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二章 大行動六
荒野,白日。
一騎快速馳騁著,馬背上的男子雙目無神,甲冑殘破,顯然是經歷了一場惡戰。或許是脫力了,也許是承受了太多的傷,他在馬背上搖搖欲墜,好似一個隨時可能會昏死過去的人。
清河邊上,馬駐足,男子從馬背上緩緩下來,趴到了這清河邊上將頭埋入這水中,狠狠飲了幾口水,方才翻身過來。
也不顧這天氣寒冷,他任由面上的冷水流淌,仿佛這樣方才能夠讓他更清醒一些。他喘著粗氣,算是恢復了許多精力,只是這肚子卻又餓得咕嚕咕嚕直叫。
翻身上馬,尋了渡口過了清河。
趕馬望著遠處的清河大營過去,奇怪的是一路過來自己很少能夠看到白星光,這裡雖然距離東武城不遠,但起碼這裡應該會有不少百姓才是?
入了大營,一切如自己想像的那般,營中一切依舊,只是戰死的人已經被堆砌成了京觀。
此番自己面對的究竟是人是鬼?為何遠離前線這麼遠的地方,還會受到敵軍的進攻?敵軍難道就不怕後撤的路線被自己切斷嗎?咬開了一個口子就敢派出這麼多人來?究竟哪裡還能看到一個活人?
他沒有悲傷,也沒有緬懷,直接去了伙房。
這裡還有不少糧食果蔬,誠如他想的那樣,這一切發生也不過就一兩日光景,只是這一兩日光景,這河北就已經變了。
還記得昨日這個時候自己正在府上大宴賓客,而現在自己卻在這死人堆中找吃的?可嘆這眨眼間的變數,實在是太多太多了。
飽餐一頓之後,他尋了些乾糧和清水,換上了這營中的將軍的甲冑,繼續趕馬前行。
東武城,只是一日光景上面飄揚的卻已經是晉國的旗幟,他站在很遠的地方暗暗觀察了一番。城上似乎並沒有爆發什麼大戰,只是城下有大軍馳過的痕跡罷了。
他嘆了口氣,繼續急馬向著東面馳去。
鄃縣,這裡還能瞧到遠處大河之上的激戰,齊晉雙方的大河水軍在這青州的河道之上展開廝殺,火光通天。
他的嘴角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難道晉軍已經準備渡河了嗎?
夜幕之下,他快馬疾馳到了平原城下。
終於,他看到了熟悉的旗幟。
飛馬抵達平原城下,在大漢的旗幟之下,他叫開了城門。
迎接他的是一個白衣將軍,將軍的面上沒有一絲一毫的重逢喜悅,有的只是焦慮不安,和憤怒非凡。
「二將軍!」他下馬拜道:「敗將太史慈參見!」他很羞愧,甚至羞愧提及自己的名字,這才兩日時間苦心經營十年的冀州便拱手送人了。
「兩日時間丟了整個冀州,你太史慈算是第一人了。」張飛似乎刻意在壓制著自己的怒火,他瞪著面前的人,背負著的手緊緊攥成拳頭,又很快舒展開來。
「罪將願以死謝罪!」太史慈拜道。
「死,謝不了罪!」張飛轉身,道:「起來,跟我進來!還有很多事等著你去做!」
「諾!」太史慈起身,默然跟在張飛身後。
丟了冀州,他羞於與張飛說話。
隨著張飛入了府衙之中,中堂不少將軍正在這裡候著。
「昔日陛下花費了多大的代價取來的冀州?咱們花費了多少代價丟掉了冀州?太史將軍倒是無兵一身輕吶,就這般一個人大搖大擺的回來了?」一個將軍冷言嘲諷。
「可不是嘛……」
「……」
太史慈想要開口辯解,只是張開了口,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他只能低下頭,畢竟是自己做錯了。
張飛來到了這主座上,示意眾人不要再說話了,緩緩道:「此戰錯不在子義,誰也沒有料到晉軍會突然發起進攻,更沒有料到晉軍的進攻方式會這麼獨特!換成在座的諸位,我想也沒有人能夠倖免。在平原一日,我們分別遇上了兩撥晉軍的進攻,你們想想這還是大河邊上,更別提內部了。」
說到這,他看向一個沉默寡言的將軍,道:「進先,今日是你率軍追擊的。你說說晉軍給你的感受如何?」
那個將軍自始至終都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他的目光一直集中在面前的地圖上。聽到張飛的話之後,他方才向太史慈報以一個同情的目光,站起身來向著眾人抱拳,道:「晉軍的打法很奇怪,實不相瞞今日追擊敵軍也叫我吃了一個大教訓。」
「怎麼個奇怪法?與諸位所以說!」張飛道。
「這麼說吧!晉軍就像是一隻擾人的鳥,你靠近它它就跑,你不追它它又回來擾你。這打法看似像是小孩子鬧著玩兒一般,實則上給我們帶來了很大的損失。從追擊開始,也是噩夢的開始。這些晉軍看似不敵實則不然,一旦我停下了腳步,對方立馬調轉馬頭沖陣。一番衝殺之後,晉軍也絕不拖泥帶水,直接離開。」
「可我一旦想要後撤,敵軍馬上又黏了過來,就像是狗皮膏藥一樣想甩都甩不掉。可你去打他吧?他又跑!」
「當時我也火了,一口氣追了數十里地。這時候我才發現,好似進入了晉軍的圈套。幾支軍隊在咱們的四周,不斷的襲擾。我知道如果再打下去,一旦等我們疲憊了,敵軍必然會發動總攻。這時候我想到以我為餌,請二將軍率軍馳援,將這股敵軍徹底殲滅。只是這時候我才發現,我派出的去信使根本就抵達不了平原,二將軍的命令也完全傳達不過來。」
「咱們抓瞎了!」李進道:「最後我也是沒有辦法,只能率軍向平原方向突圍,所幸二將軍也發現了事情不對,派出了三千援軍,不然今日李進可就不能在這裡說話了。」
「聽聽!」張飛道:「這就是晉軍的打法!」
眾人一片譁然,這算什麼打法?
不少人甚至直接開口大罵晉軍無恥!
太史慈苦笑,也將心中的話說了出來:「是這樣的,從我接到晉軍入境的消息開始,我就不能調動任何部隊了。敵軍直接燒了我廣川糧倉,擊潰了周圍可能的援軍。而我雖是邊軍都督,但卻指揮不了任何軍隊,更不知道外面究竟是什麼情況,只能困守故城。知道晉軍十餘萬主力攻入信都,我才逃了出來。一路過來,我路過每一個大營,包括我們在清河的大營,無論距離前線有多遠,都無一倖免。」
這時候所有人都沒說話了,特別是張飛,雖然心中還怒著,但他很理解太史慈的感受。
「行了,都下去吧!晉軍主力已經推進到鬲國,今晚大河上的戰鬥就將分出勝負。咱們或許已經沒有退路了,準備在平原與敵軍決一死戰吧!」
「諾!」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