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定風波下
陰館城前,戰事已經落幕,那巨鼎前跪著一排排家主大人,鼎中的水已經沸騰。
就在他們正對面,一排又一排的人被按倒在地上,漢軍士兵揚起馬刀,隨著一聲令下無數人頭滾落雪地。
鮮血從斷頸處噴涌而出,還冒著些許熱氣,將面前的雪化去了不少。
王辰面前,王勇跪在地上,雙目噙淚。
「你這小子,我不好好的嗎?你還跪著作甚?」王辰將王勇扶起來,道。
「哥,我錯了。」王勇抹去一把眼淚,道:「原平哪次我不該生你氣,我不該賭氣。我以為永遠都見不到你了,我後悔死了。直到後來,我跪在你院外的時候,我才知道我不該氣你,也不該生你氣」
「你小子,現在怎麼變得婆婆媽媽的?」王辰笑著將他扶起來,伸出手為他抹去眼淚,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兄弟,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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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王勇抱住王辰。
「行了行了,你小子還有完沒完,這手頭上的事兒還多著呢。」趙雲拉著他打趣,道。
「子龍哥,你也真是的,明明知道我哥沒事兒,卻不和我說。害得我愧疚了這麼長時間,你也太不夠意思了。」
王勇破涕為笑,輕輕打了一拳在趙雲的甲冑上。
趙雲攀著他向著城內走去,笑道:「你小子,要是告訴你了,你能改成這模樣嗎?這也是師兄的意思。你看,你現在不是有一副那啥?哦,對,那大將風範了嗎?哪比的以前那般模樣?整個就一莽漢子!」
「子龍哥,我知道了。」王勇點頭,道:「哥的用心,我心裏面清楚。」
也在二人入城的時候,卻見張仲景和楊阿若一人一騎從哪城中走了出來。
「喲,仲景兄這是要走?」趙雲急忙拉住了張仲景的馬,問道。
「既然將軍的病已經無礙了,那麼機便沒有再留下來的必要了。機醫術尚不精,想要回去再潛修潛修。」張仲景向著趙雲抱拳道。
「阿若也要去?」趙雲點頭,看向楊阿若問道。
「是了,我本就是一介遊俠,此番北上也是還將軍一個人情。既然將軍能夠安然無恙了,那麼我楊阿若也沒有再留下來的必要了。便順路送送仲景,去南面走走之後便回涼州罷了,這一趟出來太久了多少還是有些想家。」
「既然二位執意要走,還請稍待,我這便命人將兄長備好的薄禮送來。」趙雲向著二人抱拳,道。
「不必不必!」張仲景急忙向著趙雲擺手,道:「大可不必了,我與阿若早已商量好了。這禮就不必送了,醫者便要普濟世人,哪裡需要送禮,不用了,不用了。」
「哪裡哪裡,此番與我師兄可是活命之恩,哪裡便算了?」趙雲說罷拉住了張仲景的韁繩,向王勇道:「你快去將禮物取來,我請仲景阿若見一見師兄。」
「放心!」王勇抱拳,急忙向著城內而去。
趙雲卻無視二人連番的推遲,拉著張仲景的馬向著王辰而去:「仲景阿若,且不要推遲了。」
而此時的王辰卻並未消停,正在這巨鼎審問著一個又一個的家主。
他的手上正握著一份竹簡,這上面清清楚楚記著面前這每一個家族的背景和情況,甚至連妻族兄弟現在是什麼情況都記得一清二楚。
「定襄郡守!」
隨著他點名,這候在旁邊的士兵便健步上前,將這定襄郡守抓了出來。
「將軍饒命,饒命啊」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三日前我曾經給了你們機會,但凡在三日內撤軍的,一概既往不咎。怎麼?現在來求我饒你,是幾個意思?」王辰冷哼一聲,道:「烹了!」
「王辰,你非持節,沒有權力殺我!」那郡守見軟的不行,急忙掙扎,想要用朝廷限定的權力來保命,道。
「這就是權力!」
王辰指了指郡守身後的巨鼎,連話都不想說。
士兵更不打話,上前抓住這個郡守走上土台。
「咚!」
一聲落水的聲音,那人只是慘叫,沒過多久便徹底失去了聲音。隨著一股肉香味從哪鼎中飄落下來,這裡跪著的不少人甚至連尿都嚇了出來。
「中陵令!」
王辰的聲音就好似閻王的催命符,一聲落下定有人落入那巨鼎之中,成為熟肉。
他之所以選擇這個方式來處理面前這些人,也有自己的打算。殺人不過頭點地,他要做的是讓大族畏懼,小族倖存,打亂現有的邊郡世族體系,再用新的體系取而代之。
這就是舊貴與新貴之間的交替,便是要利用這個交替的時間,慢慢減弱舊士族對於政治體系的影響,儘可能的將士族變成世族,再將世族弱化成地主,最後用新貴取而代之。
這個過程中,只有將一批不甘眼前的新貴團結在自己手下,形成一個與舊貴之間的利益集團,才能儘可能的穩定統治,解決越發嚴重的士族情況。
這個過程中,不甘沒落的舊貴只要能夠按照自己的規則玩兒,也可以進入新貴集團。
等這穩固之後,再用其他手段逐一弱化,取締這些人或這些人的後代在中樞的過分力量。
他很清楚每一個朝代都會有所謂的士族出現,任何一個朝代都不會避免。他要做的是削弱,而非是根除。
這種跗骨之疾,非是一朝一夕能夠解決的,古往今來沒有任何一個朝代徹底解決過這事兒,自己一開始就想要解決那簡直是太過可笑。
所以,最終這個東西只能是自己制定規則,他們按照規則來玩兒,觸犯規則的死就行了。
這不僅僅是漢人特有的,便是世界各國各族在走到一定時期後都會存在的一個特殊現象。
多數人的未來、前程、命運甚至是死亡,都被少數人牢牢掌控著。
而這個權力的更迭,卻又幾乎永遠在這一個小圈子之中輪迴。
任何自以為能夠解決的人,最終不過是成為了這個小圈子之中的一員而已。就算一個圈子被覆滅,要不了多久它都會捲土重來。
或是和平,或是戰爭,這或是人類永遠無法根除的弊病。
隨著一個又一個的人丟入鼎中,那一鍋沸騰的人肉飄出了難遏的腥臭味,或許廚子放入調料,便會是飄香的火鍋。
「師兄,仲景與阿若要走!」
聽到趙雲的話,王辰將手上的竹簡交給了燕回,轉過身向著二人走來。
這張仲景還未說話,只是在這高處的馬背上看到了鼎中翻滾的人,嗅到了那腥臭味,當即便扭轉了臉,可是這不轉還好,轉過來卻見那一片人頭屍體堆砌的小山,再難忍住心中的翻騰伏著馬背吐了起來。
便是楊阿若的面上也多有不忍,低頭嘆氣連連。
「二位可是覺得在下殘忍?」王辰將張仲景從這馬上扶下來,引著二人向著前面走去。
看王辰這般模樣,這般和善親切,完全不似能夠做出此事的人。
張仲景雖然下了馬,可回想著剛才鼎中的吃食,更是一陣難受,又吐了出來,只得點頭示意。
王辰親自給張仲景拍打後背,笑道:「是殘忍,可我見過更殘忍的!哪一年,我剛到雁門,正逢鮮卑南下。」
「我要求并州刺史多給我兩月糧草,好北上抗擊鮮卑,可是刺史卻一口回絕。我們的弟兄帶著不多的糧草北上,在汪陶前對戰鮮卑人。」
「而這些世家卻暗中派人扮作鮮卑人,將州府送給我們兄弟的糧草斷掉。最後沒辦法了,我們就只有吃肉乾。」
「等等!」張仲景不知這行軍打仗的苦,此刻稍微舒服一些了,便道:「將軍既沒有糧草了,何來的肉乾?」
楊阿若急忙拉扯張仲景,示意對方不要問,但張仲景也想要搞明白啊,這王辰不能這般誆他吧?
「哈哈哈哈」王辰低頭一笑,好似也不願去回憶,也沒有回答,只是道:「後來,便是吃著這些肉乾,我們擊敗了鮮卑人,守護了我們背後的黎民百姓。」
「一路北逐,那一座座塢堡百姓被屠戮一空,女子盡被辱殺。一些塢堡之中,那才半大的孩子被燉做了一鍋,又或是燉一鍋人頭。那才叫慘,與那比起來,我今日在這裡烹這些禍國害民的人豈不是仁慈很多?」
「將軍所言那是外族之禍,可這是同室操戈!」
王辰笑著搖頭,道:「他們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非得起兵爭個你死活我,是為什麼?活不下去了嗎?顯然不是!他們為的,是那食鹽能夠七八千錢一石賣,為的是那百畝之地能夠七八十錢收!」
「我,不過是為了百姓能夠活下去罷了!可就算是這樣,也有很多人無法理解。甚至,說我是冷血惡鬼,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可,你心中放著百姓,又何故去在乎別人怎麼說你嗎?」
張仲景突然發現自己在王辰面前就像是一個小孩子,完全沒有絲毫反駁的力量,只能任由對方將想法觀點貫徹心中。
王辰從趕來的王勇手上接過錦盒,遞給張仲景與楊阿若,道:「救命之恩,無以為報。此盒中乃是白壁兩對,價值百金,便送於二位。」
「如此,謝過了!」二人本來不欲收,可若是不收那自然是逆了王辰意思,當下也只好收了起來。
「仲景我便不留了,醫者普濟世人,現今天下疫病橫行,我王某自不敢強留醫者於此。」王辰轉頭對阿若道:「阿若一身本事,此番回去豈不是埋沒了大才?何不留下來助我一臂之力?」
楊阿若嘆道:「將軍高看在下了,在下只想縱馬逍遙於世,不欲留下了。」
「既如此,告辭!」
王辰向著二人抱拳,道。
「告辭!」
二人還禮,翻身上馬,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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