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 最後光華

  王辰在吳山連戰連捷的時候，洛陽的情況也不容樂觀。

  崇德殿，曾經朝議的地方卻再沒有文官的位置。

  有的，只是殿上旁坐的董卓。

  現在的董卓再囂張跋扈，也不敢坐在皇帝的位置上，哪怕這裡並沒有一個朝臣。

  隨著當初他一聲遷都的號令，洛陽的皇宮已經廢棄，就算將來也只能作為皇帝的行宮存在。

  這裡，自己曾經卑躬屈膝，面對殿上的責罰而瑟瑟發抖。

  為了活下去，不得不趨炎附勢，巴結那殿中一個又一個的官員。

  

  只是現在，自己卻站在這殿上，成為了這朝政的把持者。

  「太尉，劉備猛攻孟津，守備將軍幾番求援！」

  堂下，郭汜跪著呈報現在的情況。

  「關東叛軍在袁紹的率領之下，猛攻旋門關，守將告急。而轘轅關也不堪重負，若是再無援軍，只怕三關將破！」

  董卓很平靜，就像是這懸頭的利劍對他而言本就沒有什麼一般。

  他只是安靜的站起身來，從這殿上走下：「備馬，我今日便西進回長安，這裡的事情便交給你了！這王辰不破，這些人就不會知難而退！想要讓這些烏合之眾有點自知之明，那麼就得先把王辰擊敗！」

  「諾！」郭汜抱拳一拜，跟隨在董卓的身後向著殿外離去。

  「咱們在這洛陽各關駐守的軍隊應該還有五萬人吧？」董卓一邊下著石梯，一邊向著身邊的郭汜問道。

  「回稟太尉，駐守各地的軍隊還有五萬。」

  董卓點頭，道：「五萬人，太多了！」他擺擺手，繼續道：「三萬人就夠了！」

  「太尉，敵軍可有二十餘萬人啊！」郭汜有些緊張，董卓如果真的只給自己三萬人，那還不如叫自己直接把人頭割下來得了。

  三萬人，守衛各關隘，還要駐守洛陽。

  這怕是王辰來了，也做不到吧？

  下完這大殿前的石階，董卓轉過頭最後看了一眼這洛陽宏偉的宮殿，嘆道：「都燒了吧！將所有軍隊全部調往函谷關據守，不給叛軍留一瓦！他們既然要，那就給他們一座廢墟，彼時得不到足夠的補給，他們自然就撤軍了！」

  「諾！」郭汜抱拳，這才心下大定：「末將一定誓死守衛函谷關！」

  董卓這才認真著面前的郭汜，忽然的語重心長，道：「你是我帳下數一數二的大將，是我董卓依仗的基石。如果沒有你，我董卓走不到今天。」

  「太尉謬讚了，臣下願為太尉效死命！」郭汜心下略有一種不祥的感覺。

  果然，認真起來的董卓確實是有苦差事要交給自己：「我從敖倉最後調來的糧草全部放在了函谷關，足夠五萬人吃個三年的。那關城裡外我也安排人整修了一番，防禦器械也十足。我在新安安排了一萬人，彼時如果有什麼意外可以完全支援你，也歸你調遣了。」

  「如此，多謝太尉！」郭汜總感覺不對勁，這樣子怕不是要叫自己長久堅守？

  董卓點頭，道：「日前收到消息，王辰在吳山屢屢得手，只怕叔穎與張濟也守不住顛軨坂了。彼時如果王辰南渡，我需要你在函谷關堅守，無論如何也要將叛軍擋在函谷關外。另一面，我也會安排軍隊拖住王辰。不過，就算你腹背受敵，也要給我扛住。」

  果然沒有好消息，這完全就是將自己當做棄子了嘛，彼時王辰與聯軍東西夾攻，自己還有活下去的份兒嗎？

  「太尉」

  只是這話還沒有說完，董卓便搶先道：「記住，你的位置很重要。守住了，咱們弟兄可都能活下去。守不住，不僅是你，整個在弘農河東的弟兄都將陷入死境。我只需要你堅守最多三年，三年內只要王辰還沒有退出弘農，你就不許撤！便是收到了我的命令也可以不遵守！」

  「三年後，我自會表奏朝廷，敕封你為驃騎大將軍，封五千戶！」

  驃騎將軍，五千戶侯！

  這是多麼誘惑人的條件啊，只需要自己在這裡堅守三年，郭汜的心忍不住悸動了起來。

  「或許敵軍還撐不到三年！」董卓道：「我此番回去，一來是安定涼州諸軍。二來也是整備兵馬，準備在弘農與王辰決戰！如果你能夠守住，我相信連一年都不需要。」

  「不過！」董卓話鋒一轉，道：「只要你不放叛軍一兵一卒過來，王辰軍退，我也會履行給你的條件。」

  「太尉放心，但凡郭汜還有一口氣在，絕不放敵軍有一人過函谷關！」

  郭汜信誓旦旦，向著董卓拍胸脯道。

  廢話，這麼好的條件自己能不答應嗎？再說適才太尉也說了，這叛軍糧草不足，還不知能不能在函谷關前支撐那麼久呢？

  相對而言，自己有四萬大軍，糧草充沛，又有雄關險隘據守，何懼他？

  董卓大喜，伸出手在郭汜肩上拍了幾下，發出陣陣爽朗笑聲，便要向著外面離去，只是有突然想起了什麼，止住腳步。

  他的面上少了喜色，多了幾分惆悵，良久後長嘆一聲，轉身向郭汜道：「王辰曾經在洛陽有一套宅院，你知道吧？」

  「知道！」郭汜抱拳，道：「此宅自從王辰北上之後便一直空著。」

  「嗯！」董卓點頭道：「不管如何，這個宅院不能有半點毀傷。」

  「末將明白！」郭汜不清楚董卓為何在這個時候要保住王辰的宅院，他想不到，也不想明白。

  董卓這才換上一副喜色，大笑著揚長而去。

  隨著董卓一聲令下，當夜這大漢幾百年的故都便化作了廢墟。

  在百姓們倒在了一聲聲的慘嚎之中，士卒縱橫，搶走了一切能搶走的東西。

  但凡是有點姿色的女子都被郭汜軍掠走，洛陽也燃起了熊熊烈焰，昭示著亂世的到來，後漢的湮滅。

  隨著燃起的飛灰，在這赤焰之中徹底消亡。

  這，或許就是大漢最後的光芒吧？

  大火，在夜裡是那般的顯眼。

  便是數十里開外也能夠清晰看見，昔日的故都在烈火之中漸漸化作虛無。

  與之一起的，還有那無數的百姓，無數的屍骨。

  翌日，陽光都好似不能射穿這堆積的黑雲，就好似無數的冤魂正盤旋在洛陽城的上空，向著諸天上的神佛無聲控訴。

  控訴自己的冤屈，控訴自己的遭遇，更控訴已失了慈悲的神佛。

  最終，便是連天神也無法鐵石心腸。

  隨著一陣陣驚雷響起，就好似九天的震怒咆哮在華夏大地，為昨夜一幕幕慘絕人寰憤怒。

  大雨瓢潑而下，將零星的火澆滅。

  天，暗的嚇人。

  好似蒼天的垂淚，安撫著無人掩埋的屍骨。

  倖存的人們在這廢墟之中尋找著親人的屍骨，尋找著能夠帶走的一切。

  然而，能夠帶走的，不過是對這昔日繁華的回憶罷了。

  堅城摧，萬人滅，百年繁華付之一炬，王朝故都灰飛於塵。

  所謂：

  鐵馬踏華夏，紛亂起難休。

  太平臨天下，白骨填九州。

  大亂，由此始。

  大漢，由此沒。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