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五章 大對決七
卻說洛陽方向。
聯軍每日攻勢都極為猛烈,便是連旋門關也在接下來的幾日發生了敵軍上城的白刃戰。不過好在晉軍守備齊全,依靠著八關險固不斷打退敵軍一波又一波的攻擊。
守關的士兵每一日都在生與死的邊緣徘徊,城下每日都能夠燃起焚燒屍體的火堆,那一堆堆屍骨燃起的大火直到深夜才會滅盡,而那飄出的肉香油臭直到翌日清晨方才漸漸散去。
只是,當這肉香油臭飄散的時候,敵軍卻又已經撲殺上來。
這裡就像是鬼門關一樣,不斷吞噬一條條鮮活的生命,撕扯活人的靈魂。
夜,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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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吱!」房門被人推開,王辰已經將自己渾身染血的甲冑取下,泡在這熱水之中掃去這一日的疲乏。
他轉過頭來,但見進來的卻並非是侍女,而是楊娥。
這位婀娜女子捧著為王辰熬的藥向著這裡蓮步過來:「王上,今日累了一天,這神醫開下的藥可不能不吃啊。」
說著,她便半跪在了這浴桶旁邊,先飲下一口試毒之後,便又盛了一湯匙放在嘴邊吹了吹,想要餵王辰。
王辰看了一下這湯匙,又打量了一眼楊娥,他心中已經隱隱猜到了楊娥心中有何打算,卻是笑著搖頭將這玉碗翡匙取了過來。
「楊娥啊!」王辰飲下一口這苦澀的藥,向著身邊的楊娥道。
「王上!」
「這些是下人的事情,你一個明鏡堂司掌,以後就不要做這些粗活了。」王辰一邊飲著藥,一邊道。
「下臣侍奉王上本就是分內的事情!」
王辰再轉過來了看向楊娥的時候,只見這女子雖然算不得傾城絕色,但卻有幾分明艷動人。雖為風塵女子出身,但此刻卻也更像白蓮,讓人看起來有一種乾淨的感覺。
「你的心思我明白!」王辰將這手上的玉碗遞給了楊娥,道:「只是我給不了你什麼,明白嗎?」
「下臣也不要什麼!」楊娥面上飛起兩朵紅霞,既然這話都已經說開了,她縱使十分不願,也只能道:「下臣昔日不過只是女閭之流,貞操不再,哪裡還敢奢求王上垂憐?只是願意侍在王上身邊,每日裡能夠看見王上,便心滿意足了。」
有道是誰家女子不思春,且不管這出身高低貴賤,追尋所愛都是每一個人生而具備的權利,縱使所愛之人高貴還是低賤,也不會將這一份愛抹去。
王辰嘆了口氣,他伸出手想要觸碰面前的女子,卻又收了回來,只得道:「楊娥啊,不是說你是風塵女子便沒有貞操了。貞操不是守宮砂,而是彼此的忠誠。有些人雖然未入風塵,實則貞操已失。有些人雖入風塵,實則貞操依舊。我們看待這些,不能用眼去看,得用心。」
「只是,世上又有幾人如王上這般?」楊娥抬起頭來,面上卻是有些幽怨:「下臣見過太多太多,便是從女閭贖身又能如何?在別人眼中,不也只是一朵殘花,動輒惡語相向。如下臣這般,雖為明鏡堂司掌,背地裡卻又有多少人流言中傷,卻言我魅惑王上,方才有了今日。」
「你得活出自己想要的生活,你記住這輩子你要走的路,你要過的下半輩子無論是歡笑還是痛苦,沒有人替你去走,只有你自己!庸人喜歡用庸人的眼光去打量世界,看待一切,所以他們一輩子都是庸人。你應該感到高興,他們流言中傷你,那是因為你成功了,受人嫉妒了。」王辰安撫道:
「我還是那句話,貞操在人心中,不在身體。被人可以奪走你身體的貞操,但卻奪不走你心裡的貞操。人,只要心是乾淨的,身體就不會髒。如果心是髒的,身體就不會幹淨。那些說你的人,他們心臟,縱然身體還守著貞操,卻已經早就失去了。你雖然失了身體,可卻比他們乾淨了無數倍!」
「王上!」楊娥輕咬著嘴唇,面上甚有幾分激動,想要哭卻忍著淚水不哭出來,沒想到面前的男人竟然這般理解自己,雖一顆芳心早已暗許與他,只怕今夜才是真的為他傾心吧?
王辰笑了,他伸出手為楊娥抹去眼角流出的淚水:「別哭了,我給不了你未來,去尋一個能夠給你未來的人吧。在我這個位置,還有很多事情身不由己,明白嗎?」
楊娥含著眼淚點頭,她能夠明白,明白王辰為何給不了自己未來,身為一國之君並不代表可以為所欲為。殿下百千臣,又豈是誰都這般想?
她站起身來,向著門外走去。
只是這才剛走了兩步,她才發現自己又哪裡還有什麼未來?進入女閭的第一日開始,自己便已經被哪些人徹底奪去了未來。
此生終究只能孤獨而來,在這世上留下微不足道的痕跡,再孤獨而去罷了。
她猛然轉身,從後抱住了王辰,頭在他的脖頸處道:「下臣已經沒有了未來…」說到這,朱淚滾落。
王辰這才恍然大悟,這女閭出來的人又有幾人會有一個好未來的?
這輩子不能生育,從無辜進入的第一日便給自己的人生宣判了一個死刑。
古往今來,又有幾個女閭出身的人落下了一個好下場?
看官笑談風塵女,不見沉江杜十娘?
他們本都應該可以得到公正的對待,只是因為命運多舛,或是受人誘迫走上了這一條路,但是真正將他們推向地獄的,卻是那些在旁邊冷指笑談的人。
生而為人,誰也不比誰低賤,只是這社會的框架將我們區分開來,不管高低貴賤,命都是一樣的重。
在死後的天平之上,或許你的靈魂會比我重,因為那重的部分都是邪念!
天漸漸亮了。
王辰睜開雙眼,恍然間似乎還記得昨夜裡的雲雨,只是昨日的女子此刻卻已經不在榻上。
他站起身來,卻見楊娥已經推門而入,她奉著一碗薑茶,跪在王辰面前:「王上,這天是越發的寒了,喝碗薑茶暖暖身子。」
似乎這一切都沒有絲毫變化,她依舊是他的司掌,他依舊是她的王。變化的,只是那夜裡的榻上,多了一絲清香。
王辰將這薑茶接過,慢步走到了這門前:「天是越來越寒,雪是越來越大,這洛陽還不知能否守住!」
「王上自有天佑,昔日滅漢只是大河一夜封凍,自是天命所在。」楊娥將這榻上的狐裘取過來為王辰披上。
「等會你收拾一下回晉陽去吧!」他轉過來看著她,伸出手在她的面上輕輕撫摸了一下,眼神中儘是溫柔。
「王上…」
「我不信天命,如今這天越發的寒,河中已有流冰。看來,這天不與我啊。諸關,怕是守不住了!」
王辰的面上多有些惆悵,帶著一絲苦笑,看著面前的紅顏知己。
「王上,臣願與王上…」
「有一件事兒我需要交給你去做!」王辰拉著她的手,將這門關上,引著她來到了這書案邊上坐下,道:「這事兒你可以考慮考慮去不去,可能會對你的未來有很大的影響。」
「但若是能夠幫得上王上,我…」她低下了頭,雙手緊緊捏在了一起,片刻後又舒展開來,向坐下的王辰溫柔一笑:「萬死不辭!」
其實,從效忠他的那一天開始,不便已經打算為他付出性命了嗎?
王辰點頭,將她拉入懷中,伸手在她下巴挑逗:「這事兒可能會死一些人,我不放心季仁去辦,所以必須要一個我最信任的人才行。」
「王上放心!」楊娥堅定的看向王辰:「為了王上,我可以除掉任何人。」
王辰伸出手,在這面前的書案上飛速寫下兩排字:著明鏡堂司掌楊娥都宣明司,先斬後奏,王權特許!然後蓋上了傳國玉璽。
「前番季仁回去雖然掃滅了一些世家豪族,但這只是拔掉了牙齒,還未滅虎。以前,我讓你們監視的事情我想你們應該一直都在辦!如果我在八關敗退,敵軍取走洛陽之後,晉陽或會生亂。不過這不是最讓我擔心的事情,最擔心的是燕遼聯軍一旦突破雁門,太原也不過是對方唾手可得之物。」
「國中不服我者甚多,欲滅我這也是甚多。此番只怕少不了與外敵勾結想要置我於死地,所以你明白應該做些什麼嗎?」
「他們想要王上死,我會讓他們去死!」本是柔弱可人,此刻目中卻殺意凌人。
王辰點頭,將這帛書交給她,道:「不管死多少人,我要的是穩定!太原能夠穩定,天下才能夠穩定,明白嗎?」
「明白!」楊娥頷首。
王辰這才放開她,道:「去吧,替我穩住後方。」
「諾!」楊娥抱拳,向著屋外徐徐退去。
片刻之後,王辰方才站起身來,只是面上卻有些愁苦,最後只能嘆息一聲,低聲喃喃:「沒辦法,為了這天下,總是要犧牲些人的。在這個關頭,沒有幾個能夠相信的人啊。人心,總是會變的。人,也總是會變的。更何況,還是這個時候?」
看來,他已經不再是以前那個什麼都往前面沖的愣頭青了,為君者不曉權術則滅。
他明白,從一開始自己並未戰敗過,勝利來的太簡單了,這基業必然不是很牢固。人們先前敢怒不敢言,是因為自己戰無不勝,從未失敗。
此番伐中原大敗,甚至傷到了國本。自己失敗了,所有人都看得真真切切,王辰不是不可擊敗的!
如今幾十萬大軍入境,天下人都以為自己撐不過幾日,正是痛打落水狗的時候。這時候,某些人總是會按耐不住的。
這場戰爭,不僅僅在邊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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