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六章 蜀國事了
大劍山,血戰罷。
穿過山徑的冷風也吹不散這瀰漫的血腥味,也無法帶走已經凝結的鮮血。
那呼嘯的風聲像是無數方才辭世的鬼魂正在對著自己的遺體哭嚎,願放下今生執念,笑看來世風雲。
更像是遠方親人們的思念,想要將這些靈魂送回故土,再看一看自己用性命捍衛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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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軍將屍骨堆砌在了山外的寬闊處,堆砌成一堆堆,然後用大火焚燒。讓他們的骨灰能夠順著風的方向飄回家鄉,讓他們不屈的戰魂能夠留在這片大地,戍衛著他們誓死保衛的土地。
記錄官們站在這屍骨跟前,目睹著士兵們將戰死的骸骨丟在火堆之中,當做薪柴燃燒,照亮這無邊的冷夜。
他們不斷在帛書上勾勒一個又一個的名字,這就像是一本英雄譜,終將送往朝堂,祭奠英魂。
戰死者不朽,戰勝者無喜。
鐵蹄踏過這染血的山徑,向著遠處而去。
大軍過境之後,天空也下起了雨。
雨越下越大,將原已經凝固的鮮血溶解,沖刷。
戰鬥的痕跡在疾風驟雨的衝擊之下,很快消失殆盡。
梓潼,兩路大軍從兩個方向對吳懿軍完成了合圍。只要消滅了吳懿軍,劉璋也就喪失了最後的抵抗力量。
只是這一場勝利,似乎要比想像之中來得要更早一些。
「我軍馳援綿竹所部已被敵軍擊潰,敵軍在趙雲的率領之下已經克下雒縣。新都守軍投降,四面皆叛!」
殿上的劉璋面如死灰,他已經知道自己將要面對的是什麼。
四面皆叛,還能夠聽從自己調遣的也就只有成都,這一座人心不穩的城池。若是自己再不早下決斷的話,只怕某些為了活命的大族會不惜代價將自己退下王座。
「張任這廝誤朕!」憋了許久之後,他總算是說出了一句話:「張任這廝誤朕啊!想朕對其這般信任,其竟背叛朕?唉!」
「陛下,如今說這些還有什麼用?新都以外的消息完全被敵軍隔絕了。我們並不知道外面情況如何了,如今李嚴又投降了。陛下,現在是生死之抉擇啊!」
「傳詔四方,歸順晉國吧!」劉璋在宦官的攙扶之下緩緩站起身來,面如死灰,也不理會堂下慶幸的群臣,只是轉身在群臣的歡送之下向著後殿離去。
一紙詔令,舉國歡慶,晉蜀之爭也落下的帷幕。
梓潼城前,皇帝的詔令使者快馬入城。
府衙之中,諸將在吳懿的房外緊張等候著。
他們已經知曉了一切,只是在等吳懿的安排。
房中,吳懿正襟危坐,面前擺放著皇帝命令投降的詔書,一邊擺放著一柄散發著寒光的長劍。
他面色沉痛,許久之後只能長嘆一聲:「只可惜,我蜀中將士並非都是張任嚴顏之輩,不然如何會走到這一步?在二公面前,當真是羞愧難當。」
他將這長劍取起,不斷擦拭著這劍脊,最終還是將它放下。
不是沒有去死的勇氣,只是沒有去死的必要。
推開房門,看向這一個個焦急等待的將軍們,他嘴角勾勒一絲冷笑,是那般的不屑,更恰似自嘲:「傳令,開門投降。」
這一句話就像是激起千層浪的巨石,眾將先是一驚,但迅即便歡呼了起來。
成都城前,投降的儀仗緩緩出城。
一番交接禮儀之後,趙雲方才將手上的帛書理開,朗聲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漢帝季玉,度識大體……特賜封劉季玉為順侯,食杜陽兩千戶,賜長安府邸一座,千金,十女。賜車馬、袞冕、樂則、朱戶。可行藩王儀仗。欽此!」
「謝吾皇聖恩!」
這句話從一個君主口中說出來,多少還是有些彆扭,但是卻又有什麼辦法?
晉軍入城第一日,便對蜀中原本舊豪族進行了整肅。有功者賞,無過者免。賜金賜銀,以此換地。
將劉璋時代蜀中的豪族一下掃了個便,在確保豪族資本的同時,將豪族掌控的多餘土地回收,申明了土地稅務。
成都城皇宮已經改成了行在,成為了大晉皇帝的行宮。
城外十里,諸君相送。
十里亭中,劉璋與王昀相繼落座。
「亡國之君,承蒙太子殿下相送感激不盡。」劉璋抬起手上的酒樽,敬向王昀。
「劉叔哪裡話?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可別這般說話!」王昀笑著將酒樽舉起,在其人面前儘可能顯得隨和些。
劉璋也不勝感慨,這一樽酒後掃視了群臣,卻唯獨不見張任,不見還好見著了更氣。
只怕張任也是因為背叛了自己不忍出來相見吧?
也罷!
再與王昀閒聊幾句之後便再沒多說,在群臣的痛呼之下,登上了北去的車仗。
隨著車仗漸行漸遠,原先熟悉的一切卻成了別人的江山,心情沉痛至極。
大劍山,驟雨已歇,疾風已停。
只是那血腥味卻依舊沒有散去多少,濃烈的味道讓人嗅得難受。
山前,駿馬不前,就像是那山徑之中蟄伏著什麼惡魔一般?
「怎麼回事?」劉璋將這車簾掀開,看向駕車的都尉,問道。
「這馬是不是得了軟腳瘟,在這山徑不走了。」都尉也極為難受,任由自己如何拍打,這駿馬就是不走了。
聽到這,劉璋也是連連感慨,這感慨之餘更是一股火氣躥上心頭:「什麼東西,人也欺負我,馬也欺負我!」
怒喝之後,駿馬在都尉的催促之下也漸漸動了起來。
穿過這山徑,隨車戍衛的士兵們不斷的抱怨著這裡的味道,便是劉璋也聞到了那淡淡的腥臭。
掀開車簾的那一瞬間,那股味道襲來,差點便吐在了車上。
出了山徑的一剎,所有人都覺得舒適了不少,就像是重新活過來了一樣,只是這剛剛鬆了口氣卻又陷入了驚訝。
「又怎麼了?」馬車又停下,劉璋很是憤怒,掀開車簾的剎那卻連自己也大驚失色。
只見那不遠的寬闊處,數座還未燒透的屍山依舊,那已經漆黑的屍骨尚且還在。遠遠的,不斷衝擊著所有人的內心。
遠處一個老者騎著一匹駿馬緩緩過來,口上還不斷的唱著這悼頌亡靈的曲樂。
到了近前之後,劉璋喚住了他:「老先生適才唱這個曲,難道知道這是怎麼回事?」說著,他指向那幾座屍山。
老者一笑,回道:「您有所不知啊,十日前咱們大漢的兩位忠烈之將率領士兵們在這大劍山與晉軍血戰!那些屍骨儘是忠義之士,只是可惜兩位將軍都戰死沙場了。」
「那二位將軍姓甚名誰?」
「張任!嚴顏!只是可惜了,我大漢那麼多將軍,那麼多兵馬,只有這二位將軍選擇死戰報國,最終血染沙場。也不知我們那位陛下是怎麼想的,張將軍那般韜略,卻不讓他領兵作戰。」
劉璋臉色漸漸陰沉下來,而旁邊的老者卻還在繼續滔滔不絕。
從他口中眾人也知曉了那日的戰況,這一切老者就像親眼目睹一般,說得那是栩栩如生直把眾人說得長吁短嘆。
眾人也似乎忘卻了時間,便圍在這裡細細聽他道來。
知道黑夜即將來臨,老者方才拍一拍下擺騎馬離去。
是夜,行營。
劉璋久久不能入寐,他心情極度沉重。昔日自己因為張任和王辰的關係,而質疑張任,方才有了今日之禍。
他心中甚是明白,從大劍山之戰開始,真正效忠自己的也就只有自己一直懷疑的張任等人。原來,自己一直猜忌的人才是真正效忠自己的人,自己一直信任的人卻是真正想要自己死的人啊。
一聲長嘆,在這黑夜之中遠遠傳去。
最終,燭火覆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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