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冰鎮菉豆湯,鐵鍋燉大鵝
次日,裴焰沒有叫陣,在大帳里默不作聲地閱讀勝州刺史朱改元拿來的《豐州報》。
今天是七月初七,《豐州報》五天一期,中間會有增刊,至今一共發行七期。
報紙完全顛覆裴焰的認知。
第一期主要是開刊祝福,和豐城互市的開業盛況。
後面幾期軍事、政治、民生內容多了起來,甚至還加入商業信息。
裴焰看得熱血沸騰,古銅色的臉上,露出淺淡的笑容。
昨日一戰,姬染和程梓榮被對方生擒帶走。技不如人,眾目睽睽之下被活捉走的,不是自己投靠了敵人。
北伐軍不管有沒有太后的人,他都能交代得過去。
但是,他也看出來了,梁幼儀的手下,武力值是真的高,程梓榮和姬染聯手也不敵任何一個。
對方完全有能力一擊必殺,北伐軍根本敵不過。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
何況她旁邊還有一個戴面具的傢伙,根本都沒出手。
他思緒在回放昨天的戰況,忽然外面一陣騷亂。
他走到大帳外,朱改元也跟著出來。
原來,今兒日頭猛烈,梁幼儀那邊火頭軍熬煮好幾大缸菉豆湯,也不知道從哪裡搞了兩大馬車冰塊。
拉冰的火頭軍一路大喊:「喝冰鎮菉豆湯啦,兄弟們,要多喝幾碗,別得了傷暑症啊!」
對方全營都歡呼起來,嗷嗷叫著「雲王萬歲」,都撲過去,膽子大的就想摸摸冰塊。
火頭軍阻止了:「別摸,別摸,髒了,菉豆湯就不好喝了。」
北伐軍給饞壞了,也都站起來,腳不由自主地就往那邊去了。
豐州軍瞬間警惕,提了兵器氣勢洶洶地攔住他們。
「想幹嘛?想幹嘛?站住,再不停足,後果自負!」
「想投降嗎?投降了過來一起喝菉豆湯!」
「我們雲王給加了糖霜,加了冰,喝一口,草,又香又甜又涼,爽啊!」
……
北伐軍從京城出來時就是六月中旬,這一路都快累、熱脫皮,這幾日正是大暑,熱得頭昏眼花,聽到冰字,腳下哪裡忍得住?
別人都還好,就是裴焰帶來的一個本家侄子,叫裴大星,長得高大又孔武有力,偏偏腦子不太好使。
他心思簡單,心裡想吃,腳下就很誠實地往豐州軍那邊移動。
別的人眼饞心熱,但還知道對方是敵軍,過去估計被一刀咔嚓了,不敢靠太近。
裴大星也知道對面不能去,但是他想吃冰。他雙足不自控地往豐州軍跑。
在離對方五十米時,豐州巡邏兵立即警告:「站住,不准過來,不然刀槍伺候。」
裴大星道:「我想吃冰,我想喝菉豆湯。」
豐州軍巡邏兵的小頭目看著這個大個子,覺得他有點不聰明的樣子,警告道:「你想喝找你們將軍去。」
「我們將軍沒有菉豆湯,也沒有冰。」
「我們管不著,你不能過來,過來就打死你!」
裴大星認真地看著對方,這些人不是一直在走動嗎?如果他們走開,他就跑過去,抱起一大缸就跑!
但是,對方看他不走,也不動了。
小頭目還專門叮囑那一隊巡邏兵:「你們盯住這個大個子,我覺得他眼神里有匪氣。」
大家都盯著裴大星,裴大星的腳橫著往他們那邊一點點地挪,而對方拿著槍尖對著他,再三警告。
北伐軍這邊也沒人阻止他,其實他們都希望傻大個子能衝過去,抱一缸冰過來。
菉豆湯已經做好,火頭軍大喊一聲:「喝冰鎮菉豆湯啦~」
那聲音,穿透力極強,北伐軍全身一震,幾乎瞬間都移動到雙方交戰的邊界線附近。
小頭目大喊一聲:「過來一營,守住邊界線,他們想越界。」
裴焰看著,也不吱聲,朱改元尷尬地說:「裴大將軍,要不,本官也叫人準備菉豆湯?」
裴焰沒說話。
問什麼問,想煮就快點煮!
朱改元又尷尬幾分。戰場在朱改元的轄地,三十萬大軍,他要招待菉豆湯,就算一斤菉豆熬煮二十碗湯,那一天至少要一百五十斤的菉豆。
要請喝湯也不會只給喝一碗吧?
這仗拖一天,他的壓力就大一天。
裴焰看見有人端著碗進對面大帳,不多久,梁幼儀走出來。
她依舊身著盔甲,但是一點也不狼狽。出來,朝雙方爭吵的方向看了看。
裴焰覺得她也往自己的方向看了看,雖然離得遠,但是他就覺得梁幼儀在微笑。
一會兒,梁幼儀又進了帳子。
不多久,昨天那個生擒了程梓榮和姬染的大塊頭,與數百名豐州軍端著綠豆湯過來,後面還有人拉著大缸。
北伐軍口水開始往下流。
裴焰和朱改元也很驚訝,這是幹什麼?給他們送菉豆湯?
朱改元道:「將軍,這菉豆湯不能要,湯里很可能下了蒙汗藥!」
一位叫胡奇的四品將軍說道:「末將去看看,對方的東西不能隨便吃。」
朝廷北伐軍看著畫樓帶人過來,都警覺地後退,這個大塊頭真的很厲害。
但是裴大星很激動,高興地問道:「是給我們送菉豆湯嗎?」
畫樓問:「想喝?」
裴大星十分誠實地點頭:「想喝。」
畫樓也不說話,對火頭軍說:「把冰弄幾碗。」
只見那火頭軍,從大缸里「嚓嚓」地剷出一碗碗的冰,在上面撒了糖霜,撒了蜜桃塊,又淋上牛乳。
別提多誘人了。
我吃,我想吃!裴大星急忙往前走,伸出雙手去接。
胡奇大喝一聲:「不能吃!」
裴大星委屈地說:「胡將軍,我想吃。」
「不准吃。」
北伐軍有人說:「胡將軍,他心思簡單,想吃點就給他吃唄。」
他們都想吃啊,只要有人開頭,他們是不是也能吃點?這天,熱啊,要傷暑了!
胡奇臉一拉:「都回去!——裴大星,你想投降?」
裴大星咂巴一下嘴,搖頭:「不能投降,我們是朝廷軍,他們是反賊。」
畫樓冷笑一聲,指著胡英腳下,說道:「是,我們是反賊,為什麼要請你們吃喝?滾遠點,踩著界線,本將軍不客氣。」
裴大星站住,對胡奇再次說道:「可我想喝菉豆湯。」
畫樓才不管他想吃還是想喝,一揮手,豐州軍哈哈大笑著,各自開始喝菉豆湯,捧著冰碗吃牛乳冰。
喝得「吱溜吱溜」直響,吃冰故意掀開嘴唇,「咔嚓嚓」「嘎嘣」直響。
「啊,好香,好涼,太好喝了。」
「冰,冰,涼死我了。」
他們吃得那麼歡快,裴大星大眼睛看著,嘴巴不斷地吧嗒,吞咽了幾次口水。
朝廷軍都泄氣地回去,想通過裴大星搞點冰鎮菉豆湯的小心思也被掐滅。
胡奇過來,陰沉著臉說:「畫樓將軍,他只是一個心智不全的人,你沒必要這樣戲弄他。」
畫樓說:「你們當官的自己吃香喝辣,小氣得連一碗冰鎮菉豆湯都不捨得給士兵喝,還好意思來譴責我們?」
小頭目也跟著說:「就是,菉豆湯是什麼稀罕的東西嗎?雲王天天給我們喝。」
其他士兵都邊喝邊喊:「我們不僅天天喝菉豆湯,還吃冰碗,瞧瞧,吃下去涼颼颼,全身都是勁兒。誰敢挑釁,老子一拳頭砸他個人形肉餅。」
胡奇和裴大星的心受到一萬點傷害。
冰鎮菉豆湯天天喝,還有冰碗!
天奉城的權貴也做不到。
梁幼儀到底是個什麼妖怪?她從哪裡弄那麼多冰?
他對裴大星喝了一聲:「回去!」
畫樓衝著他們背影喊道:「你們問問裴大將軍,他願意帶你們來豐州喝菉豆湯不?他願意,我們就給你們準備。」
裴大星覺得這個可以有,他跑去找裴焰,說道:「小叔,我想喝菉豆湯,我想吃冰。那個人說只要你帶著我們去豐州,就給我們吃喝。」
裴焰把火頭軍叫來:「給大家熬菉豆湯。」
火頭軍說:「大帥,我們沒有菉豆,也沒有糖霜,更沒有冰。」
裴大星立即說:「豐州有,我們過去,他們給我們做!」
裴焰臉上也沒什麼表情,對胡奇說:「你把裴大星拉出去,叫他不要到處亂跑。」
畫樓回去給梁幼儀說了剛才的事,梁幼儀笑了笑,說道:「火頭軍今天做了豆腐,風丞相送來了饒樂產的大白鵝,今兒做鐵鍋燉大鵝!找一些人大聲喊,戲做足。」
午食時間到,豐州軍大喊:「今兒吃鐵鍋燉大鵝咯!」
「鐵鍋燉大鵝,香!」
京城過來的北伐軍,吃過鵝肉,不如雞肉嫩。但是多久沒吃過肉了?
他們原本在樹底下找陰涼歇息,眼饞地看著豐州軍「哐哐」地剁鵝肉,切榛蘑,打豆腐條,拍餅子,熱氣騰騰。
有的人伸長脖子咽下口水,開始發酸。
「鍋底燉肉,鍋沿貼粟米餅子?那餅子都被湯泡漚了,肯定不好吃。」
「為何叫鐵鍋燉大鵝?」
「還用說嗎?用鐵鍋燉整個的白鵝,說不定這些人和蠻子一樣,不拔鵝毛,不掏內臟,帶著鵝粑粑吃。」
「鵝肉據說很粗糙,一吃一口乾柴,塞牙縫。」
這時候,過來一個老兵,冷笑一聲道:「你們酸什麼酸?我們每天吃少油寡味的粟米菜糊子,肚裡一點油星都沒有,你還嫌鵝肉塞牙縫?鵝肉,來,塞死我吧,我願意!」
「……」
「噓,快看裴大傻子。」
正在爭執的人忽然閉了嘴,兩眼閃閃發亮。
裴大星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去了邊界線,對方不僅沒揍他,還給了他一碗冰鎮菉豆湯,一碗燉鵝肉,上面有四個焦黃誘人的大餅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