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超凡(4k)

  喬家今天中午的飯是釀豆腐。

  切成三角塊的豆腐被煎得金黃酥脆,豆腐內里的肉餡是用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剁成的,摻上細碎的香菇末再撒上蔥花。

  咬開略微焦黃的酥脆外皮,內里顫巍巍的嫩豆腐混合著肉沫便在舌尖上舒展開來。

  這是家裡老媽常做的家常菜。

  但從星空武館回來的喬青山,卻感覺這家常菜似乎也沒那麼平常。

  「家裡的老媽,會有問題嗎?」

  在與吳師傅交談之前,喬青山一直先入為主地以為,父親喬凡很有可能也和姐姐、妹妹一樣,是某個強大的超能力者。

  但他不是。

  知道了這些的喬青山,很難再像之前一樣,用普通的眼光看待自己中風的老媽。

  「媽,你的身體好些了嗎?」喬青山看向餐桌對面,老媽身下的輪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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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會關心人了...」老媽嘴角泛起欣慰的微笑,輕輕拍了拍腿:

  「我只是輕度中風,又不是癱瘓。」

  「看到你的身體在好轉,我也整個人都輕鬆多了,過段時間應該也能上班了。」

  「媽你還上什麼班啊?在家裡休息多好,我現在就想退休。」妹妹發出了米蟲的聲音。

  「你連班都沒上過,就想退休?」老媽聲音直接高了好幾度。

  「媽,小雨的意思是說,讓你趁著這個機會多歇歇,沒必要惦記著去上班。」

  「你看你哥多懂事,出院之後比起之前成熟懂事多了。」

  喬青山心中微動,看向餐桌對面的老媽。

  老媽靜靜地坐在輪椅上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安寧又欣慰,就像是天上的太陽溫柔地注視著向日葵。

  喬青山不自覺呼吸微滯。

  這一日的喬家餐桌邊上,只有他與妹妹兩個人。

  「媽,他哪成熟了,那都是他裝的!都是假的!」妹妹悲憤欲絕:

  「你看他整天偷吃我買在冰箱裡頭的刺身、布丁,哪有一點當哥哥的樣?」

  「這會兒終於拿我當哥了?」喬青山吐出一口濁氣,將碗筷放下,起身上樓。

  後背不知不覺中起了一層細汗。

  ..........

  回到臥室之後,喬青山先是調出在星空武館裡頭,用手機拍攝到的那個暗金色勳章照片,在網絡上搜索了一番。


  結果一無所獲。

  事已至此,喬青山準備先睡個午覺。

  結果剛爬上床,手臂一撐,小臂上的表皮直接被搓得變形,皮膚表面裂開蛛網般的血痕,血痕之後是一層長出的新皮。

  再脆皮也不至於脆皮到這種程度吧,上個床都能弄傷自己....喬青山思索一番,打開手機綠泡泡,給「AAAAAAAA星空武館吳師傅」發送了一張照片。

  喬青山:吳叔,我剛回家身上就這樣了,是不是早上練武練傷了?

  對面的吳叔「正在輸入...」了老半天,最後才彈出一句下文:

  「你這是好事啊。」

  「古代的武道家把這一步稱為『洗精伐髓』,通過多次藥浴,逐步排出體內的雜質,讓肉體逐漸蛻變。」

  「其實就是高速的新陳代謝,跟早上練武關聯不大,看來你的身體蛻變進程比我想像的更快。」

  「去睡午覺吧。」

  「等你睡醒了,說不定就跨過很多古武流武道家窮極一生也無法突破的超凡極限了。」

  雖然看不見對麵館主的表情,但喬青山覺得這話似乎有點酸溜溜的。

  他簡單用紙巾擦拭了一下身上的血跡,在床上沉沉睡去。

  ..........

  睜眼。

  已是日暮。

  拉開窗簾,如血的殘陽染紅了半邊天,正緩緩沉入高樓的後邊。

  午睡一覺睡到下午五點是什麼感覺?

  大概就像是窗外的夕陽一點一點被夜幕安靜吞噬一樣,好像被整個世界遺忘了,有一種難以言說的巨大空曠與寂寥。

  家裡邊也很安靜。

  喬青山抬起略顯沉重的手腳,一步步走入浴室。

  一層又一層的污垢從皮膚上被沖刷而下,像是卸下了某種看不見的負擔,喬青山的身子前所未有的輕快。

  他靜靜看著鏡子前的自己。

  住院臥床一年之後,喬青山的身體不太能用「細狗」來形容。

  因為細狗只是細,而他則是病態的肌肉萎縮,兩根鎖骨蒼白的線條,手腳四肢筆直的青竹。

  而如今鏡中的那個人卻不一樣了。

  雖然算不上壯碩,但身體四肢隱隱有流暢的肌肉線條,看起來比之前健康多了。

  喬青山握了握拳,手指骨節微微泛白。

  從這一刻起,他的肉體已經跨越了超凡的界限。


  穿越以來,他在醫院昏昏沉沉地演了一年的床戲,出院之後雖然繼承了家人的能力,但他的病軀並沒有完全回歸到常人標準。

  而現在不同了。

  哪怕此刻喬青山擁有的超凡力量,在這個家中或許微不足道。

  但當他的這具肉體裡真的擁有超越凡俗的力量時,心態自然就不一樣了。

  身懷利器,殺心自起麼....他想起武館館主的話。

  喬青山用毛巾擦拭乾淨身子,走過空蕩蕩的走廊回到自己的臥室,心中幾個念頭閃過。

  1.扮演喬青山,小心地應對家人的試探,洗清偽人嫌疑

  2.探查家人的身份,收割家人的情緒,薅家人能力。

  3.查清楚毒殺案的兇手,以及對我抱有殺意的家人是誰

  這實際上是喬青山穿越至今在做的事。

  穿越以來,他在努力地扮演喬青山,努力地隱藏自己,不斷應對家人的試探。

  他在努力學習原身和家人的相處方式,在強烈的求生欲下,演技可謂是突飛猛進。

  畢竟前世他只是靠這個討生活,而現在的他演崩了不是NG,而是當場要被沒收人籍。

  準確來說,他扮演的是「被毒殺前,17歲的喬青山」。

  然而如今境況已經有了變化,不可能再重複17歲喬青山的生活方式。

  姐姐喬清水還有老爸的朋友,都通過各自的方式,判斷出了喬青山並非普通人的真相。

  那麼,經歷過家人投毒人生劇變、覺醒了能力的18歲喬青山,應該作出什麼選擇?

  喬青山忽然回想起,姐姐在檢查之後得知他擁有超能力時,在治安局裡對他發起的邀請。

  很顯然,特勤局的兩項常規檢查,都沒有判斷出他是偽人....因為喬青山本來就不是。

  驅邪儀式是檢查靈魂是否受外在邪祟侵占或污染,血液採樣是判斷是否存在非人畸變。

  而喬青山既不是邪祟,肉體也還是正常的人類。

  他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穿越者而已。

  雖然暴露穿越者身份,一樣會被當做偽人當場剝奪人籍.....但這兩者其實並不完全二等同。

  特勤局對付偽人、探查偽人的方法,並不能用在喬青山這個穿越者身上---至少這兩種已知手段如此。

  姐姐喬清水的態度便是明證。

  既然初步擺脫了偽人身份的危機,那麼喬青山就得認真思考一下,姐姐的那個邀請了。


  ..................

  「該給守夜人隊長答覆了。」

  喬青山已經作出了決斷。

  如果他無法被特勤局的手段證偽,姐姐又是守夜人隊長,一個很好的選擇便是混入守夜人,站到偽人的對立面。

  正在喬青山對著手機醞釀措辭的時候,一樓傳來門鈴聲。

  門口站著一名治安局服裝的女探員,約莫二十來歲,第一時間出示了一下探員證。

  「喬先生,請問你對元湖先生有印象嗎?」女探員用手機屏幕展示了一下元湖的照片。

  「.....我早上見過他,當時上了他的網約車,感覺有點神經兮兮的,怎麼了?」

  「事實上,就在你下車之後的三分鐘後,元湖先生駕車與一輛迎面駛來的大運貨車撞上了。」

  「搶救了大半個白天,剛出市一院手術室,生命垂危。」

  「而他聲稱你是他的親友,希望可以在彌留之際最後見你一面。」

  「....可我跟他就見過一兩回面,沒什麼交情。」

  「他還說,撞大運根本不是意外,而你正與他一樣處於巨大的生命危險當中。」

  喬青山有些狐疑地看了一眼眼前的女探員。

  那個神經兮兮的元湖,難道說是真的想要幫他?結果反而自己撞上了大運。

  如果當時沒有妹妹跟喬青山一塊兒坐在後排,直接用精神念力強行下車,說不定撞大運的就是喬青山了。

  「你先等一下,出門前我得跟家裡人說聲。」

  喬青山回到屋裡掏出手機,直接撥通了姐姐的電話號碼。

  「老姐去哪玩了?有空陪我去一趟市一院嗎?」

  「不是我不舒服,其實是我早上遇到了一個怪人.....現在治安局的探員上門來了呢。」

  「.....OKOK,好,我跟治安局的探員過去吧。」

  掛斷電話,喬青山心裡頓時就有數了。

  他並不知道那個元湖葫蘆里再賣什麼藥,究竟是友軍還是敵人。

  但這事兒只要通知了老姐一聲,那就有一種微妙的安心感。

  畢竟老姐不會輕易讓他身處險境,既然她沒有親自趕回來,就說明事情哪怕有風險,也在可控範圍內。

  當然.....也有可能她在暗地裡偷偷痴漢尾行就是了。

  .................


  市一院便是喬青山之前住院長達一年的地方。

  如今故地重遊,但喬青山已經不再是之前的那副病軀,行走自如。

  重症病房裡頭,元湖如今的模樣,與早上時可謂是判若兩人。

  他臉色紙白躺在病床上,四周各種管線纏繞,像是密密麻麻的蛛網之中一隻無法動彈的小蟲。

  當喬青山走進這重症病房之後,圍在病床前正忙活著的的幾個護士醫生頓時讓開一條道路,目光略帶複雜地看著他。

  這模樣好像喬青山是元湖唯一的家屬似的。

  「你終於來了....」元湖的眼神微微一亮,原本無神的瞳孔有了焦距。

  「喬青山,你現在很危險....」病床上的元湖勉力抬起眼皮,氣若遊絲:

  跟病床前站著的喬青山比起來,他才像是隨時會暴斃的那個。

  「那輛貨車上的人,應該跟元家脫不了干係。」

  「其實你中途下車也算是走運了,不然到時候進醫院的可就不止我一個。」

  喬青山站在病床邊上,將元湖這氣若遊絲的慘狀收在眼裡。

  「我不明白。我們畢竟非親非故,昨天才第一次見面。」喬青山說道:

  「如果你真的想要幫我,那作為陌生人,你為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而且說白了,你不是也姓元嗎?」

  「其實你不相信我,也是情有可原。畢竟今天早上我太匆忙了。」病床上的元湖勉力扯了扯嘴角:

  「元只是一個姓氏,姓氏與家族之間,隔著十萬八千里呢。」

  「族譜祖上往上數十八代,誰家還沒有什麼帝王將相....但能夠稱之為家族的,卻是另一回事。」

  病床上的男人深深地看了一眼喬青山:「人是沒有辦法選擇自己的家庭出身的。」

  「我哥做過的事情我清楚,家族在做的事情我也有所耳聞。」

  「而我雖然不能選擇自己的出身,但我自己想要做什麼,還是可以自己選的....」

  元湖此時已經非常虛弱,說幾句話就要時不時喘息一下。

  但當喬青山湊近病床之後,他藏在薄被下的另一隻手緩緩伸出,五指緊緊攥成拳頭狀,好像裡頭緊握著什麼東西。

  第一次見面時在治安局,當時他主動握手卻被喬青山無視。

  第二次見面是在網約車上,元湖為自己哥哥的綁架行為致歉,甚至還掏出了銀行卡以表歉意。

  第三次見面,便是在這市一院的重症病房裡。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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