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四章 未亡人來
長安，聽雨閣。
「陛下，呂將軍未亡人，呂任氏求見。」燕回步入亭中，向著王辰恭敬拜下。
王辰將手上的南華經收起，只是沉思片刻，便道：「如今來時怕也是諫朕出兵，不見也罷！」
「諾！」燕回正要轉身離去，卻被溫酒的顏如玉叫住了。
但見顏如玉向著王辰道：「如今紅昌新喪其夫，雖尚未索來屍骨，也尚未入土，其心縱有誅滅趙國之心也可理解。但奉先本為你帳下之將，如今慘遭不幸，你卻連其妻子也不能相見勸慰，若是叫其他人知曉了又當如何？大家又會如何看待你呢？」
「行行行！」王辰站起身來，將這竹簡丟在躺椅上，道：「朕見她便是了，你隨朕同去吧！」
「諾！」顏如玉欠身，道。
「燕回，請任紅昌攬月台相見？命人設宴！」
「諾！」
攬月台，殿設於高台之上，與東面的曜景殿對應，一陰一陽。
要說這攬月殿的修建風格倒也不同，其乃是中空建築。大殿布局就像是一個回字一般，中間是完全敞亮的，而其下對應的便是狹長的殿內泉池。
若有暴雨大作，雨水自然會順著屋檐落在泉池之中，卻也格外有幾分美感。
每到月明星稀的夜裡，抬頭一覽，這一線長天之上的月景一覽無餘。月光如雪既能夠灑入這殿中，卻又能印入那泉池之中，大有攬月姿態，故而名為攬月台。
此刻，殿中侍女宦臣們正急忙備著三人的晚宴。
等到任紅昌進入攬月台的時候，天已經漸漸暗下，台上燈火通明，於此不僅能賞這月景，更能賞這長安盛景。
入了殿中，王辰及顏如玉早早就在這裡候著了，卻叫她更不好意思：「民女呂任氏，怎敢勞煩皇帝陛下及皇后殿下在此久候？」
「哪裡哪裡？」王辰面上露出和藹的笑容，這是自己與她為數不多的見面。一直以來都知道任紅昌便是貂蟬，也一直都知道國中還有這位絕世美人。
縱然如今她得了呂布死訊，不施粉黛，面容憔悴，只是素衣束髮，卻也難掩那絕美姿態。王辰所見的所有可以稱為美人的人，在她這般模樣面前都已經失了顏色，縱然這病態也掩不住她的美，那是一種一眼便能叫人痴迷的美。
只嘆世間為何出此尤物，為這亂世抹上盛世煙火。
偏叫這神女臨凡，亂了心神。她的容顏就像是一座能吸人心神的困闕，但凡入了裡間，便沉迷在這臆想的世界之中，在這困闕徘徊，再出不去。
縱然是王辰，見著她此刻傷心模樣，也恨不得馬上發兵趙國，縱然屍堆萬里，霸業成空也無所謂，只為她能展眉一笑。
「紅昌今日過來，可是有事？」
耳畔傳來顏如玉的聲音這才讓王辰收回心神，他額上滲出一絲冷汗，藏在袖中的手已經緊緊攥在一起。
只是顏如玉不提還好，只這一提那任紅昌便又哭的梨花帶雨，直叫殿上王辰也把持不住。
「如今夫君慘遭如此禍事，鴛鴦去其一，如今民女卻已成了未亡人。幸得陛下皇后恩准一見，民女哪敢奢求，只求陛下能夠派人索回夫君屍骨，能讓民女為之入殮收葬便是。萬望陛下不吝恩蔭，准了民女這一索求，也不枉夫君為陛下奔波一生，征戰四方了。」
「唉！」王辰嘆了口氣，道：「你且放心便是了，朕已經派人去了趙國，意在索回奉先屍骨。只可惜如今朕大晉尚未做好決戰準備，等這一切準備妥當了，朕必然發兵伐趙，縱然血水漂櫓，也定要復得如此血仇！」
「未知陛下所言之準備，尚缺些什麼？民女自知大晉強盛輝煌，軍士戰力強盛，若是陛下果真有心復仇，取一弱趙又有何難？」任紅昌赤目之中還噙淚，她非是什麼仁心天下的女子，縱然這美貌冠絕九州，她終究也只是一個平常女子罷了。
如今，趙人奪走了她的一切，奪走了她摯愛的一切，將她構建的小世界生生粉碎，她能做的也就是傾儘自己的一切將趙人的世界粉碎！
縱然讓她付出性命，縱然讓她付出一切！
面對任紅昌的逼問，王辰心卻軟了幾分，但卻又不得不鐵了心將這一切訴說清楚：「如今非是朕不願復仇，只是牽一髮而動全身。前番朕新敗，國力損耗嚴重，士卒十不存一，如今尚且在恢復之中。若是朕此時再雄兵東進，關東諸國必然聯盟相扛。朕思慮再三，決意再等三年，等國庫殷實，軍力雄厚之後，再行伐趙。彼時，若有人阻朕便殺人，若有國敵朕便滅國！你看如何？」
「既陛下有苦衷在，民女又只是區區一介草民，自不懂這家國之難處。只是萬望陛下能夠信守承諾，三年之後兵發趙國，為我君郎復仇！」任紅昌的態度也很簡單，說了自己能夠理解王辰，但也強調了希望王辰能夠信守承諾。
王辰點頭，道：「你且放心便是，朕身為一國之君，自然明白金口玉言為何！如今既然答應了你三年之後伐趙，必然在三年之後伐趙！奉先的仇，朕會用袁熙的人頭來祭奠。縱然他跑到天涯海角，也絕不撤手！」
「如此，民女替夫君謝過君上。三年之約，民女便恭候陛下消息了！」任紅昌起身，向著王辰二人恭敬拜下。
王辰二人也起得身來，他習慣性的想要去攙扶，但卻又覺得不合適，只有看向顏如玉。
顏如玉搖頭，下得殿來將任紅昌扶起來：「紅昌莫要如此，如今你也生子不久，且好好休息保重。既然王郎已經答應為你復仇，可不要讓自己身子等不及，一定要等到仇人人頭送到之際，用其祭奠奉先在天之靈。」
「謝過皇后！」任紅昌眼淚不絕，輕輕擦拭了眼角淚水，點頭道：「縱然是死，我也要親眼看到大仇得報，不然就算死了我也絕不瞑目。」
顏如玉嘆了口氣，是女人總能明白女人，她牽著任紅昌坐下，一直耐心的安慰著她。
只是王辰卻嘆了口氣，只是一個呂布便已叫人如此，那些士兵們呢？他們也有自己的家人，也有自己的親人朋友。遇到這種事情，誰又不是悲痛欲絕呢？
終究還是要安撫一下百姓，終究還是要做好萬全準備，讓百姓們憋著的這股勁總得有地方發才是。
有時候，仇恨比博愛更能團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