦笑著說道。
希奧·逸夫不好說什麼。「天亮後我們就到墨塔基亞小鎮了,是不是歇一下?」
九鈴兒突然想起了歐米娜。
歐米娜輕輕拉開門。她的心劇烈地跳動起來。她看到了披頭散髮,一身甲冑的九鈴兒。九鈴兒站在門外,滿面笑容,默默的望著她。
「你還好嗎?」九鈴兒輕輕問道。歐米娜點點頭,清秀美麗的一雙大眼睛裡,全部都是驚訝和歡喜。
九鈴兒一直看著她,默然無語。想到自己一旦戰死,這個小姑娘將怎樣生活下去呢?誰來保護她呢?吉米斯叫喊似乎再次在他耳邊響起。九鈴兒心裡一陣劇痛,臉上的笑容突然之間消失了,眼睛裡都是無盡的悲悽和無奈。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傷心欲絕的冰露。她現在已經到了帕迪沙阿國了吧,她好嗎?
歐米娜似乎讀懂了九鈴兒眼內的悲傷,她無力地靠在門框上,小嘴囁嚅著,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侍衛列吒把一大堆東西搬進了屋裡。隨即飛身上馬,站在遠處等待九鈴兒。
「歐米娜,我來看看你。」
九鈴兒平靜了一下心情,緩緩說道:「部隊要出征。」
兩人互相望著,誰都不再說話。歐米娜臉上的哀怨和無助越來越濃烈,幾乎讓九鈴兒透不過氣來。
「保重。」九鈴兒再也不望歐米娜,轉身上馬,絕塵而出。
歐米娜的淚水滾落下來。
兩天後,部隊到達飛雲山。此處距離黑鎬河二十公里。越過黑鎬河,再走六十多公里,就是俄德律薩城。黑鎬河就是俄德律薩礦山附近的厄佩提斯河段,礦工們習慣性的調侃這一段河流為洗黑鎬子的臭水河。
「逸夫兄,你說的援軍為什麼還是沒有看到?按照路程計算,他們應該比我們先到才對。」九鈴兒望著正在逐漸變綠的大山,擔心地說道。
希奧·逸夫沒有做聲。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援軍到現在還沒有到達飛雲山。這是他和泰格瑞索斯護民官霍剎允約好的會合地點。
「你說的那個泰格瑞索斯的護民官霍剎允,非常厲害嗎?」
「霍剎允和我一樣,都是達努斯提卡人。他自小父母雙亡,隨幾個鄉鄰一起參加了馬幫,在草原上討生活。阿塞萊人、庫賽特人他都非常熟悉,會講他們的話。他武功好,擅長騎射,可以左右開弓,箭無虛發。他為人仗義,講信用,劫富濟貧,是條好漢,在草原上的馬幫都很敬重他。」
九鈴兒回頭問站在身邊的侍衛列吒:「你認識這個馬幫豪傑嗎?」
「在大草原上,他和紅鬍子一樣,非常有名氣,手下有上百號人。幾年前聽說他突然不干馬賊,帶著弟兄們回卡拉德謀生去了。沒想到他竟然也做了卡拉德的官。」
「紅鬍子認識他嗎?」
「我不知道。馬幫之間一般各干各的,不會去其他馬幫的地盤。但名氣的幾位還是聽說過,比如霍剎允的大名,但我也只是聽說過。」
九鈴兒笑起來:「真想馬上見到他。」
霍剎允果然是一條好漢。身軀高大魁梧,比九鈴兒還高一點,一張稜角分明,堅毅剛強的臉,一雙深沉的眼睛裡閃爍著機智和兇猛。也許是自小就混跡江湖的原因,他比同年人明顯的多了一份滄桑和成熟。
九鈴兒和他一見如故,彼此惺惺相惜,立即就熟悉起來。和希奧·逸夫比起來,霍剎允的性格開朗豪爽,為人粗曠不羈。希奧·逸夫就顯得內斂穩重,彬彬有禮得多。
「索泰鎮和拉耳圖緒斯鎮的援軍集結得太慢,步兵又多,實在是快不起來。」霍剎允和九鈴兒他們見面之後,立即解釋來遲的原因。
「兄弟帶來了多少部隊?」九鈴兒著急地問道。
「拉耳圖緒斯的騎兵六百,帕拉森諾斯和泰格瑞索斯有騎兵兩百。三地的步兵加起來有一千人。」霍剎允一邊說,一邊把把兩鎮帶兵的護民隊長德歐喬,置昂迅叫過來。
兩人看到傳言中的九鈴兒比霍剎允還小,臉上都露出難以相信的神色。
「比不上你們科雷尼亞,人多勢大,一出手就是兩千騎兵,厲害。」霍剎允笑著說道。
九鈴兒苦笑,「為什麼這麼少?」
「各地的市政官大人都不相信俄德律薩城能夠守得住,所以把主要兵力都放在堅守各自的城池上。按慣例,胡人的部隊即便深入到內地後,因為擔心部隊的補給跟不上,一般在內地停留的時間都比較短。一旦他們攻打城池受阻,就會在城池附近的鄉村大肆擄掠一番,然後就撤回去。所以各地的大人對出兵支援一事,都不是非常積極。」希奧·逸夫在一邊小聲解釋道。
「難道鄉村百姓就不是卡拉德人了嗎?」九鈴兒氣憤地說道,「沒有他們種糧食織布,城裡人早就餓死了,凍死了。」
「萌貨兄,還是想想如何渡河作戰,不要生這些無謂的氣了。俄德律薩城的百姓還在盼著救兵呢。」希奧·逸夫立即小聲勸道。
九鈴兒憤怒地踢了一腳地上的雜草,大聲吼道:「出發,到黑鎬河去。」
索拉信的斥候隊士兵陸續返回。帶回來的消息都不好。博虜績的大軍狂攻俄德律薩城南門。虎猛的部隊已經到達俄德律薩城東門,正在展開攻擊。喀刺般率領五千大軍到達艾澤努爾城後,已經出城,正在沿著黑鎬河往俄德律薩而來。俄德律薩城內四千守軍在督察大人法戎,俄德律薩城市政官赫爾伊,保民督護提安凱的帶領下,死守城池。雙方損失都比較大。敵人的斥候密布在黑鎬河沿岸,要想悄悄渡河幾乎就是不可能。
由於督察大人法戎的授權,聯隊指揮官九鈴兒全權指揮這次臨時拼湊起來的四千多人部隊。九鈴兒在部隊行進途中為了方便號令管理,以霍剎允的六百騎兵為第一大隊在前開路,以希奧·逸夫的四百騎兵加上帕拉森諾斯和拉耳圖緒斯的兩百騎兵,共六百騎為第二大隊,居中行軍。然後以法提斯為聯隊長率領德歐喬、置昂迅共一千步兵跟在騎兵大部隊後面。
索拉信飛馬趕來。「大人,據此地八公里處有一個地方適合部隊渡河。那裡地形比較隱蔽,水流也緩,只是河面稍寬一些。但敵人的斥候對那裡看得很緊,不可能做到秘密渡河。」
九鈴兒點點頭,隨即對傳令兵喊道:「把提扎老伯請來。」
霍剎允望著提扎,眼睛瞪得多大。九鈴兒的部隊裡還有這麼老的兵。希奧·逸夫趕忙小聲對他解釋了一下。霍剎允收起輕視之心,眼內閃出對提扎的敬佩之色。
「老伯,渡河的船隻你們後勤隊已經找到了嗎?」九鈴兒笑著說道。
「大人請放心。船是有,但數目太少。部隊人多,至少需要一天的時間。」提扎很慎重地說道。
「渡河時間這麼長,肯定會暴露形跡。突襲恐怕很難實現。」希奧·逸夫對九鈴兒說道。
「我們可以先派兩三百名士兵,在河岸一帶對敵人的斥候實施攻擊,肅清他們的暗樁。」霍剎允在一邊出主意道。
九鈴兒沒有吱聲。他從懷裡掏出地圖,看了又看,然後指著地圖上的一個地方問身邊的索拉信道:「這裡可有渡口?」
「有。但此地距離俄德律薩城二十來公里,敵人非常注意這裡。」
「請法提斯隊長來一趟。命令部隊,進入山林駐紮休息。老伯準備船隻,我們明天渡河。斥候隊立即散開,肅清十公里範圍內的敵人。」九鈴兒隨即連續下達命令。
法提斯飛馬趕來。
「小法,你立即帶步兵部隊連夜趕到這個渡口。」
九鈴兒指著地圖說道:「到了那裡之後,把聲勢造大一些,把帳篷多扎一些,積極做出準備渡河的姿態,吸引敵人斥候的注意力。只要敵人的斥候匯集到你那裡,大部隊就從這裡開始渡河。」
法提斯連連點頭。
希奧·逸夫讚嘆地說道:「大人這個調虎離山之計確實高明。附近的敵人會被法提斯聯隊長的部隊誘離這個區域,這比派部隊搜殺他們容易多了。」
「此次救援俄德律薩城,主要靠騎兵偷襲,步兵暫時沒有用武之地。但是如果步兵參予渡河,過河時間會更長,這會嚴重影響部隊的行進速度和隱蔽性。所以我想讓他們去誘敵,去麻痹敵人,轉移敵人的注意力,掩護大部隊秘密渡河。你們認為怎麼樣?」九鈴兒問站在四周的希奧·逸夫,霍剎允和塔洛斯,提扎幾個軍官道。
大家都信服的連聲贊同,無人提出異議。
「可有什麼要補充的?」九鈴兒再次問道。
「明天騎兵全部過河之後,後勤隊是隨主力前進,還是帶著船隻逆水而上,與法提斯聯隊長會合?」提扎問道。
「隨主力走。現在部隊人數少,多一個騎兵戰士都是好的。小法,你派一個百人隊留下。我們過河後,讓他們帶著船隻去和你們會合。」
「大人,我們什麼時候渡河?」法提斯接著問道。
「後天凌晨我們將展開行動。一切順利的話,後天下午黑鎬河附近就看不到敵人的斥候了。到那個時候,你們立即渡河,連夜趕到俄德律薩城和我們會合。」九鈴兒望著法提斯,笑著說道:「小法,立即出發吧。六七十里路,部隊急行軍也要三個多時辰。你要切記,聲勢一定要大,一定要讓敵人誤認為你們是援兵主力。」
「大人放心。下官告辭了。」法提斯躬身施禮,飛身上馬而去。
博虜績望著殺聲震天的俄德律薩城城樓,眉頭緊鎖。部隊自從圍城以來,斷斷續續已經連續攻打了七天,損失達到了兩千多人。而虎猛的部隊卻拖拖拉拉,磨磨蹭蹭,直到昨天才趕到俄德律薩城。
「虎猛在東門攻擊如何?」博虜績問身邊的小帥博虜麟。
「回大人,猛烈,非常猛烈。虎猛大人今天把所有的部隊全部調了上去,好象今天打不下俄德律薩城誓不罷休似的。」
「按計劃,他的部隊四天前就應該到俄德律薩,會合我們同時攻打俄德律薩城的東門和南門。但他行動遲緩,延誤戰機,害得我們白白損失了許多人馬。回頭拿下俄德律薩城,看我不找他麻煩。」博虜績怒氣衝天地說道。
「大人,守東門的是俄德律薩督護提安凱。這個人非常厲害,過去和和我們都打過戰,彼此互有勝負。虎猛碰到他,肯定是一場激戰。不用大人找他麻煩,提安凱就夠他麻煩的了。他去年在科瑞尼亞要塞被一個尤利俄斯家族德瑞卡斯的打得全軍覆沒,這次又碰到一個尤利俄斯家族的提安凱,估計也討不了什麼好。」博虜麟心災樂禍地說道。
「唉!早知到俄德律薩城這樣難打,我就不來了。死乞白臉地求穆勒剋,就討了這麼一個好差使,真是晦氣。」
博虜績想起自己低聲下氣,厚顏無恥地求著穆勒剋,想起穆勒剋那張盛氣凌人的臉,他就氣不大一處來。驕橫跋扈的,神氣什麼,落魄的時候還不是象一條狗一樣,被人打得四處逃竄。要不是知道這趟入侵油水足,誰會去求你?等我打下俄德律薩城,財物女人撈足了,看我拽你個屁。
博虜績和博虜侵對穆勒剋非常有意見。他們三人本來都是同一個部落,都是一個祖宗。在去年的內亂中,兩個人在最後關頭都倒向穆勒剋,聯合南部庫賽特大人烏勒曼,一起幹掉了阿契特部屠盧哥的大軍,對庫賽特汗國的穩定出了大力。可事後,不但蒙楚格沒有賞賜他們,就連穆勒剋都對他們愛理不理。兩人心裡有鬼,不好明著去要賞賜,但心裡卻恨透了穆勒剋。
這次穆勒剋發動對卡拉德的入侵,中部庫賽特上千的部落都積極要求參加。這可是美差。每次庫賽特人攻打卡拉德,都能滿載而歸,大發橫財。卡拉德富裕啊,隨便燒殺搶掠一番,得來的財物就夠一個普通部落生活一年半載的。所以博虜績博虜侵忍受不了巨大財富對他們的誘惑,厚著臉皮,親自到火紅石原拜訪穆勒剋。
穆勒剋總算給了他們一個同宗的面子,答應補償他們去年在圍殺屠盧哥後產生的損失,讓他們組織大軍率先攻占俄德律薩城。城內一切財物,女人小孩都是他們的戰利品。
興奮,興奮啦。兩人高興得眉開眼笑,樂呵呵地回到部落,各自召集和自己關係密切的部落首領,湊起了六千部隊。隨即他們和野豬部落的兩千大軍在阿克卡拉特城會合。八千人一路狂奔,直接殺到了俄德律薩城。
沒想到事情遠遠出乎他們的預料。失去了戰馬的草原勇士,也就失去了贏取戰鬥勝利的優勢。雖然他們也做了準備,預備了大量的攻城器械,但馬背上的民族對攻城的確不是非常擅長。結果久攻不下,士兵們士氣大損,成了僵持之局。
博虜績心中有些不安。去年科瑞尼亞要塞的慘敗徹底擊碎了庫賽特人多年不敗的神話。自巴爾塔罕德大戰擊敗卡拉德大軍遠征大軍,庫賽特汗國這是十年來庫賽特人首次遭到的慘敗,而且是全軍覆沒的慘敗。雖然科瑞尼亞要塞的卡拉德守軍也是全軍覆沒,但人家才兩千多人不到,而己方是烏懷特族和庫賽特族的聯軍,一萬一千人。實力如此懸殊,勝負卻如此令人難以置信。難道上天已經不再眷顧勇敢的庫賽特人?
科瑞尼亞要塞大戰,不但重重打擊了庫賽特人的自信,同時也造就了一個橫空出世的英雄。這個人叫九鈴兒,就是這個人在庫賽特人身上,狠狠地剁了一刀,讓庫賽特人第一次嘗到了全軍覆沒的痛苦。
博虜績熟悉他。去年穆勒剋在東部雪原高地逃亡時,九鈴兒的名字就開始出現在庫賽特人的嘴裡。等他逃離庫賽特時,他已經是轟動大草原的傳奇式人物了。這個人已經成了庫賽特人的噩夢。難道就是他奪走了上天對庫賽特人的眷顧?
「大人……」突然一個急促的聲音打斷了博虜績的胡思亂想。他霍然驚醒,回頭望去。
「大人,科瑞尼亞要塞的九鈴兒已經率軍到達黑鎬河,距離俄德律薩城二十五公里。」
博虜績臉色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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