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九十章 破軍五
下邳。
轟隆一聲在天空炸響，暴雨急襲而來。
沂水之上，只剩下一片片波動漣漪，難見水流痕跡。
葛嶧山上，王昀正負手站在這風雨亭中，隨行的不少弟兄正披甲在這雨幕之中靜靜等候。
下邳城已經完全被掩蓋在了雨幕之中，只能依稀見得。
「兩個法子，其一是水淹下邳，其二只能是強攻了。」陳登侍立一旁，向著王昀道。
「下邳！」王昀坐了下來，為自己滿上一杯茶，猶豫道：「水淹下邳不是問題，我已經命人開始做好準備了。一旦決堤，下邳必成一片汪洋，彼時禍害的都是百姓而已。下邳城中有軍六萬，圍攻這麼久也不見對方鬆口。倒是父皇在不斷催促我，希望我能夠快速率軍南下九江。」
「可下邳不下，大軍也不敢擅自調動啊。」陳登道。
「是啊！」王昀皺眉，道：「從現在的局勢來看，如果我能夠打開局面，直插陳詡大軍之後，自然能夠起到奇效。下邳，不能托我們太久。這樣，等雨停之後將備好的帛書射入城中。明日看梁軍如何調度，再行決定！」
「諾！」眾人抱拳，道。
這驟雨直到黃昏時分方才停下，隨著一聲聲戰鼓響起，城上的梁軍如臨大敵。
只見晉軍箭矢如飛蝗一般落入下邳城中。
晉軍方撤，城中的人心卻已經亂了起來。
府衙，將軍大拳敲擊在這書案上，巨大的力量使得邊緣的酒樽摔落，香醇的美酒灑落一地。
「好一個黃口小兒，還敢如此說話？若是明日本將不降，便要水淹我下邳？當本將是三歲孩子？你若是有膽，何苦來這帛書挑釁我？」
「將軍！」一個副將急忙站起身來，道：「如今大局已如此，連戰之下我軍兵卒多有懼戰之意。既然晉國大皇子殿下願意收容我等，何不便投了算了？如今晉國勢大，棄暗投明方才是正道啊！」
「混帳！」將軍怒喝一聲，道：「陛下待我不薄，下邳所在對於陛下之大計更是重中之重，本將又豈能退縮？況且如今雖是雨季，但也不見泗水與護城河水有所消漲，懼怕什麼？莫不成他王昀當真能搬開葛嶧山應沂水淹我？」
「將軍！」副將再諫道。
「莫要再說，再說便取你首級！」將軍呵斥一聲，道。
副將也只得閉上了嘴，將欲言的話給咽了回去。
翌日，晉軍游騎不斷在這下邳城左右遊走，似在等待著些什麼，卻唯獨不見大軍抵達。
等到黃昏時分，那葛嶧山上亭中人方才將已經涼了的茶杯放下。
「看來，這下邳城當真是要用水淹他一淹了！」王昀嘆氣道：「咱們給了下邳城一次機會，昨日我便告訴了下邳城中的百姓軍士，今日日落前不降，我便要發大水淹沒下邳城。給了他們活命的機會，只是他們自己不珍惜罷了。」
說罷，他輕輕揮手，向著身後眾人示意。
夜色漸漸籠罩了天地，天空之中陰雨不絕。
王昀的大水並未如期而至，在這黑夜中提心弔膽守著的百姓們也終究抵不過困意，漸漸昏沉睡去。
「轟隆隆……」
一聲炸響，恍若天雷現世。
只是聲源處卻並非是長天，這曠野之中好似有什麼在快速移動，向著夜幕中的下邳城快速捲去。
激流湧入下邳城，驚呼不絕。
緊接著，無數喝殺聲在下邳四面城牆響起，晉軍恍若天降一般，在這大水的掩護下殺上城牆。
而此時，城內的水已經抵達腰際，梁軍在城中調度極難。
火球劃破長空，或是落入城中，或是被箭矢射穿化作火雨落下。
下邳城火光通天，炸裂的火球在水面上燃燒，難以撲滅，或是阻隔了梁軍馳援的路，或是引燃屋舍無數。
葛嶧山上，王昀嘴角上揚，下邳今夜可下。
「恭喜殿下，掃除下邳之後，梁國必將陷入絕境。」
「報！」王昀還未來得及回復，便聞一聲報令傳來，但見軍侯疾馳而來：「殿下，馬將軍已於昨夜攻下平輿城。陛下傳令，命我軍務必在三日內拿下下邳，切斷梁軍南撤道路。」
「派人回稟父皇，就說王昀遵命！」
「諾！」
下邳，陳詡在徐州最後的兵馬也將在今日的水火之中灰飛煙滅，到時候大江北面將會完全成為大晉的國土。而剩下的，也就只是區區東吳了。
下邳城的喝殺聲已經開始向著城中蔓延，便是城中喝殺聲也開始變得稀疏起來，顯然梁軍已經開始出現大規模投降的情況。
不出今夜，下邳必克。
府衙，將軍來不及著甲，看著已經及腰的污水向著左右呵斥道：「城中的各隊補上去了嗎？一定要將晉軍擋在城外！」
「將軍，水都已經及腰了。弟兄們便是想要支援也不是說去就去的啊！城牆早就被晉軍……」
說著但見一罐火油在旁邊的房屋上炸裂，大火瞬間吞噬了整座屋舍。
副將一頓，又道：「已被晉軍完全拿下！城中的弟兄們大多也都投降了，將軍，撤吧！」
「撤？往哪裡撤？」將軍怒喝道：「我說了，後退一步便是斬！陛下在梁郡，若是我等降了，陛下當如何？」
說著之間，只聞喝殺聲從遠處襲來，而將軍能夠調度的兵馬僅剩下身旁眾人。
如今的情況對他而言已是無力回天！
此時，後方又傳來喝殺聲。
眾人已被堵在了長街之中。
「回去！」
將軍喝令，眾人紛紛向著府衙退去。
只是尚未登上石階，原本開敞開的們豁然關上。
「將軍，恕我等不能陪將軍去死了！」府衙之中傳來眾人呼喝。
將軍大怒，當即便破口大罵起來。
只是此時，羽箭射來，結果了他左右幾人。
等到大軍圍上來的時候，眾人也只能放下武器立定投降。
晨，下邳。
大水已經退去，留下的是城中的無數廢墟以及被大水毀滅的莊稼。
屍骨被晉軍堆砌在了城外焚燒，其中不乏百姓。
隨著王昀大隊入城，原先還在休整的大軍快速在廢墟之中集結。
「殿下！」
飛馬疾馳而來，其人奉著一份帛書來到近前：「殿下，大事不好了，繡衣使傳來消息，吳軍已進入兩江。陛下傳令，命殿下不要轉道彭城，而是繼續南下，將吳軍擋在淮水一線，同時分兵沛郡確保側翼。」
「嗯！」王昀頷首，接過帛書。
看來吳國總算是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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