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章 日薄西山九

  碭縣東南面，隨著潰軍大隊徐徐撤入這芒碭的山澤之間，車架上的曹操情緒也頗好了些。

  秋末的風陣陣，透人心涼。

  車中，曹操斜倚在這胡床之上，若非這兩日情緒漸漸穩定，只怕早已口不能言。

  看著這芒碭左右山景，他幽幽長嘆一聲：「唉，當初高祖皇帝在這芒碭群山之中斬白蛇而起，縱橫捭闔，逞雄關西，一掃宇內，帝臨天下。強如項羽也只能飲恨烏江，至此立下大漢數百年基業。如今後臣曹操，志欲匡扶大漢天下，掃除左右叛逆，卻只能黯然收兵，敗入這芒山之中。若是高祖垂憐，願佑我大漢千年！」

  或許，是蒼天感受到了他曹操的真誠，也或許是高祖皇帝的在天之靈顯現。

  烏雲忽的遮蔽了天日，天地間陰風不絕。

  強風捲起落葉無數，雲間好似游龍暗藏。

  奔雷不絕，冷風不止。

  曹操大驚，竟然從這胡床之上站起來，難道真的顯靈了？

  飛葉在空中不斷浮沉，無數大樹也隨風搖擺不定。

  

  等到這風止樹靜飛葉罷，天下剩的不過是一片蕭條。

  他長長嘆了口氣，面上苦笑不止，終究一切都沒有改變。

  只是這天好似瞬間冷了下來，忽的竟然飄下了雪。

  「主公，大事不好了！」

  但見一馬快速馳騁過來，在他的馬車邊上抱拳道：「碭縣等數縣叛變降陳，我軍各路使者皆被斬殺！」

  這無異於是雪上加霜！

  曹操眉頭緊鎖，久久沒有說話，他看了看天上的雪，又看了看這蕭條的景色，最終卻露出了苦澀的微笑。

  片刻之後，他方才道：「傳令全軍，穿越碭山前往下邑城。」

  「諾！」

  待那副將走後，曹操方才躺在了這胡床之上。

  旁邊一個少年奉著狐裘上了這車，他恭敬的為曹操將狐裘蓋好，方才疑惑道：「父親為何不率軍直接突破碭縣前往睢陽？卻要率軍去往下邑？」

  「下邑好守一些，距離昌邑也近些方便各路軍隊補給及趕到。如今行到此處，卻已經飛雪，咱們夏日出徵士兵多無冬衣，去下邑更好一些。況且當初未了方便征討徐州，在下邑曾設下了大倉，可確保補給。」

  曹操不願再說話，只是翻過身去揮手示意他退下去。

  「諾！」男子抱拳，轉身下了馬車。

  隨著馬車漸漸顛簸了起來，曹操卻並沒有入眠的打算。

  看著面前胡床的靠背，他陷入了沉思。這一路上丟掉的領土太多太多，再往後撤就再沒有後撤的路了。

  奉孝啊奉孝，難道這一切真的要如你所料？最終在成武才有轉機？

  他將布衾下面的綠、紅二色錦囊翻出來，想要將之打開一閱，但是最終忍住了心中的衝動，又將他放入了枕下。

  奉孝的錦囊不是自己沒有認真去參悟，就是自己沒有及時去辦方才遭遇了兩敗，現在就看吳國方向有沒有回音了。

  當真是想什麼來什麼，很快便聞車後一連串的報聲傳來。

  只見一騎飛馬過來，停在了曹操車架之前，此人面色慌張，縱然是在這大冷天卻已經不知覺留下了汗水。

  「主公，南面傳來的書信！」

  典韋取過來書信之後，趕馬到了曹操的車邊將之遞給曹操。

  只是曹操卻無心觀看：「念！」

  「諾！」典韋將帛書攤開，道：「孫策被刺，孫權繼位，斬殺我使，派兵援陳。」

  短短的十二個字卻叫曹操差點沒背過氣兒去，他的拳頭緊攥，只是沒有讓人看見罷了。

  聽到這消息的眾人一個個情緒都低落了下來。

  這時候曹操方才想明白，為何奉孝當初要讓自己聯吳伐楚而非是聯吳伐陳了？非是伐陳不可，也非是自己的做法不妥。

  而是自己沒有料到孫策會死！

  但是奉孝哪一日似乎已經將這樣一切都看破了一般，似乎已經推算到了將來發生的事情，所以才讓自己聯吳伐楚。

  不過現在想到這些又有什麼用，人都走到了這一步了。

  眼下能做的也就應付好這下一步了。

  只是如今這同一片天之下卻是不同的景兒，關東和關西存在於一片天之下但卻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

  關東烽火連天，幾乎每一處都在爆發著大戰。

  關西盛世太平，晉國統治之處儘是片片祥和。

  雪積長安城，遠遠看去好似雪域天國，更令人嚮往了幾分。

  城上，晉國的士兵們已經換上了冬裝，一個個面目好似這天地一般一片肅殺。

  「各路大軍的冬裝已經送到了嗎？」太子王昀身負監國重任，年少的他卻已經有了幾分梟雄姿態，縱然是在這下人面前也能盡顯和藹。

  但有人犯下錯誤，卻也能以這氣勢迫人三分，令人窒息。

  「啟稟殿下，已經送達！」

  王昀處理好了手上的政務，方才過來向著程昱抱拳，道：「仲德久候了，今日便請入城中休息，明日再行趕路如何？」

  「如今承蒙殿下搭救，既然殿下安排，哪有不從之理？」程昱笑著還禮，對方救命的這一分人情那可是比山還重，自己哪有不從的道理？

  王昀大喜，將城外宋兵的事情交給了這京兆尹的都指揮使處理，便拉著程昱上了自己的車架，向城中去。

  「昔日在下也曾入過長安城，如今已經許多年未曾來了。為何這城牆景色，卻都已經變了一番模樣？」程昱詫異的看向王昀，他清楚的記得昔日的長安城牆可沒有這麼大這麼好。

  原來的城牆是夯土結構，外表是土黃色，且有一定的斜度。而如今的城牆邊卻好似由什麼東西壘起來的，呈黑灰色，有著厚重威勢和莊嚴。

  「哈哈哈哈！」王昀笑著搖頭，雖是冬日卻故意用了四周敞亮的馬車，為的就是讓程昱好好看一看這長安的景：「仲德有所不知，昔日的長安城已經破敗不堪再用，我父皇便命人在此重鑄長安城。而這城牆卻不再是用夯土構造，用的乃是我晉國新發現的鑄城法鑄造，堅硬無比。」

  「哦！」程昱似懂非懂的點頭。

  只是入了長安城中，卻是叫他更為驚訝了起來。

  因為走的是啟夏門的青龍大街，長安最寬闊的街道，那可真叫一個車水馬龍。

  程昱從未見過有如此寬闊的街道，兩側新人，中間更有六道行車，互不相擾。中間有豎著的青石鋪就的地方，便是行人通過大道的地方。

  而從這大道過去，還能夠看到兩側有數不盡的街道。

  吆喝聲，叫賣聲不絕，一片盛世景象。

  如此才當得是盛世王朝！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晉國的帝都，但是他卻沉浸在了深深的震驚之中，就像是一個從未見過大城市的人突然置身於大城市的中心，那樣的震撼可想而知。

  他心中隱隱有一種感覺，恍若只有這樣的城才能稱之為帝都！

  「亂世入長安，恰似臨天闕。方今天下亂像迭出，關東群雄爭霸不休，百姓水深火熱。如今入了這長安城，恍若是另一番天地，另一個世界，如此盛世與如此亂世竟能並存於世，何不叫人驚嘆？貴國皇帝，當真千古難遇之明主，古今難尋之仁皇也！」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