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一章 故人之勸
開了這門樓,裡間傳來熟人的呼喚聲,再定睛看去,原來是徐伯懷。
鍾繇為之錯愕,雖然以往並無什麼交情,但畢竟同朝為官,此番相見格外多了幾分情感。
徐榮也是一愣,迅即換做一副笑臉想要迎著二人入門樓。
「伯懷,不用了。咱們就在前面瞭台上聊聊吧,看得遠,也看的真切些。」
「嗯!」徐榮點頭,吩咐了幾句便引著二人向著瞭台而去。
在這上面雖然還未修建完善,但卻也能夠窺見這四周的風景,倒也不失為一處觀景的絕佳去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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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落座,行著酒令,感慨了這人世滄桑。
酒過三巡,荀攸卻岔開了話題,向著鍾繇道:「元常此行,欲往何處去?」
借著酒意,鍾繇苦笑著搖頭,面色多有幾分沮喪:「國破君亡,能往何處去?只願尋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頤養天年罷了。」
「也是,你我皆是亡國之臣。」荀攸順著他話說了一句,然後有轉眼看向南面不遠處,指著那正在修建的廟宇,向鍾繇問道:「元常可知那修建的為何?」
鍾繇定睛看去,奈何太遠也看不出個究竟,向著荀攸問道:「不知為何,公達可說與我聽聽。」
「晉王下令,在洛陽城南修建百姓冢,以此安葬昔日死於洛陽的百姓。昔日之葬禮實在盛大,不僅在這冢前立下百姓祠,更是儘可能考證了遇害百姓的名字,在這祠中立了牌位供後人拜祭。」
說到這,荀攸回過頭來看向鍾繇,道:「昔日我從長安出來,到了這河南尹。是看著這裡從人間地獄變成了這般模樣,那時候我就在想咱們竭心盡力守護的帝國為百姓留下了什麼?是痛,是無數的屍骨與鮮血。」
「本來我欲要離去,但是看到百姓們淳樸的笑容,看到他們得到晉王救濟之後的感恩戴德,看到無數醫官奉命布施藥物,再看那一張張安民狀,那一條條免稅令,我知道我應該留下來。」
「一年!」荀攸感慨,手指在這食案上輕輕敲擊了一下,向著二人說出了自己的真心話:「一年時間,這裡的翻天覆地啊。而這一年時間裡,我荀攸的內心也是翻天覆地,我開始去想以前不會想的問題。」
「元常!」荀攸語重心長道:「能安民者明君也,你我皆為才學之士,何不將這一身才學交於這樣的明君?舊的王朝給百姓們留下了無法彌補的傷痛,那是你我無能力左右的事情。而現如今,你我卻有能力讓百姓過得更好,有能力讓天下蒼生少些傷痛。」
在荀攸這一襲掏心窩子的話中,鍾繇沉默了,他不知該如何應答。自己從晉陽一路過來,所見所聞乃是此生一路上未曾見到的。
或許正如荀攸所言,以前的傷痛自己無法左右。但是現在卻能夠左右如何彌補,如何讓蒼生少些疼痛。
他沒有說話,只是在靜靜思考著。
荀攸也不再說話了,這瞭台上的三人陷入了沉默之中。
不過荀攸是想開了,但是鍾繇始終還是有些事情未曾想開。
許久之後,他向著荀攸問道:「晉王大開科舉,任人不問出身,此你如何看?」
「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才,你我雖是大族出身,但祖上幾人不是寒門起家?我荀攸沒有多少想法,百姓的悲歡離合我看的太多,身上早沒有了那無形的枷鎖,所以我不在乎這出身。」
「哦!」
鍾繇點頭,便不再說話。
翌日,天剛剛放亮。
鍾繇趕著馬匹向著城南離去,顯然是想要走緱氏出轘轅關,用最近的路線出王辰的勢力範圍。
只是他並不知道,就在他渡過雒水的時候,這明暗之中正緊跟著數人,只等他一出關便動手。
一路趕馬,鍾繇心情其實很沉重,一直都在思考著到底要不要留下來。
王辰的雅量,荀攸的勸解,一路過來的變化,無疑都在讓鍾繇猶豫不決。
他的心思沒有在這趕馬之上,只是沉浸在種種沉思之中。
只是這馬匹也不知為何竟然沒有走官道,反而是自顧自的向著小道離去,這些沉思中的鐘繇顯然並不知情。
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卻已經不知身在何處。
放眼四周屆時群山,來時的小路卻也見不得蹤跡,一時間到叫他有些著急。
不過好在這四周依舊有不少良田,他急忙催馬過去。
「老人家,敢問這是何處?去轘轅關要走那條路?」
馬背上,鍾繇向著面前麥田中忙活的老者恭敬喊道。
老人頭髮花白,面上還有久忙農事的痕跡,他直起身來查了查額上的汗水,面上頗有些不悅,道:「你這後生,有在馬背上問路的嗎?」
鍾繇這才反應過來,急忙翻身下馬,向著老者恭敬做輯,道:「敢問老人家,此去轘轅關當走那條路?」
「無路!」老者坐到了這田埂上,將這水囊打開呼呼喝了幾口,示意鍾繇要不要來點。
鍾繇面色沉重,擺手道:「那老人家,此去洛陽要走那條路?」
「既然要走,又何必回去?」
老者面上帶著玩味的笑容,示意鍾繇坐到旁邊,方才問道:「敢問這位後生,你這一身穿著既不像是商賈,也不像是百姓,顯然是有才學的人。方今天下大亂,咱們二州之地但有才學者無不入晉王麾下效力,你這後生出關莫不是想與晉王作對?」
面對老者的質問,鍾繇卻有些來勁兒了:「那晉王弒殺皇帝,攪亂社稷,身為漢臣,難道我也要與國賊同流合污?」
老者卻是不忿,瞪著鍾繇,道:「這權力之爭咱們小老百姓沒有興趣,咱們只知道跟著誰有吃得,誰讓咱們有吃的咱們就向著誰!他漢家的皇帝不顧咱們死活,咱們憑什麼要認他做皇帝?大亂來前,咱們村裡有百十戶人家,可是大亂來時呢?那兵搶了咱們糧食,糟踐了咱們閨女,我只記得他們身上穿著漢軍的衣服。」
「等他們走了咱們村里還剩五十來戶人家,家家有伏屍之痛,戶戶有哀嚎之聲,又死了一二。後來便是饑荒,這莊總倖存的大戶又來搶糧,又死了一二。等到晉王軍隊來時,咱們村還有十戶人家!」
說到這老者說不出的悲憤,眼角更是泛著老淚:「我們一開始還以為又是來搶糧食的,原來是給咱們送糧食的!不僅殺了大戶,給我們分發了糧食土地,更不收一分錢給我們治理疫病,使得咱們村這十戶人家沒死一人!你說,你現在跟我說大漢,去他娘的大漢,去他娘的皇帝,老子只認晉王!」
老者越說越激憤,鍾繇不敢與他對視,只能低下頭來沉思。
「後生啊!」許久後,老者語重心長道:「我給你指路,你自己考慮去留吧,這樣的君主只怕幾輩子也遇不到一個。是出關與那些禍害百姓之人為伍,還是輔佐晉王這等明君,你自己看著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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