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章 患難之交上

  九江郡，黃昏。

  一個人，一匹馬正慢慢在這路上走著。

  將軍甲冑上的血跡已經幹了，長槍卻依舊雪亮。

  他的長槍上吊著一個酒壺，也不知裡面是否還有酒，或許在這寂寞的旅途偶爾也會暢飲一口，一舒這心中的鬱結，打發這旅途的孤獨與寂寞。

  「馬兒啊馬兒，你說他們為何就不願意相信我呢？」

  將軍的面上甚是不服氣，似有一絲戾氣從雙目之中一閃而過，他撫摸著馬的鬃毛，心中的惆悵此刻也只能與馬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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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兒啊馬兒，你說我李進一身的本事為何卻要屈居人下呢？為何卻要受那些庸人匹夫的嘲笑呢？」

  「馬兒啊馬兒，你說這路我是繼續走下去呢？還是不再堅持？這條路與我似乎並沒有什麼干係，這些人與我卻又有何干係？只嘆這一身橫練的本事卻最終埋沒。」

  「馬兒啊馬兒，我不服可是卻又能怎麼樣？此生為了家主我殺了無數人，立下了無數功勞，可最終卻連一個說話的資格都沒有。對，連一個資格都沒有，還不如一個副將，還不如一個軍侯！」

  縱然心中千般不服，但是他卻還是趕著馬向著歸去的方向走去。

  如今不回去，卻又能夠去哪兒？若是讓陳軍擒了去，最終卻只能當做是一個小卒子一刀給砍了。

  縱然黃昏，他卻高歌了起來，根本沒有害怕會引來敵軍。

  廢棄的房屋前，天已經變得朦朧，只怕要不了多久便會徹底入夜。

  山上獸嚎不絕，這哪裡還是趕路的時候？

  他翻身下馬取下了乾糧，將韁繩綁縛在這馬鞍上，拍馬讓這馬兒遠去。

  推開這破舊的門，入眼的並沒有自己想像之中的骯髒。這裡無比的乾淨，整個房間空蕩蕩的，連一點東西都沒有留下。

  房樑上布滿了蜘蛛網，地上也結了好一層灰，這裡似乎已經很久沒有人居住了。

  在這黑暗徹底籠罩這裡之前，他在這籬笆地上燃起了篝火，斜倚在這火邊打量著那火光照不亮的黑暗處沉思。

  或許，他這一身終究只能在這黑暗之中渡過。

  庸庸碌碌，縱然他有一身逆天的本事，還是只能庸碌的渡過。

  這時候他突然想起一個很奇怪的問題，看著黑暗喃喃：「我死了，一月家人或許還會感到悲傷，一年家人想起或許還會吁噓。十年，家人可能還記得我的名字。二十年，墳前可能還有人來。五十年，雜草叢生卻再無人來。百年，誰還記得那枯草荒冢中埋著的是我李進？」

  忽然，黑夜中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至近，他似乎還能夠聽到那急促的呼吸聲。

  對方似乎也發現了房中的火光，根本沒有猶豫便將這門推開。

  二人四目相對，李進的目光之中卻閃過一絲玩味，原來往日裡高高在上的軍師也會如此的驚慌失措？

  來人將門關上，用手上的劍鞘作為插銷把門別住。

  而李進似乎已經聽到了周圍此起彼伏的獸嚎聲，他也不顧這身份禮儀，瞪向來人：「你引來了狼群？」

  來人點頭，也沒有去計較這禮儀，三步並做兩步走到了這火堆前：「有酒沒？」雖然面上驚慌，但是他的目光卻已經盯住自己長槍上的酒壺。

  李進一笑，將這酒壺取下之後卻並未遞過去，只是拔開自己享受了起來：「這美酒與你豈不糟蹋了？想喝自己找去啊！」

  「你！」

  「你什麼你？」李進面上的笑意漸甚，道：「你引來了狼群，這破爛的房子能夠擋住他們幾時？就算躲過了狼群又能怎麼樣？狼嚎聲必然會引來周圍游擊的敵軍，到時候橫豎都是個死，你以為我還在意你這軍師的身份嗎？」

  「李進！」那人呵斥一聲，道：「那時候可就我一個人沒有嘲笑你，你卻為何與我記仇？」

  「呵！」李進冷哼一聲，道：「要不是軍師大人讓我說，我豈能受那辱？」他似乎也氣過頭了，畢竟如他這般有大本領的人被那般嘲諷捉弄，他卻是有些難過。

  「誒，你這廝是不是怪過頭了？我陳登讓你說，是想要給你一個機會，誰知道你卻說一個娘們將他們打敗了？這是你自己不動腦子，還怪我？」

  李進倒是沒有太過在這上面糾結，他適才也是氣過頭了，聽了陳登這番話之後，他一猶豫，卻將手上的酒壺丟給了陳登，道：「喝吧！」

  陳登更是沒有客氣，抬起酒壺便猛灌了起來。

  此時，那此起彼伏的獸嚎正由遠而近，開始漸漸出現在了房屋的四面。

  「好酒！」陳登長長舒了口氣，這酒下肚之後人也多了一分膽，倒也顯得鎮靜了許多。

  「看在你的酒上，我便指點一下你吧！」酒喝多了，這話難免就多了起來，他看向李進道：「其實這事兒你大可不必這麼說，你可以嘗試著悄悄告訴你的主子。可是你偏偏忍不住，當著眾人的面兒說了出來。你想啊，在場的那個不是名揚天下的將軍？若是讓人知道他們被一個女子打敗了，那臉往哪兒擱啊？這麼說吧，若不是看在李典麵皮上，當天便將你給砍咯！」

  「我！」李進面上不服，但卻發現自己完全沒有說話的餘地，因為他根本就沒法去駁斥陳登的話，最終也只能低下頭道：「可那真的是一個女的。」

  「我知道，今兒這話呢你也不要說話了。若是沒這事兒，只怕你還能活著。今兒咱們遭逢大敗，你若是回去的話這腦袋怕是真的保不住了！」陳登嘆了口氣，又押了一口酒。

  聽到這裡，李進卻顯得極為輕鬆，道：「等這狼摸進來，咱們還能活？」

  「也是！不如有酒今夕醉。」陳登說著，又將一口酒猛灌下去。

  二人倒也陷入了沉默之中。

  很快，房外的狼群已經完成了包圍，似乎已經開始在尋求機會了。

  這到了末路的時候，人不想說話，但卻總想要說點今生遺憾的話來。

  「誒！」陳登將手上的酒遞給了李進，問道：「你有什麼遺憾嗎？這輩子？」

  「遺憾？」李進嘆了口氣，道：「你說，我們這樣的身份出身的時候已經定死了，縱然有遺憾又能怎麼樣？難道你還能替我完成不成？」

  「說說看咯！」陳登笑道：「反正都是將死之人了。」

  「我的遺憾就是，缺一個機會！一個揚名天下的機會。」李進嘆了口氣，道：「今日我是真的殺到了小陣下，我也是真的射落了她的斗笠。我有一身萬人難敵的武藝，但卻又能怎麼樣？我不服，但是不服又能怎麼樣？還不如便死在這裡算了。」

  聽到這，陳登那是眉宇飛挑，面色煥然：「如果我可以給你這個機會呢？」

  「你認為可能嗎？」李進自嘲般笑道。

  很快周圍已經傳來惡狼啃那木船的聲音，四面八方都有。

  陳登這才發現面前的人不是活不下去，而是不想活下去，看來他已經對現下的一切感到了深深的失望。

  「我能夠給你這個機會，只要你將我帶出去。只要你真如你所言，萬人敵的本領，我陳登用我陳氏一族向你保證，你會成為真正的戰將，成為真正的大將！當然，這一切的原因是你必須要聽我的！」

  有幾處啃食的聲音已經沒了，房中似有什麼躥入了進來。

  陳登越發的著急，難道自己今兒就真的要葬身狼腹之中嗎？

  身後傳來一陣勁風，驚得陳登急忙轉身，只見那火光之下一條惡狼正向著自己撲來,他已經能夠看到那猙獰的面目了。

  只是這黑夜之中好似一道白芒一閃而過，陳登只覺得面上一熱，驚詫的心被身後的言語拉了回來：「記住你說的話！」

  李進不知何時已經站起身來，手上的長槍正穿透了那狼的胸腔。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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