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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十八章 道尊隕落,天道之劍(4k)

  誰也想不到,一位堂堂道尊,竟哭著喊著,祈求死亡。

  但求饒有用嗎?

  痛哭流涕有用嗎?

  悔不當初有用嗎?

  沒有。

  「我很喜歡你的一句話。」

  在那名為絕望的夢境當中,余琛冷漠的聲音響起來,迴蕩在奇門道尊的耳畔,好似夢魘一般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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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夠消解痛苦的,惟有同等的痛苦,少一分一毫,都不行。」

  話音落下,沒有任何耽擱和遲疑,再入輪迴。

  再一次,奇門道尊像一個旁觀者那樣。

  天界無法操控自己的身軀和靈魂,一次又一次的看到了希望破滅的瞬間,看到無數同胞的消失和死亡,感受絕望和痛苦。

  在外界的時間而言,只不過過去了片刻,半柱香的功夫都不到。

  但對於奇門道尊來說,卻好似過去了千千萬萬年,在那嫁夢神通的夢境當中,一次又一次的輪迴和痛苦。

  直到無數次以後。

  那種痛苦非但沒有麻木,反而好像一把越磨越鋒利的刀,一寸一寸割開他的血肉和靈魂。

  奇門道尊,終於扛不住了。

  現實當中的他雖然雙目無神,靈魂還沉浸在夢境當中。但因為劇烈到了極點的情緒的影響,渾身已是掙扎扭曲,好似一頭煮熟的大蝦那樣在黑暗中翻湧抽搐,那張臉上更是早已不成人樣,然後血淚從瞳孔中流出來,他用雙手去抓著臉,扒拉的滿臉血紅,慘不忍睹。

  望著這一切,外界的余琛和余修還有姬天明,神色冷漠。

  余修是早已看慣了生離死別,說句難聽點的——他曾經見證過的世界的毀滅,恐怕比余琛和姬天明這輩子見過的人加起來還要多。

  所以,這頭孤魂野鬼的內心再難以起任何波瀾。

  而姬天明和余琛則是無比清楚,這就是所謂的「立場的對立」。

  比之殺父弒母的仇恨還要無法調和與消解的矛盾。

  ——別看現在奇門道尊慘不忍睹,令人咋舌。

  但倘若在廝殺和鬥爭中失敗的是余琛和姬天明,那麼他們的下場絕對要比眼前的奇門道尊還要悽慘千千萬萬倍。

  所以,不能同情。

  同情敵人便是對自己的殘忍。

  「倘若想要結束痛苦,自盡吧。」

  良久以後,在不知道經歷了多少個輪迴之後,奇門道尊而耳畔響起來了余琛的聲音。


  這個聲音就好似一把鑰匙,靈光一閃,給沉溺在無盡的痛苦夢境中的奇門道尊指明了一條新的路。

  此時此刻,他的腦海里早已沒有什麼復仇,沒有什麼殺死余琛,沒有什麼毀滅陰曹地府。

  剩下的只有一件事情。

  ——脫離苦海。

  哪怕是死,哪怕是永遠的滅亡。

  只要可以擺脫那無盡痛苦輪迴!

  那就可以!

  於是,無盡的黑暗夢境當中,奇門道尊看到一條路,一條遠離痛苦和絕望的唯一的路。

  喚作死亡。

  他走了過去。

  與此同時,現實當中,他的靈魂開始消解,肉身開始凋零,道行開始潰散,生機開始湮滅。

  僅僅片刻之間,曾經的一代道尊,大源的九位主宰者之一便沒有了動靜。只剩下一具冰冷枯朽的肉身,跪在茫茫無盡的黑暗裡,失去了所有生機和溫度,好似懺悔。

  那張臉上,痛苦,絕望,悲傷最後都匯聚成一縷解脫之色。

  永遠定格。

  ——這一次,奇門道尊再也沒有施展他所謂的「替命傀偶」之術。

  因為這是他發自內心,想要死去。

  一代道尊,就此隕落。

  而另一邊,余琛也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你說他做了這麼多,僅僅是為了折磨奇門道尊,那也不盡然。

  雖然他一直堅信以牙還牙,以血還血,所以他絕不會讓奇門道尊死得那麼輕鬆。

  但其實更重要的目的,就是眼前這一幕。

  他要讓奇門道尊在另外一位初元道尊回歸之前,徹底死去。

  可對方掌握著那「替命傀偶」,只要他不想死,余琛也奈何不得他——哪怕虛弱,哪怕疲憊,但對方至少也是堂堂道尊。

  而如今的余琛,哪怕已經堪比帝主和道尊,面對那替命傀偶,也無能為力。

  而倘若等到那初元道尊歸來,他同時面對兩位道尊,恐怕也沒有什麼太大的勝算。

  所以在這般憂慮之下,才有了那無盡痛苦的夢境。

  ——我殺不死你?好啊,那就讓你深刻感受到死亡才是唯一的解脫,讓你自己去死。

  他的計謀得逞了。

  不僅對奇門道尊還以顏色,還在初元道尊歸來之前,解決掉了僅剩的兩位道尊之一。

  「呼……」


  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余琛揮手之間,一點火苗從指尖跳落,落在那奇門道尊的屍骸之上!

  蓬!

  熊熊烈火瞬間燃起,將那屍骸也燒的灰飛煙滅,一絲不存!

  將一位道尊最後的痕跡,也完全磨滅了去。

  「真是……令人驚嘆啊……」

  遠方,姬天明深吸一口氣,喃喃開口。

  「我同她認識也有幾十年了,初見之時,他卻只不過是紅塵當中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煉炁士,沒想到這短短几十年以後,他便真正殺死了一位堪比帝主的道尊……」

  這些天機閣少司已經忍不住感嘆。

  「真好。」

  他的雙眸之中流露出由衷的祝福,但卻也有著淡淡的哀傷,開口道:「——至少在生命的終結之前,能夠親眼看到友人達到這般程度,也是讓人欣慰。

  只可惜呀,沒來得及跟老師告個別,還有金灋——作為我的護道者他任勞任怨了無數萬萬年,卻沒能道別。」

  余修沉默,不置可否。

  而正當這時,余琛走了過來,聽到了姬天明的自言自語。

  然後,他就看到在這位天機少司的身上,一些可怕的變化正在發生——雖然姬天明活了很多年了,但他一直是那副二十多歲的模樣,玩世不恭,放蕩不羈。

  可現在,就好像歲月一瞬間從他的身軀之上抽離了去以往。

  他的肌膚變得蒼老,他的面龐變得鬆弛,他的頭髮變得枯燥,他渾身上下的生機都在潰散和凋零。

  ——時辰已到。

  主動剝離了人界天道的他,實際上早已是一具行屍走肉,由一縷執念撐著而已。

  堅持不了太久了。

  「嘖,我的朋友,你要是稍微早一些來,我恐怕也就不必將天道剝離了。」

  姬天明看著余琛,抱怨道。

  但卻帶著幾分開玩笑的語氣,那雙眼睛裡也沒有任何的責怪之色,反而只有感激。

  ——他感激余琛殺死了奇門道尊,感激余琛為三界除了一個大害。

  至於他的死亡,那已經不再太過重要了。

  余琛看了他一眼,當然也明顯能夠看出姬天明此時此刻就是風中殘燭,嘆了口氣,「我是該來早一點的。」

  「不,你已經做的足夠好了,你守護了整個人界,也即將守護住你的陰曹地府。」

  姬天明好似害怕余琛會內疚和自責那樣,雲淡風輕的擺了擺手道:「——所以臨死之前,我只有一個請求,替我同老師和金灋告別,告訴他們雖然曾經我的記憶隔一段時間便會消失一次,但和他們在一起度過的時光,我很快樂。」


  余琛沉默,然後搖頭:「不行,你親自去說。」

  姬天明聳了聳肩,伴隨著這他這細微的動作,他頭上的頭髮已經開始乾枯掉落,那血肉和經脈好似都已乾癟,只剩下一層枯朽的皮包裹著脆弱的骨頭。

  ——大限將至。

  「我也想啊,可惜……」他苦笑著打量著自己,搖了搖頭:「——我馬上就要死了,再也見不到他們了。」

  「我說了,你自己去說。」余琛深吸一口氣,仍道。

  好似看出了什麼那樣。

  姬天明眉頭一挑,想到了什麼:「判官,沒有用的,我的湮滅是無法阻止的,是在我主動剝離天道的那一刻便已註定的。

  你雖然身為酆都大帝,執掌生死,但實際上在無數年前融合了天道的那一刻,我就已經不再算是生靈了,自然也沒有生死的概念,那無數萬萬年後的我都只是天道的載體罷了,你也可以理解為天道的神智。

  如今我主動剝離了天道,便是放棄了我自身的存在,這不是你的生死之道能夠逆轉的。

  所以……我很感激你想要我繼續活下去,但真的已經沒有辦法了。」

  對於生死,姬天明看得很淡。

  倒是余琛那一腔熱誠,讓他頗為感動。

  「你這個傢伙啊,就是這樣的,從來不肯放棄任何一個人——當初我沒有看錯人,老師也沒有。」

  姬天明咧開嘴笑了,他的身軀已經開始潰散,化作漫天飛灰:「如果在臨行之前要說最後一句話,那我要說的是——有你,乃三界之幸。」

  話音落下,他只剩下一枚頭顱。

  但說時遲那時快。

  余琛伸手,瞬間凍結了整個虛空。

  讓姬天明消逝的速度變得無比緩慢。

  但……

  「沒有用的。」姬天明嘆了口氣,「我註定消逝。」

  「沒有什麼是註定的。」余琛搖頭道:「你不會死,我說的。」

  話音落下,他手腕兒一翻。

  一柄扭曲怪異的長劍,落在手裡。

  ——與其說是劍,倒不如說是……一截脊骨。

  它整體呈灰白之色,表面粗糲淡黃,古老滄桑,好似經歷了茫茫歲月的沖刷和洗禮。透著一股破敗,滄桑和古老的氣息。

  還有……沉重。

  就好似這隻有三尺長的脊骨,曾經背負著什麼恐怖重量的事物一樣。

  「這是……」


  姬天明當即愣住。

  ——他當然一眼就認了出來,這玩意兒不會是別的東西,只能是……天道。

  畢竟他已經和人界天道共生了無數萬萬年,先前失去了記憶的時候尚且當局者迷,但現在恢復了所有記憶,自然無比清醒。

  而且……

  姬天明望著余琛手中的天道,神色驚訝!

  因為他看得出來,這不僅是「天道」,更是一枚……完整的天道!

  不是如今三界的三分的破碎天道,而是一枚完完整整的,承載過世界的重量的天道!

  「幾十年前,大源入侵前夕。」

  余琛摩挲著手中的天道脊骨之劍,喃喃開口:「我為還願而逆上天界,對抗那大源一脈的先驅人,也就是當時掌控著天界的存世餘孽辛正。

  他手裡當真有好多好東西啊,太初之眼,大天誅炮,以及……無數萬萬年前,大源的世界破滅以後,他們用大源的天道鍛造的兵器。

  後來的是你應當也知曉了,太初之眼被我用來喚醒了太初,驅虎吞狼,毀滅了大源一脈的天舟。

  但這一枚天道脊骨之劍,卻一直在我手裡,扔在陰曹地府的犄角旮旯里——它沒什麼用,甚至因為是曾經的世界的天道,對於我們而言沒有任何力量和神妙可言,但冥冥之中,我有一種感覺,這個東西,早晚有一天會派上用場。」

  余琛低下頭,看向愕然的姬天明,開口道:「——現在,是時候了。」

  ——實際上,在來到這初元大界之前,甚至在遇見余修之前,余琛就已經在天葬淵上的屋子裡閉關了十來天。

  他當然曉得這十來天哪怕他抱緊佛腳,也不可能讓自己成長到真正帝主的程度。

  所以他幹了什麼呢?

  ——他將這曾經的大源天道,從頭到尾,從上至下,無比仔細地清理了一遍。

  抹去了曾經大源世界的所有存在和痕跡,讓其變成了一枚本源而純粹的天道。

  當然這不是因為他預料到了如今要發生的一切。

  而是為了人界天道被破滅而做的準備。

  那個時候,余琛想著人界天道被兩位道尊掌控,一旦他們狗急跳牆真把人界天道毀了,那他便可以立刻取出這全新的天道將人界所有的重量和一切承載,保證哪怕天道毀滅,人道依舊存在的結局。

  只是沒想到最後姬天明主動剝離了天道,將其送進了時空亂海。

  他自個兒也因為天道的剝離而即將生死道消。

  「你說你在剝離天道的那一刻,就已註定消亡?」


  余琛舉起手中的天道脊骨之劍,搖搖指著姬天明,開口道:「但我說過,你不會死,所以……」

  話音落下,他舉劍就刺!

  唰!

  灰白色的脊骨之劍,沒入驚愕的姬天明的眉心當中。

  一瞬間,光芒綻放!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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