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0章 不經意間的較量
為首一人個子不高,只有一米六五左右,身形敦實。
皮膚是常年風吹日曬的黝黑,手上滿是長期務農的老繭。
相貌也是極為普通,放在人群中轉眼就會被淹沒,沒有絲毫出眾之處。
而當他與幾個同伴一起,身姿挺拔地站在陳大山面前時,氣質卻是瞬間變得堅毅而又沉穩。
眼底深處帶著一絲莫名的懷念和黯然,又隱隱帶著那麼一絲驕傲。
此人剛剛站定,便謹慎而又客氣地開口問道:「同志您好!」
「請問,您是陳大山同志本人,還是幫他來接我們的?」
陳大山目光溫和地掃過眼前六人,露出笑容:「我就是陳大山本人!」
嘩啦……
話音剛落,六人同時動作,整齊劃一地放下手中的包裹和蛇皮袋子。
下一秒,他們便雙腳併攏,腰杆挺得筆直,齊聲喊道:「陳老闆好!」
緊接著,為首之人率先報住自己的名字:「王鐵根!」
其餘五人緊隨其後,依次開口:「趙栓柱、孫守義、周建民、吳長福、馬建軍!」
最後,幾人再次齊聲喊道:「向您報導!」
聲音洪亮,鏗鏘有力,牌面拉滿,引得周圍來往的旅客吩咐側目。
陳大山尷尬到腳指扣地,一臉哭笑不得。
連忙不停擺手,壓低聲音急切道:「別這樣,快把東西拿上,我們換個地方說話!」
說完立馬附身,順手就準備幫王鐵根拿一個蛇皮袋子離開。
「別別別,陳老闆,這可使不得!」
王鐵根連忙開口阻攔,語氣急切,飛速附身伸手去擋陳大山的手。
連扒了三下,每一次都加大了幾分力道!
可陳大山不僅沒被他攔住,連伸手的速度和軌跡都沒有絲毫改變,依舊平穩地朝著地上的蛇皮袋子伸去。
咦?
電光火石之間,王鐵根根本沒時間多想,幾乎是本能地再次加大力道。
甚至還下意識地用上了擒拿手法,手指如鐵鉗般,朝著陳大山的手腕抓去。
然而下一秒,陳大山卻像是早有預料,身形微微一側,手腕輕輕一番……
看似格外隨意的一個動作,卻精準避開了王鐵根抓向手腕的手,穩穩地將地上的蛇皮袋子拎在了手上。
神色依舊平靜,仿佛壓根沒察覺到王鐵根方才的手法有多凌厲,沒察覺到這場不經意間的較量。
王鐵根等人臉上的神色全都僵住了!
原本潛藏在眼底的那點傲氣,瞬間就化作了濃烈的驚訝與震撼!
這位看起來才二十多歲的陳老闆,只怕是沒我們想像的那麼簡單啊!
「快走吧,別愣著了!」
陳大山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笑著看了他們一眼,直接拎著蛇皮袋子,率先朝外面邁開了腳步。
幾人這才反應過來,連忙各自拿起地上的行李,快步跟了上去。
腳步依舊整齊劃一!
只是此刻,他們看向陳大山的目光,已經全都沒有了那份隱藏極深的輕視,多了幾分恭敬與信服。
車站外面是一片亂鬨鬨的景象,擁擠不堪,人聲鼎沸。
最靠近出站口的,是幾輛半舊的計程車,車身灰撲撲的,有的保險槓還磕出了印子。
司機都穿著花襯衫、喇叭褲,梳著油亮的大背頭,一副時髦又張揚的模樣。。
此刻大批旅客陸續出站,他們全都湊了上去,用粵語、普通話混著喊:「老闆,去哪?」
「起步價六塊,直達市區,不繞路……」
再往外一點,整整齊齊拍著一長串人力三輪車,也就是本地人說的「三腳雞。
車身刷著褪色的藍漆、綠漆,車斗里舖著舊草蓆,有的還掛著陳舊的塑料布擋太陽。
車夫都是精瘦的漢子,一見有人靠近,立馬就湊了上去招攬:「老闆,坐三輪車啦,又平又穩……」
更遠處,還蹲著不少跑摩的的。
還有不少人推著後架子綁著繩子的二八大杆,顯然也是拉客的……
陳大山直接就朝快步迎來的兩個三輪車車夫招了招手:「到羅湖那邊,多少錢?」
兩個車夫停下腳步,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眼!
普普通通的中山裝,二十多歲的年紀,說的是普通話。
身後六個人,穿著更是土氣。
還背著被褥,拎著包裹和蛇皮袋子,神色全都帶著幾分侷促,完全就是一副鄉下人進城的模樣。
兩個車夫飛速交換了一個眼色,眼底全都閃過了一絲算計。
其中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車夫笑著接話:「老闆,到羅湖可不近,十幾里路呢!」
「四塊錢,您看怎樣?」
一共七個人,得兩輛三輪車!
一輛四塊,加起來就是八塊錢!
對於剛從內地來的王鐵根等人來說,這可不是個小數目,差不多就是普通工人小半個月的工資了。
王鐵根連忙上前一步,拉了拉陳大山的衣角:「陳老闆,不用浪費錢!」
「十幾里路而已,我們走過去就行了……」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是啊,才十幾里路,沒必要花這個冤枉錢……」
陳大山笑著擺了擺手:「沒事,你們一路辛苦,而且還有這麼多行李,別在走路受累了!」
說完也不等六人反駁,直接就把手中的蛇皮袋子放到了其中一輛三輪車上,緊接著轉身準備幫其他人拿行李。
眼見犟不過,幾人只能是跟著把行李往車上放。
在他們看來,陳大山不僅親自來接,還花錢找車帶他們回去,足以證明這位老闆對他們很看重。
才十幾里路,就捨得花八塊錢找兩輛三輪車,也就意味著這位老闆不缺錢,而且還很大方。
所以轉眼之間,這些人看向陳大山的目光,全都帶上了幾分感激與激動。
兩台三輪車很快就出發了!
絡腮鬍子車夫的車上,坐著陳大山、王鐵根和趙栓柱三個人。
另一輛車上,則是坐著其他四人!
兩個車夫臉上堆著虛偽的笑,一邊賣力蹬車、一邊跟他們搭話,手上卻是悄悄調整了方向。
剛拐過第一個路口,便上了岔路,把車蹬向了一條破爛而又偏僻的小巷子。
加上去港島之前在這邊停留的那段時間,陳大山前後在特區待了將近半個月,對這邊的道路雖然說不上很熟悉,但大體方向還是知道的。
可他雖然看出了兩個車夫在繞路,卻是什麼都沒說。
只是不著痕跡地,瞥一眼正襟危坐的王鐵根等人一眼。
小巷子很窄,兩旁是低矮破舊的土胚房。
地面坑坑窪窪,滿是碎石、雜草和垃圾,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霉味,還夾雜著垃圾和排泄物的臭味。
巷子裡沒有行人,更沒有車輛,安靜的可怕!
只有三輪車踩踏的「咯吱咯吱」聲,聽起來格外刺耳。
蹬了約莫一兩分鐘,兩個車夫同時停下了三輪車。
下一秒,絡腮鬍子便朝旁邊的一個破舊院子,扯著嗓子大喊了一聲:「兄弟們,來活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