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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五章 女皇密令

  第一條,出任「調人」,在意料之中。

  第二條,充任「護衛」,對此,阿禮國本來並沒有十足十的把握,以為多費口舌、反覆折衝是免不了的,既想到「上頭」如此痛快,其中的兩個細節,更是頗出乎意料。

  一個是「一定數量」。

  關親王要求的「護衛艦」的數量,是「兩到三條」,「一定數量」這個表述,意味著,可在中方的要求的基礎上,「視乎實際需要」,「適當上調」,甚至「不設上限」。

  如果這個「實際需要」,僅僅是將中國運兵船安全護送到長崎碼頭,那麼,「兩到三條」,應該就足敷所需了。

  除非,「實際需要」不止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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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實上,「實際需要」確實不止於此。

  第二個細節——「護衛」任務持續的時間,說明了這一點——「應一直持續至日本國內局勢基本平穩、或中法戰爭結束為止」。

  關親王並未就「護衛」的時間提出明確的要求,則其最低要求就是迄於增援部隊登陸為止了。

  不過,因為薩摩藩在九州島,江戶和京都在本州島,彼此一水懸隔,中國軍隊若欲有進一步的行動,不論由九州而本州,還是由本州而九州,都不能沒有海軍的支持,如果英國的「護衛」工作迄於增援部隊登陸即止的話,中國軍隊的活動能力——也即威懾能力,將大打折扣。

  「上頭」的這個決定,意味著,英國對於日本內部「紛爭」的「調停」,不是真正中立、持平的,而是左一方,右一方。

  其所左者,自然就是「護衛」的對象,那麼,其所右者呢?

  第三條,叫薩摩藩海軍中的英國教習,「暫時離開薩摩藩海軍,直至『中國艦隊』完成對中國援日部隊的『護衛』任務」——這一條,完全出乎阿禮國的意外!「其所右者」,呼之欲出——甚至,擺明車馬了!

  第四條,好像怕這個車馬擺的不夠明白似的,「若『護衛』的對象以及護衛艦隊本身,受到來自任何方面的攻擊,護衛艦隊都將予以堅決的反擊」——

  嘿!

  還需要說的再明白些嗎?

  這份電文,意味著大英帝國的東亞政策,發生了重大調整!

  阿禮國的心跳,微微的加快了,他定了定神,繼續看了下去。

  下面是對這種「調整」的解釋。

  「女王陛下諭,即不論法、俄諸事,單以一蘇伊士運河論,其重要性,便十倍於一日本、百倍於薩摩一藩矣!」

  「蘇伊士運河之得失,關係大英帝國氣運之消長,天賜不予,反受其咎!」


  可是,中法之爭,中國如果失敗,就無法向埃及要求蘇伊士運河的股份;而中國拿不到股份,英國就無法分潤,因此,「必以保證中國對法戰爭勝利為第一要務!」

  「以目下情形觀之,中國並無兩線作戰之能力,日本生亂,中國若不得不救,必極大影響其對法戰爭之勝算」,因此,「薩摩藩此刻發難,挑戰日本中央政府,即輾轉損害大英帝國之最核心利益,斷乎不容!」

  女王陛下擔心有臣下不明大勢,囿於部門利益,在中、日、薩的問題上,做無謂的爭執,不但破壞盟友之間的信任,更可能浪費寶貴時間,「使大亂未能敉於既萌」,則「貽誤之深,不可勝言!」

  因此,乃召見首相、外交大臣、第一海務大臣等,直接予以諭示。

  看到這兒,阿禮國腦海中不由跳出四個字來,「聖明灼照!」

  同時,亦不由暗叫,「慚愧!」

  事實上,蘇伊士運河正是他的「首倡」——他是駐華公使,蘇伊士的事情,關親王是跟他說的嘛!可是,在考慮是否接受關親王的兩個要求的時候,不曉得為什麼,竟然沒有把蘇伊士運河擺到第一位?

  哎,仔細想想,還真就是女王陛下所說的,「囿於部門利益」,以致「不明大勢」了!

  當然,阿禮國屬於「親中派」,他的「囿於部門利益」,本應更加偏向中國,可是,由己度人,認為「親薩派」對關親王的要求,必然予以反對,因此,對是否接受關親王的要求,又該趁機對中方提出什麼條件,便猶豫不決了。

  這,也算是另一種形式的「囿於部門利益」。

  出發點既有了偏差,整個盤子,又異常的複雜——同時牽扯中、英、法、幕、薩,甚至還有俄羅斯——結果,就想的亂了!

  而女王陛下一下子就抓住了問題之要害,提綱挈領,由此及彼,擘畫歷歷,這個——

  果然聖明天縱啊!

  得此明君,真正是大英帝國之幸!

  阿禮國發了一小會兒的怔,輕輕透了口氣,繼續看了下去。

  對於中、英即將開展的對俄密約的談判,女王陛下也有諭示:

  儘量為大英帝國爭取更好的合作條件,是必要的,可是,一定要注意三點——

  一,不要「市恩賈義」。

  即,「不要將英國在日本對中國的支持同中英兩國在對俄密約中的義務、權利聯繫起來」,「更不可給中方尤其是關親王本人以英方以此支持為籌碼、乃至為要挾之印象和誤會」。

  二,中國正全力於對法的戰事,此時展開對俄密約之談判,雖有必要,但務必留意,不要因此談判而對相關戰事產生任何負面影響,一切一切,「總以保證中國對法戰爭勝利為第一要務。」


  三,中法戰爭,「我雖對中國之勝利抱有信心,但畢竟勝負未分,戰後之格局,目下言之,到底為時尚早」,因此,不必對中國提出過高、過多不切實際的要求。

  阿禮國再次暗叫,「慚愧!」

  他確實想著「市恩賈義」,「要挾」雖不至於,但「籌碼」的算盤,一定是打了的;可是,對比女王陛下的高屋建瓴,自己就太小家子氣了!

  最重要的是,如此行事,確實有可能招致中方的反感甚至憤怒,就算礙於形勢,中方對英方的相關要求,暫時不能不曲從,但兩國之間的互信,必然會受到破壞,將來的合作,也可能埋下隱患。

  則撿了芝麻、丟了西瓜,得不償失!

  確實,一切一切,「總以保證中國對法戰爭勝利為第一要務」——這場仗打不贏,別的都無從說起了!

  還是那句話:聖明天縱,不能不欽服啊!

  阿禮國對聖諭唯一持「保留意見」的,是女王陛下明顯對中國的勝利的信心,不算如何堅強,不過,這也很好理解,她又沒有見過軒軍,關於這支部隊的一切,都是來自於臣下的報告,看法相對保守,也是很自然的嘛!

  看過「公文」了,阿禮國心情愉悅舒暢,打開了亞特伍德給他的「私信」。

  亞特伍德說,接到阿禮國的電報後,古丹雷頗為猶豫,是他建議古丹雷、狄克多不要在外交部、海軍部內部進行討論,而應直接上呈女王陛下,請求聖裁。

  而女王陛下之所以迅速做出相關諭示,固然是因為「聖明天縱」——嗯,阿禮國想,同俺的想法兒一樣啊——同時,應該也有一定的個人情感的因素在裡頭——這是因為露易絲公主的關係。

  咦,露易絲公主?

  啥意思?

  維多利亞公主、露易絲公主姊妹,剛剛回到倫敦——因為路線安排的關係,維多利亞公主是先到娘家,再回夫家——難道,關親王追了一封電報過去,因露易絲公主而向女王陛下進言?

  如是,這兩位,在中國的時候,可是處的挺好啊!

  如是,俺的那個露易絲公主外嫁的大計,是否就——

  嘿嘿!

  可是,露易絲公主才十八歲,在這種國家大政上頭,女王陛下居然會聽取一個小女孩兒的意見?

  這可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啊!

  一邊兒轉著念頭,一邊兒看了下去。

  原來,事情並不是阿禮國想像的那樣,可是,卻更加令人震動。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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