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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二章 邊緣的人

  永和三年三月,皇船停靠在了巨定馬頭。

  數十匹快馬馳騁,向著臨菑疾馳而去,最終停留在了國老府上。

  劉備翻身下馬,也不去管左右跪下的人,甚至連這甲冑都還未來得及褪去,便已經疾步向著府中而去。

  後院,剛入便能嗅的一陣濃郁的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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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陳到上前兩步拜在了劉備的面前。

  只聞「啪」一聲脆響,陳到的左臉一下子便紅了起來,劉備指著他怒喝道:「臨走前朕怎麼和你交代的?不管如何一定要護住國老安全,這就是你給朕的結果?」

  「末將有罪,請陛下賜死!」陳到低下頭,羞愧難當。

  此刻一個人正在氣頭上,一個人正無比愧疚,二人也是話不投機。

  但見劉備一腳踹在陳到的肩上,使其倒在了地上:「賜死你有什麼用?國老能回來嗎?別告訴我這麼久了,你連跟毛都沒查到!」

  「是晉國的人下的手!」陳到拜道:「只有晉國才有如此強晉的弩,有人招了,乃是晉國宣明司,按其所言連連起了整個晉國安插在我國的宣明司暗線。」

  「那就不難怪了!」劉備這才收起了幾分怒火,但依舊能夠看到那一絲暴戾。

  而此時但見醫官從房中出來,劉備等人急忙便上去,問道:「御醫,國老傷勢如何?可還有救?」

  「陛下!」御醫恭敬一拜,道:「國老先前的傷勢就不贅述了,如今毒氣攻心,國老年邁,也扛不住這藥效。若無奇蹟的話,也應是在這幾日了。」

  劉備面上暴戾之氣越重,自己立業青州,很大程度上便是得到了國老的支持。自己侍奉國老如父,國老待他如子,一直以來只要自己不在整個齊國都是國老在一手操持。

  原本,他早已看淡了這王權富貴,只想尋一處僻靜去處耕種。只是在自己一再堅持之下,方才有了今日的劫。

  他眼淚終還是遏制不住,還記得昔日去請他的時候,與自己說過的那一席話。那字字還在心中,怎能叫人止得住眼淚。

  「陛下!」陳到再拜,道。

  「滾!」此刻,劉備已經完全沉浸在這悲傷之中,他不想說太多的話,或許說多了會忍不住讓大家看到他悲痛欲絕的樣子。

  他已經儘量讓自己變得和氣了,只是那雙目卻好似丟了魂魄,一步又一步走向國老的臥房。

  跪著的陳到還抑制不住眼淚,他知道因為自己的失誤為齊國帶來了怎麼樣的損失,帶來了怎麼樣的後果。

  推開國老的房門,一陣濃郁的藥味夾裹著腐臭傳來,依稀還能聽到國老不堪痛苦折磨的呻吟。


  「陛!」一個侍奉在這的年輕人上來,便要參拜。

  劉備止住了他,嘆道:「益恩啊,你且先出去吧。讓朕陪陪國老,如何?」

  「諾!」鄭益恩抱拳,向著屋外緩緩退去。

  他走到這榻前,看著病榻上意識清醒,但卻已經動彈不得國老,忍不住嘆息,很快嘆息也變成了止不住的眼淚,難以想像一代梟雄竟在這病榻前哭得不成模樣。

  「陛下…老朽不值陛下如此!」虛弱的聲音似有似無,若不細聽誰又能聽的見?

  「國老!」劉備強讓自己的情緒鎮定下來,但卻還是遏制不住那襲來的眼淚,他的身子甚至已經因為極度克制而顫巍巍的抖動了起來:「是我害了你,是我,是我!」

  「陛下何處此言?老朽既已入宦海浮沉,便想到了今日,只是希望陛下能夠揚我大齊,善待百姓,安穩天下,重整漢室。」國老的聲音越發的虛弱,說一段話甚至會用上一段時間,顯得斷斷續續的:「老朽無能,無法陪陛下走到最後,他日還請陛下善待賢良,對後代子弟多上些心。」

  「國老放心!」劉備拱手,喃喃長嘆之中悲意更濃。

  府外,陳到依舊跪著,心中愧疚萬分。

  若不是自己一時大意,國老也不至於如此。縱然陛下沒有降罪,他也無法原諒他自己。那一分內疚就像是尖刀,不斷在他的心中剜著。

  就像是將他的心切成一片又一片,不斷的折磨著他自己。

  很快,房門再次打開。

  劉備出了房中,長長嘆了口氣,面上的神情多少好了幾分。

  「陛下!」眾人上前,向著王辰拜道。

  「國老遇刺一事切莫向外張揚,對外便說國老忙於政務,累倒了便是。」劉備說完這話,便向著府外離去,沒有任何停留。

  「恭送陛下!」

  眾人不知劉備為何要如此,憑著國老這一分名聲,這天下行刺他的人又豈能安穩活著?

  這幾日陳到一如既往的守衛在這國老府中,陛下未曾有過任何調令,每日裡面對的都是那些憤怒而來,憤怒而去的客人。

  其中對自己發過火的人也就只有二人,一個是劉備,另一個便是張飛了。

  倒也不是覺得累,他們發火倒也好,卻這般更叫自己內疚了幾分。

  國老最終還是沒有撐過十天,十天後整個臨菑城都是一片素縞。

  前來國老府上弔唁的人特別多,只是卻無人注意那個角落,還有一個昔日縱橫天下的將軍。

  陳到的面上長了鬍鬚,看起來就像是一個不修邊幅的人,早沒了昔日的帥氣,那眼神之中有悲痛更有迷茫,整個人在那角落看起來甚至有幾分木訥。


  就好似一切的熱鬧都與他無關,一切的人都與他無關,他早就已經死去,活著的不過是一具軀體罷了。

  無人搭理他,確切的說是沒有人願意搭理他。

  在很多人的心中,是自己聯合外敵謀殺的國老,這樣的奏摺已經不止一兩封被遞交了上去。這幾日,就算是尋自己說話的人也無非是查此案件的官員。

  從他們懷疑的目光以及那不斷引導的話題,那已經完全刺傷了他的神經。

  又是一番痛飲,唯有痛飲之後似乎才能夠完完全全忘記痛苦。

  他跌跌撞撞從國老府上離去,一路上無人攙扶,無人與他說話,更多的是那已經疲敝的白眼,以及惡意的口水。

  不過,他似乎已經習慣了。

  躺在這榻上,未曾想這曾與齊國皇帝一同創業的龍興之臣竟也是家徒四壁!

  他渾濁的雙目盯著樓板,偶爾老鼠奔過還能灑下些灰塵。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總算是起了身,酒意似乎已經退去,好似已經拿下了什麼決斷一般,他打開一個紅木箱子,取出了裡面的包袱。

  提起那武器架上的長槍,掛上配劍及弓箭,推門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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