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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三章 赤子之心,調虎離山

  第294章 赤子之心,調虎離山

  五月三十,晴。

  萬里無雲,晴空萬里。

  京城,朱雀城,靈歡坊,梨春樓。

  作為一家擁有近百年歷史的老字號,梨春樓位於洛水河畔,主營茶與酒。

  茶是蒼江以南九黃山里上好的茶,酒是京城渠縣千年窟釀出的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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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其餘妖艷賤貨不同,梨春樓裡邊兒沒那麼多亂七八糟的東西。

  茶就是茶,不是那像新茶芽兒一樣嫩的女人,酒就是酒,沒有烏煙瘴氣的大煙。

  一來二去,那些個抱著各種各樣心思的老油條都對這兒敬謝不敏。

  唯獨真正的文人雅士,方才喜歡登上這梨春樓,飲酒作詩。

  上午時分,小二整懶洋洋地坐在櫃檯打盹兒。

  卻突然眼睛一眯,瞅見那大門口走進一個年輕書生模樣的男子。

  小二趕緊揉了揉眼睛,迎上前去。

  「客官,茶還是酒?大堂還是雅閣?」

  只看那年輕人環顧了一遭,指了指頭上,「有約了,六樓山水閣。」

  小二聽罷,當即一愣。

  六樓山水閣?

  那不是那位公子常訂的雅閣嗎?

  那位來自深宮,不染人間煙火的公子。

  這麼多年了,還沒聽聞過他邀請過什麼人來。

  但對方既然一口報出了名兒,小二也顧不得驚訝,一抬手,

  「您請!」

  余琛婉拒了小二帶路的請求,順著古拙的木頭階梯,邁步上樓。

  ——咚咚咚。

  片刻後,山水閣里,一個十六七歲的布衣少年正呆呆地望著窗外。

  聽聞敲門聲,一愣,下意識道了聲,「請進。」

  古色古香的木門被推開,少年卻沒有看到預想中小二和侍者的身影。

  反而在那門口站著的,是一個無比陌生的年輕人。

  布衣少年一愣,一拱手:「閣下是?」

  「姓名不過代號罷了,不提,不提。」余琛擺了擺手,徑直坐了下來。

  若是別人聽了這話,怕是當場就要捋袖子罵人了。

  但這布衣少年卻毫無惱意,眼中反而露出一縷饒有興趣之色,「也對,姓名而已,不足掛齒,請坐。」


  說罷,取出一個茶杯,倒了一杯茶水。

  余琛也不客氣,直接坐下。

  看向桌上,只有一壺清茶,一迭滷水豆乾兒,簡單得很。

  然後,他目光向上,打量著這個布衣少年。

  ——清澈。

  這是余琛的第一感覺。

  就像是那深山老林里,和熙陽光下,透亮的汩汩溪流一樣。

  而那雙澄靜的雙眸,更是好似要將人看穿一樣。

  怪不得文聖老頭兒說他乃是赤子之心,如今一見,果真如此。

  ——此人,不是別人。

  正是當朝宰相,三聖之一,宋相的學生,賀子秋。

  據文聖老頭兒所說,這少年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個怪物,赤子之心,通明透徹,從小就跟著宋相一同,被收為學生。

  而今兒余琛來找他,不為別的,自然就是要為闖入皇宮劫人做準備。

  先前不是說了麼,以余琛如此的境界與道行,皇宮裡能對他造成威脅的只有兩個人。

  國師,宋相。

  這月底了,國師閉關。

  就只剩下宋相了。

  而想要將宋相引出來,調虎離山,也不是那麼容易做到的。

  畢竟那位一天到晚都在深宮裡邊兒,不是一般人能見到的。

  但文聖老頭兒又說了,宋相有個學生,每旬的最後三天都會來這梨春樓最頂層的山水閣里做功課。而他的功課,就是看那紅塵滾滾,芸芸眾生。

  此人,也成了引出宋相的關鍵。

  余琛落坐以後,那賀子秋又看向窗外,望著那底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一言不發。

  ——這不是輕慢,而是他生性本就如此,異於常人。

  余琛也不著急,就等著他看。

  直到晌午時分,賀子秋方才收回目光,見余琛還坐著,不好意思一笑:「小生一旦專注一件事,便易走神,招待不周處,閣下見諒。」

  余琛搖頭一笑,隨口問道:「小先生在看什麼?」

  賀子秋一愣,也不隱瞞:「老師讓小生每月後三天上午,都來這梨春樓,看底下芸芸眾生百姓。」

  「看出什麼了麼?」余琛又問。

  「小生天資愚鈍,至今不懂老師用意。」賀子秋慚愧一笑。

  「無妨,你還年輕,早晚會看明白的。」余琛搖了搖頭。


  「閣下找小生又所為何事。」賀子秋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開口道:「君子之交,當推誠置腹,可閣下卻隱藏真容,卻是頗為不好。」

  話音落下,余琛渾身一震,眼睛一眯:「你看得穿?」

  森羅鬼面的偽裝,至今還沒遇到能看穿的,想不到今兒竟栽在一個少年手裡。

  「小生又沒有那火眼金睛,自然不看穿。」賀子秋目光清澈。搖頭道:「不過小生卻能看到,眼前這幅模樣,似乎並非閣下真容。」

  余琛聽了,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心頭暗嘆,怪不得文聖老頭兒都說這傢伙是怪物,果不其然。

  僅憑直覺,便能察覺自個兒易了容去。

  當即又道:「小先生還看到了什麼?」

  賀子秋一抬眼,盯著余琛仔仔細細打量了十幾個呼吸,方才開口,「小生在閣下眼裡看到了一條灰線。」

  「灰線?」

  「對,灰線。」

  賀子秋撓著頭,好像在想怎麼解釋,良久才開口道:「線分上下,上邊兒是陽光,鮮花,白雲,蜜糖……天下美好,盡聚一堂。」

  頓了頓,他皺了皺眉頭,「下邊兒……是白骨,殘肢,斷頭,血海……世間森羅,莫過於此。」

  說著說著,他流露出極大的好奇之色,「從上邊兒來說,閣下應當是個溫和,善良,憐憫,慈悲的絕世善人。

  而從下邊兒看來,閣下又是一個殺人如麻,沾滿鮮血的血手人屠。

  但偏偏,兩邊都是如此真實,兩邊都是閣下自己,當真……妙不可言。」

  余琛聽了,一愣。

  雖然賀子秋說得抽象,但他大抵明白對方的意思。

  他對那苦難深重的百姓,的確充滿了憐憫慈悲,那些遺願,大多也是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不為別的,就是因為他想去做。

  而對於那些惡貫滿盈的傢伙,他的手段只會比他們更加殘忍,更加血腥,更加……不能言說。

  「小先生厲害。」余琛由衷地豎起大拇指。

  心想要是這傢伙再長大一些,上了朝堂,坐上他老師的位置,那對於整個朝廷的袞袞諸公來說,都是一場災難。

  不過,雖說天生慧眼,赤子之心,但終究是少了一些世俗和圓滑。

  比如這會兒,在賀子秋還是一個凡人,而他又看穿了余琛的偽裝後,就不應該在不清楚對方是否有惡意的情況下將一切全盤托出。

  想到這兒,余琛大抵明白了,宋相為啥讓這賀子秋每個月抽三天來看這芸芸眾生。


  「不過我今兒來,不是為了小先生。」余琛抬起頭來,言歸正傳:「而是替人傳一句話。」

  賀子秋一愣,「什麼話,傳給何人?」

  「給小先生的老師,當朝宰相。」余琛也不藏著掖著,開口道:「告訴他老人家——三年之約,歲在今朝,今夜子時,梨春樓上,山水閣里,不見不散。」

  賀子秋聽了,愣了好久。

  後面那幾句他倒是聽懂了,大概就是讓他老師今晚子時來這梨春樓山水閣見面。

  但那什麼「三年之約」又是什麼,從未聽老師提過。

  「閣下,這……」

  賀子秋抬起頭,還想問點什麼,卻發現眼前早已空無一人。

  只剩那還在冒著騰騰熱氣兒的茶杯。

  「三年之約?」

  下午,宰相府。

  宋相坐在書桌前,聽著賀子秋的話,噌一下站了起來!

  那眼裡透著賀子秋從未見過的驚訝之色。

  ——當初哪怕是那海外邪修入侵時,老師都未曾露出過這般表情。

  「老師,您與什麼人在三年之前有過約定麼?」賀子秋恭恭敬敬站在書桌前,愈發好奇,毫不避諱,開口便問。

  「有。」

  宋相沉默了良久,才長吐出一口濁氣,道:

  「為師鍾愛圍棋,三年前曾與人鏖戰一天一夜,未分勝負,誰也奈何不得誰,誰也破不開誰的局。

  當時天色已晚,為師與那人都還有要事,便約定封存棋局,回去思考破局之法,三年之後再酣暢淋漓一戰——倘若是三年之約的話,就只有這件事兒了。」

  賀子秋一聽,眼睛瞪得大大的。

  他很清楚老師的棋技,不說天下第一,反正天下前三是沒跑了。

  究竟是什麼人能在那棋盤上與他殺得有來有回,不分上下呢?

  想到這兒,賀子秋開口贊道:「京城竟還有這般棋師能與老師對弈而不分上下!」

  「是啊,有這麼一個人。」

  宋相深吸了一口氣,露出回憶之色,搖頭道:「但,不可能是他。」

  賀子秋臉上一滯,幾乎下意識開口問:「為何?」

  「因為那個老傢伙,你認識。」

  宋相看了布衣少年一眼,開口道:「不是別人,正是那曾經的稷下院長、書山之主、大夏文聖,如今的朝廷逆賊,不可言說的禁忌之人,李寰。」

  那一刻,賀子秋直接人傻了。

  「為師倒是要去看看。」

  宋相站起身,面無表情:「究竟是哪個……在裝神弄鬼!」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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