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章 山中廢墟

  「噼啪！」

  柴火炸裂出火星，除去一個士兵正麻木的撥弄著面前的柴火之外，其他的人都依靠在這殘垣之上，看著天上明月。

  也不知他們在何處尋到了這麼一個棲身之所，他們所處的位置可以清楚的看到周圍那廢墟的痕跡。

  這成片的殘垣昭示著此地原先的輝煌，只是卻不知為何最終還是成為廢墟。

  朱儁悠悠醒轉過來，士兵們好似發現了希望，但那希望又在他們眼中快速破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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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軍！」

  在副將關切的呼喚之下，朱儁睜開了雙眼。

  看著面前的一切，木然的士兵，殘破的垣壁，以及那不斷跳動的火焰。

  他沒有說話，好似在沉思，雙目之中帶著淚花。

  「唉！」

  許久之後，這一聲輕嘆在這廢墟之中隨風飄過。

  似無奈，又恰似放鬆。

  朱儁的目光之中看不到希望，更多的是懊悔，是無奈以及隱藏的那麼一絲放鬆。

  沒有說話，一切盡在不言中。

  城破，山河也即將不再。

  如果只是朝黨之間權力的更迭，他無話可說。可面前的一切，哪裡是什麼朝黨之間的更迭？分明是要滅國啊。

  王辰自號晉王，率領十餘萬大軍進攻的不是別人，是朝廷啊。

  若是讓這等叛逆入了長安，這天下還姓劉嗎？

  在他沉思的時候，王辰已經縱馬來到了這山谷之間。

  借著月光以及這滿地的積雪，這廢墟盡收眼底。

  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襲上心來，就好像這面前的一切存在於自己的腦海之中一般，就好似自己在這裡生活過許多個日日夜夜一般。

  不知為何看到眼前這般殘破跡象，他竟然由心的感到一陣陣悲意，就好似目睹了自己家鄉在滄桑之後化作虛無的那種悲意。

  『記憶碎片讀取中，讀取成功，請問主人是否播放？』

  『先放一邊！』

  王辰很詫異，自己走了這麼多地方已經很久沒有再遇到記憶碎片了，為什麼給自己一種特殊感覺的廢墟裡面卻尋得了所謂的記憶碎片？

  「王上！」

  已經到了嗎？

  他將思緒收回，只見前面跪著一排士兵。

  「在哪兒？」

  王辰淡淡問道，此刻他無心在這些問題上糾結太多，突然好似對朱儁失了興趣。

  那領頭的都伯起身，指向不遠處的火光，道：「就在那兒，只有十幾個人，我們的人已經圍過去了，只等王上一聲令下，便可將他們盡數滅在此處。」

  王辰點頭，示意都伯在前面策馬領路。

  來到了這稍微高點的地方，王辰可以清楚看到那殘垣之中眾人的情況。

  伸出手，身邊的趙雲將弓交給了王辰。

  彎弓搭箭，捻箭的手輕輕一松，便見那羽箭劃破夜空，最後落在了朱儁面前的空地上。

  「嘩啦」

  一陣拔劍之聲響起，朱儁的親衛拔出長劍將他圍在了中間：「保護將軍！」

  只是，這夜空中除去那一支還在顫動的羽箭之外，再無他物。

  「圍起來！」

  一聲清喝在這天地之間響起，緊接著便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只見這殘垣四周突然出現了無數晉軍，或是勁弩待射，或是長刀向前，一雙雙嗜血的目光正盯著面前的敵人。

  朱儁在副將的攙扶之下站起身來，他看向護衛在周圍的親衛們。

  有迷茫，有堅定，有無辜，也有害怕。

  「為了這傾覆的高台，已經死了夠多的人了。」朱儁長嘆，看來他已經看透了這一切，他示意眾人將手上的武器放下。

  「將軍！」士兵們目光之中流露出堅定，希望能夠伴隨將軍在這廢墟之中最後一戰。

  朱儁沒有說話，他伸出手將副將的長劍按下。

  眾人這才不甘的將長劍緩緩放下。

  「不知對面是哪位將軍？」

  他向著面前的兇惡的晉軍喊道，目光之中看不到絲毫懼意。

  士兵們沒有回答他，只是讓出了一條路來。

  只見王辰領著趙雲燕回，趕馬過來。

  「原來是晉王親自來了？怪不得這華陰守不住！」朱儁面上流露出自嘲：「不過敗在晉王手上，老夫也是雖敗猶榮啊！」

  王辰面上輕笑，向著朱儁遙遙抱拳，道：「朱將軍，是後生失力了，用了手段。」

  「上兵伐謀！」朱儁義正言辭，絲毫沒有因為敗在年輕人手上而感到不服：「晉王年紀輕輕就已經如此老練，手段使得是滴水不漏，朱某佩服！」說罷，他向著王辰遙遙抱拳以示尊敬。

  「但是，老夫想問晉王幾個問題，不知晉王可否看在老夫這個將死之人的份上，不吝賜教？」

  「將軍請講，某知無不言！」

  朱儁是一個自己尊敬的將領，只可惜跟錯的人。如果不是因為彼此之間有著不同的觀念或者理想，自己還真想要爭取一下，將他拉入自己的麾下。

  「敢問晉王起兵是一時之憤呢？還是蓄謀已久？」

  王辰輕笑，這個問題不是那麼難以回答，就在他要開口的時候，朱儁卻又開口了。

  只見他向著王辰抱拳，但是因為動作太大牽動了傷口，再開口時已無適才那般中氣十足：「將軍，老朽不會活著看到明天的太陽。此生願得將軍幾句真話，雖死無憾！」

  王辰點頭，道：「一開始我並沒有想過要起兵西進，更沒有想過會走到今天這一步。說不上一時之憤吧，我只是想要活著，想要我的弟兄都活著。只是，朝廷不讓我好好活著。」

  朱儁淡然一笑，又問道：「晉王，與朝廷難道就沒有任何和解的可能了嗎？」

  王辰苦笑著搖頭，道：「將軍，其實我根本就沒有想過要與朝廷為敵。甚至就算是我掌控并州之後，我想的更多的其實還是匡扶社稷。如今，我壞了大漢幾百年下來的規矩，自號為王，領兵西進。你認為，就算我想與朝廷和解，朝廷願意與我和解嗎？」

  「就算和解了，你認為朝廷會放過我嗎？會放過我的弟兄們嗎？自古以來造反就只有兩條路，一是取而代之，二是身死命隕中道而崩。」

  「也就是將軍不會再讓大漢延續下去了嗎？」

  王辰點頭：「天下沒有不滅的王朝，一個王朝走到這一步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天下無道，百姓具反。天下有道，百姓何反？大漢國祚已盡，而埋葬大漢的不是我王辰，也不是天下的百姓，更不是黃賊張角，而是大漢的皇帝自己。」

  「我所做的一切，只是希望能夠有一個安穩的天下。百姓能夠安居樂業，四海能夠歌舞昇平。這和誰坐皇帝完全沒有關係，我只是希望這無道的天下能夠變成有道。哪怕我王辰將來敗在了關東諸軍的手上，哪怕我王辰此番攻不下長安，哪怕我王辰中道而崩，此唯我畢生所願。」

  「難道晉王就不能再給陛下一個機會嗎？為陛下安定四方，成就周公之業？」

  王辰搖頭：「人活一世，草生一秋。此生一命，終會歸墟。憑什麼我要給陛下一個機會？就因為他是皇帝嗎？還是說因為他的祖先曾經走了我王辰現在走的這條路，創造了一個偉大的王朝？不，他沒有這個資格。」

  「正所謂天子一怒，伏屍百萬，血流千里。可是，這些命隕的百姓誰給他們重來的機會？」

  說到這，王辰苦嘆一聲，道：「我對大漢之心已死，死於權奸縱橫，死於河南尹之慘狀，死於天下之慘狀。既然這個王朝已如此無道，生而為人，我們何苦再去保全這個王朝？又何苦再為這個王朝殉葬？」

  「或許，後世之人會罵我王辰，會在數百年，數千年的時間裡謾罵我王辰。」說到這，王辰的情緒已經頗為激動：「但是我王辰在這，在這裡告訴你，也告訴全天下，告訴未來的世人，我不後悔！我不後悔去埋葬一個王朝，因為我身後是數不盡的百姓，我不能再讓他們在無道之中煎熬！我肩上承載的是無數冤魂，無數要向這個王朝索命的冤魂，我不能無視他們悲慘的聲音！所以，我決定埋葬這個腐朽的王朝，還天下一個有道！就算，這個有道會死很多人，會付出極其慘痛的代繳，甚至我王辰或許會失敗，或許會死，但是我絕不退一步！」

  「願隨王上死戰！」

  周圍的士兵們仿佛都被王辰的情緒調動起來，一個個憤慨激昂。

  朱儁長長嘆了口氣，但是王辰這一席話並不能改變他內心的想法，也不能改變他的立場。

  「求晉王一件事兒！」朱儁向著王辰抱拳，道：「能不能放過我身邊這群義士？」

  「可！」王辰點頭。

  朱儁面上釋然一笑，將長劍抵在了自己的脖頸。

  「將軍！」周圍的親衛便要來奪劍，但是朱儁也退後一步，喝道：「爾等不可如此，此生我已如願，若是阻我便是辱我！」

  「將軍！」眾人紛紛跪下，一個個雙目噙淚。

  朱儁長吸了一口氣，向著王辰喝道：「晉王，願你如願！」

  說罷，長劍猛然一划，只見那忠臣的熱血飛灑而出，那鋒利的劍鋒不僅劃破了他的動脈，更將他的氣管割破。

  倒在了這地上，模糊的雙目看向蒼天，那一刻，他笑了。

  「將軍！」

  憤慨的親衛們悲傷痛呼，沒有一人猶豫，紛紛自刎在此。

  山中廢墟，埋了飛將，埋了忠骨。

  這一刻，王辰被生生觸動了。

  他看著眼前的一切，久久不能說話。

  史書記載，初平二年十二月十八，逆賊王辰攻破華陰，追擊之中誅大漢最後的名將朱儁，為各史書深惡痛絕。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