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飲茶有道
李二的火氣確實很大，哪怕此刻還未見著面，蕭煜都覺得一股無形的怒火撲面而來，就像…冬天裡的一把火？
跨入甘露殿，殿內生著火炭，中間還有個大銅爐，裡面的炭火燒得正旺。
感受到周身傳來的暖意，蕭煜臉色舒緩就許多，在外面吹了那麼久的冷風，他都快被凍成冰雕了。
正享受著呢，一聲怒哼聲忽然從殿上傳來，蕭煜一個激靈，猛然抬頭，便見到李二坐在殿上首位，正滿臉陰沉的盯著他。
往前幾步，蕭煜連忙躬身行禮，道：「臣蕭煜，拜見陛下。」
李二再次冷哼一聲，沒有說話，就這樣冷冷的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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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煜也不敢說話，一直保持著躬身的姿勢。
不知過了多久，蕭煜有些受不了了，昨天晚上他還和李鐵心奮戰到半夜，這腰本來就有些虧了，要是再維持著這個姿勢，那他的腰鐵定廢了。
於是，抬眼看了看李二，見他目光沒在自己身上後，這才慢慢挺直了腰杆，結果沒想到，剛一起身，李二的目光便望了過來。
蕭煜連忙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容，李二眼角抽了抽，最後無奈的嘆了口氣，「你沒事將這茶送給程老匹夫做什麼？啊？瞧瞧他喝了之後，都幹了什麼混帳事！」
李二的語氣越來越重，最後甚至還用力拍了一下御案。
「陛下，這…主要是茶炒的有些多了，臣心血來潮之下，便想著送人一些…」
「送人…你這…送宮裡來啊，你上次送給朕的兩罐炒茶朕可早就喝完了…」李二黑著臉道。
「啊？」蕭煜低著頭，連忙說道：「臣以為，陛下不喜飲茶…」
「這茶雖說入嘴時泛苦，但過後卻唇齒留香，回味無窮，而且朕批閱奏摺累了之後，便會飲上一杯，喝完之後，只感覺心地淡然，胸懷坦蕩，確實是個好東西。」李二感慨道。
蕭煜頓時淚流滿面，終於！終於碰到知音了啊，若不是雙方身份差距太懸殊，蕭煜都想拉著李二斬雞頭燒黃紙當拜把子兄弟了。
「陛下所言甚是，而且這茶不僅是回味無窮，其中更是蘊含著許多大道理。」蕭煜符合道。
「哦？飲茶還有大道理？你和朕說說。」李二來了興趣。
蕭煜拱手，道：「飲茶，有茶道，茶藝，茶德，茶俗等，這些統稱為茶文化，它包羅萬象，例如茶德，便具備儒家精神。」
「儒家精神講究修身德道，德治天下，就如陛下一般，當年陛下說出『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之話，其實和這茶德有異曲同工之妙。」
李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而後道：「仲卿這麼一說，朕倒是有所感，茶德，如《禮記大學》所言，德者本也，為五常，即仁、義、禮、智、信，治國安民也是如此，皇帝仁義，以身作則，百姓才能有禮、得智、講信…」
說著，李二忽然大笑起來，「沒想到啊，一壺小小的炒茶，竟然蘊含著治國之道，妙哉，妙哉！」
「…」
這點倒是有些超出了蕭煜的預料，他其實就想喝點茶，還從未將這茶往治國上面想，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想…
「唉，當年太子建成欲謀朝篡位，朕為了父皇以及大唐基業，臨危受命，被迫發動了玄武門之變，打破了太子建成的陰謀，挽救了李唐江山…如今大唐在朕的治理下欣欣向榮，兵多將強，寰宇之內，無人不服…」
李二似乎陷入了某種追憶，一個人在那裡呢喃細語著。
然而蕭煜聽在耳里，心跳卻不由自主加快了幾分。
這情況有些不對啊。
什麼叫太子建成想謀朝篡位，明明他是正統太子，若不是你橫插一手，現在坐在龍椅上當皇帝的，應該是他才對。
再說了，你爹最後討厭的可不是李建成，而是你啊！
只是這些話，蕭煜說什麼都不敢問出來，成王敗寇，無論李二通過哪種手段奪來的帝位，他終究是皇帝！
再說了，李二說這話的意思，想必也是想抹平自己身上唯一的污點。
沒錯，李二的污點就是玄武門之變，殺兄逼父，這也是唯一可以黑李二的事情。
李二滅了高句麗之後，覺得自己已經打遍天下無敵手，無聊之餘，他便開始琢磨起來，自己身上還有什麼需要改的地方。
思來想去，還真讓他想出來了，就是這玄武門之變了，這事太黑，在這個講究百善孝為先的時代，李二這麼做無疑是有違天命，縱然是皇帝，那也得接受天下人的唾棄。
不過，史書都是人寫出來的，現在有黑粉沒關係，畢竟這事已經發生了，他也堵不了天下人的嘴，那就退而其次，只在史書上留下完美人設，等千百年之後，人們只會記住李二的英明神武，至於那唯一的污點，早已經消失在了忙忙的歷史長河中…
看李二說這話時的表情，平日裡怕是沒少說，而且應該還是當著長孫無忌等那些大臣的面說，這就相當於傳銷洗腦，正所謂三人成虎，這謊話聽久了，說久了，它便成了真話。
李二滔滔不絕的自我誇耀了半天，結果蕭煜還在那垂頭一言不發，就好像沒聽到他的話一般。
李二頓時就有些惱羞成怒了，你當朕在這唱獨角戲呢？作為臣子，老闆在上面說話，你總該有點什麼表示吧？比如來點掌聲啊！
「仲卿為何不說話？莫不是覺得朕說的不對？」李二手指有節奏地敲打著桌面，沉聲說道。
「很對，非常對！」蕭煜連忙回過神來，然後非常上道的拍起了馬屁，「陛下英明神武，簡直就是堯舜禹湯在世，臣對陛下的仰慕之情，猶如滔滔流水連綿不絕，又猶如黃河泛濫一發不可收拾啊…」
「你啊，誇得當真有些不著調…」
李二有些愕然，看著一本正經的蕭煜，實在是有些哭笑不得。
這馬屁…拍得有些疼啊。
蕭煜笑了笑，沒有說話。
隨便你怎麼說吧，是弒兄逼父也好，臨危受命挽救李唐江山也罷，反正歷史這玩意兒本就是勝利者書寫出來的，蕭煜犯不著為了這點小事去觸李二的霉頭。
再說了，朝中有那麼多大臣，就算有人想反對李二篡改歷史，那也是魏徵那老頭該忙活的事，輪不到蕭煜插手，他也沒這個資格。
而且，李二才是他老闆，俸祿也是他發的，要想有滋有潤的生活下去，就得跟著老闆一條道走到黑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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