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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雲」旗展,花開萬里

  七月十二日,肆虐一夜的濁河水沒有絲毫的減弱,繼續咆哮,平等埋沒眾生。

  蕭千策坐在勤政殿外的台階上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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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日在夏泰和冬順把他從寢宮強行抬到勤政殿時,他麻木地以為,母后又要以他逼迫朝臣。

  已是黃昏時分,蕭千策忍不住提醒:「母后,宮鎖就要落下,他們該回府了。」

  「不急。」太后說,「今兒就是叛軍的死期,且等好消息吧。」

  蕭千策在龍椅上安靜地坐著,更漏緩緩,當時刻指向酉時中,外面傳來巨大的轟響。

  勤政殿龍椅後面,有樓梯可以上第三層,觀望整個天奉城。

  蕭千策看到外面一片昏黃,暴雨、冰雹、洪水肆虐,席捲一切,皇宮外水浪滔天。

  他頓時驚叫起來:「母后,濁河水決堤了?」

  太后點點頭:「今日有暴雨,欽天監說,濁河大堤會被劈開,水淹亂臣賊子。」

  「母后,你說的叛軍死期,就是濁河決堤?」

  「嗯。」

  聽了太后的確認,上一屆的科考狀元、翰林院的六品翰林孔毓瑞,面色蒼白。

  「太后,濁河大堤怎麼會破?不是每年都在加固嗎?」他嘴唇顫抖地說,「欽天監既然知道濁河大堤會破,為何不提醒工部加固?」

  太后說:「這是天意。」

  蕭千策哭著說:「天奉城那麼多人,會不會都被淹死?他們會不會躲開?」

  太后娘娘輕描淡寫地說:「可能會波及一些人,但這是天意。」

  蕭千策看到大水衝進皇宮,波濤怒吼,很快漫過三十個台階,他大喊:「去把皇祖母接過來。」

  太后訓斥道:「大呼小叫,成何體統?」

  「朕就要皇祖母過來!」蕭千策抱著盤龍柱子說道,「母后要不把皇祖母接過來,朕,就跳下台階,今日駕崩。」

  夏泰拉住他,哭著說:「陛下,您別急,太后娘娘肯定會去接的。」

  蕭千策看著太后,決絕地說:「一刻鐘之內皇祖母不到,朕就死!」

  「你鬧什麼鬧?外面水勢浩大,你讓人去接太皇太后,難道叫宮人們去死?」

  太后本來就打算藉機淹死太皇太后的。

  卻不料蕭千策來了真格的,拉也拉不住往水裡跳。

  太后怒道:「蕭千策,總有一天,你會後悔。」


  蕭千策看著冬順指揮人從勤政殿側殿劃出一個木船,頓時眼淚落下來。

  濁河不是天災,肯定是母后找人鑿開的!

  瞧,船都準備好了。

  天亮,蕭千策才看清整個天奉城,哪裡還有昔日的繁榮,全部變成汪洋。

  今天是濁河決堤第二天,水勢依舊很大,滿眼都是黃湯,漂浮各種雜物,甚至還有一具具的屍身。

  孔毓瑞站在門口往外看,臉色蒼白。

  「孔大人,全城百姓能逃出去嗎?」蕭千策聲音顫抖地問。

  「陛下,不能……」孔毓瑞是孔氏後人,滿腹經綸,人有一些呆氣,他大哭著說,「完了,天奉城完了,整個濁河南岸都完了。」

  他告訴蕭千策,這樣大的水,百姓生還者十中之一都不會有,濁河很可能改道,所經之處,必然人畜盡失。

  「陛下,天奉城二十年內都別想恢復。」

  蕭千策坐在大殿門口大哭,哭得太狠,一夜又焦慮,早膳也吃不下,昏了過去。

  太皇太后昨天夜裡被接過來,一直在偏殿,聽到他哭,趕緊出來,抱住他哭道:「哀家的孫兒啊……」

  太后遷怒,叫人把孔毓瑞按住打了一頓。

  孔毓瑞大喊:「死這麼多百姓,大陳完了!太后,你不配為大陳太后,不配為人!」

  太后發狠道:「孔毓瑞惑亂人心,杖斃。」

  千傑上前阻攔道:「太后,能用的人不多了,他也不過一時激憤,太后娘娘不可再殺忠臣。」

  「你們要造反嗎?」

  「太后說造反那就是造反吧。」千傑冷冷地說,「太后,您殺的人已經夠多了。」

  太后氣得臉色發青。

  然而千傑寸步不讓,御前侍衛都沉默了。

  蕭千策終於醒來,太皇太后拍著他的後背,哭道:「孫兒,你要是沒了命,皇祖母也隨你去了,這人間,皇祖母是一點盼頭都沒了。」

  蕭千策咳嗽了兩聲,流著淚道:「皇祖母,朕想雲裳郡主了。」

  「等水災穩定下來,皇祖母陪你一起去找他。」太皇太后說道,「不管是死是活,皇祖母都與你一起。」

  大水肆虐一天一夜,第三天才開始稍微穩定。

  那些沒有被大水沖走,在屋頂苦撐的人們,號啕大哭。

  親人沒了,家園沒了,餓了兩天肚子的他們,又能撐多久?

  果花山。


  扶風台。

  程雲錦劃著名一個羊皮筏子,艱難地來到果花山,在扶風台外敲門求見。

  出來的是簡玉珩。

  「您是程副使?」

  「是,你是雲王的人?」程雲錦看著簡玉珩,知道他是麒麟閣的東家。

  簡玉珩點頭:「受她所託,能救一個是一個。宮裡情況如何?」

  程雲錦說:「你們想救人,儘管救。太后拿百姓性命為兒戲,禁軍已經動搖,不會有人為難你們。」

  「救援物資都是雲王提供的,我要以雲王的名義救助。」簡玉珩說道,「儘管她不求名,但是我們不能忘。」

  「沒問題,宮裡交給我。」

  那就開干!

  簡玉珩看著漸漸緩下來的大水,令人把這兩天加班加點蒸出來的麵餅裝滿籃子。

  帶著兩百多人,在半山腰,打開沉重的大門,把早就準備好的羊皮筏子,木筏子從院子裡推下水。

  筏子上擺滿了盛麵餅子的籃子。

  「走吧,我們分頭行動,東、西、南、北、中,五處各四十人,各劃十個木筏子,大家注意安全。」

  簡玉珩已經叫人做了一百多面旗子,上面都有一個大大的「雲」字。

  去年,他與鳳闕打賭,輸了,答應要被他驅使一年。

  鳳闕叫他在京城蹲著,萬一太后作妖不顧百姓,那他就以梁幼儀的名義救助百姓,能救一個是一個。

  上次太后帶人把齊王府推倒,齊王名下所有的產業、莊子都被搗毀,其中自然不會落下扶風台。

  簡玉珩拿出地契,說齊王早就把扶風台賣給麒麟閣了。

  如此才保住了扶風台。

  如今,朝廷不干人事,誰還會擁護朝廷?

  簡玉珩大大方方地打著「雲」字旗救人。

  水流依然湍急,木筏子剛一下水,就差點被沖走。

  嚇得簡玉珩使出了輕功,一條雪白的蠶絲長綾迅速繞上樹幹,木筏打了個璇兒,一籃子餅子掉進水裡。

  簡玉珩叫道:「我草,水還這麼急?晚救一天要死不少人,我們必須早點出發。」

  二百人都是識水性的,其中一名老兵,人稱老五,他跳到水裡,一手拉著木筏,一手快速去撈那籃子麵餅。

  簡玉珩說:「別撿了,都泡水了,不能吃了。」

  老五道:「附近數百里都成汪洋,別說沾了水的餅子,就算發霉的餅子也會搶著吃。在大陳,多少人家,平時根本吃不到乾的……」


  簡玉珩確實沒吃多少苦,他立即說:「行,帶上。」

  扶風台距離京城只有五六里路,一路上所有的村子都被吞沒,入目一片汪洋,不見人煙。

  簡玉珩嘆口氣:「為政者作惡,倒霉的總是百姓。」

  老五沒講話,水可載舟亦可覆舟,道理講講都懂,又有幾個君王做到愛民如子?

  遠遠地看見城門,兩百人分成五組。

  簡玉珩帶隊去西城區。

  「還有沒有活著的?需要救助請應一聲。」簡玉珩用一塊鐵皮做喇叭,大聲喊,「奉豐州雲王令,救助大家。」

  這裡是西城區,都是當官的,一定知道雲裳郡主如今是豐州雲王。

  他喊了幾聲,便聽見有人大聲哭喊道:「救命!請救救我們,我祖父不行了……」

  簡玉珩把木筏子划過去。

  對方坐在屋脊上,是一個女人,很年輕,旁邊躺著一個白鬍子老頭。

  簡玉珩一眼看過去,立即認出來老頭是葉老太傅,驚訝地說:「葉老太傅?」

  「你是?」

  「哦,我叫簡玉珩,是麒麟閣閣主。我奉豐州雲王之令來救人。」

  「豐州雲王?」

  「哦,就是以前的雲裳郡主。」

  「是幼幼?她一切都好嗎?」年輕女人正是葉幽弦。

  再次聽到梁幼儀的消息,她激動得兩眼通紅,梁幼儀臨走前叮囑她六月份最好離開京城,她沒聽。

  「雲王一切都好。」

  「她在哪裡?」

  「在豐州。」簡玉珩沒有時間和她聊天,把葉老太傅背起來,放在筏子上,又把葉幽弦提著後衣領放在筏子上。

  「葉小姐,家裡還有別的人嗎?」

  「夫君在宮裡,其他人,都沒了。」葉幽弦哭著說,「求求你,能不能去看看我夫君在宮裡怎麼樣了?」

  簡玉珩搖頭:「葉小姐,我們只救百姓,宮裡地勢高,不會有危險。」

  五組木筏很快都裝滿了倖存者,第一次救援十分成功,全部安全返回扶風台。

  在半路上,大家狼吞虎咽地啃了餅子,看著澤國中再也無法恢復的家,都開始痛哭。

  整整三天,木筏一次次出去,一次次回來,每次都能撿回來三百到六百人。

  三天時間,他們撿回來兩萬多人。

  簡玉珩累得雙目赤紅,但是他一刻也不敢歇息,因為多跑一趟,就能多救幾百條命。


  七月十二日接到聆音閣傳遞的消息,桃夭派出掛著「雲」字旗的三艘大船從萊州出發,都裝滿物資。

  所有願意跟著去萊州的,都隨船前往萊州新家園。

  七月十四號,十艘船從南方沿著大運河北上,全部掛著「雲」字旗。

  不過,簡玉珩檢查過,這些救人的,不是雲王的人,是地方百姓自發救援,嗯,領頭的那人,名叫上官雪衣……

  越來越多的民間百姓,加入自動救援隊伍。

  所有的救援,都自發掛「雲」字旗。

  「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忽然就有了具象。

  「雲」字招牌,就是生,就是希望。

  水災發生第五天,掛「雲」字旗的救援人員,搜救、轉移、救治百姓共二十餘萬。

  簡玉珩看著聆音閣傳來的消息,心說,雲王大軍已經穿過北都,大陳快要畫句號了。

  城裡的救助接近尾聲,簡玉珩劃著名筏子,進行最後一次搜索。

  忽然,有人在高處敲著銅盆,有氣無力地喊道:「救命,救救……」

  簡玉珩扭頭看看,那個位置,是定國公府。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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