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人道

  沃陽有鹽澤，置長、丞，掌鹽澤事務。

  雁門，官道。

  三百將軍府親衛，正護送著王辰三人向著北面而去。

  「咱們并州有幾處鹽澤，比起司隸與涼州的鹽池每年產出要多得多。只可惜了，要不是朝廷疏於管理，便是廢棄不用。到叫那販私鹽的人鋌而走險，占了去。」

  路上，公孫彥不斷在馬上嘮叨著，就好像有什麼金山銀山被人挖走了一般，只是一想到此行的目的地，整個人又恢復了神采。

  「現如今不說并州，全天下的鹽價都瘋漲了起來。尋常百姓想要吃一口鹽，那是極難啊。」公孫彥扇著羽扇，道。

  王辰一笑，搖頭道：「既然此番拔掉了鹽澤周邊的私鹽販子，掌控了鹽澤的產出，那麼咱們首先要考慮的便是將鹽價給壓下來。」

  「主公吶，咱們說的容易。可是這一路子不知道要觸碰到多少人的利益，這些販私鹽的人背後又有多少高官世家啊，就算要壓價只怕也困難重重啊。」公孫彥搖頭，道。

  「只要鹽澤在我們手上，我們就有本錢來做。」王辰理直氣壯，道：「我就不相信這些世家大族的囤貨能夠比鹽澤還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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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公，且莫忘了咱們雖然掌著一個鹽澤，可并州的鹽澤不止這一個，這天下產鹽的也不止這一處。咱們再怎麼壓價，也不可能不要本錢。這諸世家大族，便是不要本錢也可以把咱們給擠垮咯。所以我以為，只要咱們將這鹽推出來如果壓價太低了，那麼各家必然會上門拜訪了。」

  王辰笑道：「子明你只管放手去做，咱們將軍府再怎麼窮，供應這鹽澤五年取用不在話下。」

  「好！」公孫彥這才向王辰抱拳，道：「有主公這句話，彥也絕不讓主公蒙羞！」

  「將軍，庶冒昧問一句。」聽著二人說了許久，徐庶方才向著王辰拱手抱拳，問道。

  「元直有話但說無妨！」

  「庶適才聽將軍與公孫先生所言，將軍現在整合了北面鹽澤，是打算要整合現下飛漲的鹽市？讓老百姓能夠以先前的平價買到鹽？」徐庶好奇的打量著王辰，突然發現自己對面前的這個將軍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按著自己猜測，王辰當初可是能夠為了丁點利益起兵造反的主。現下鹽市瘋漲，竟然不打算大撈一筆，反而還要平復鹽市？這與自己想像之中的王辰大不一樣啊。

  卻見王辰點頭，苦嘆一聲，頗有幾分憂國憂民的表情：「是啊，眼下這天下動盪不安，朝中宦官當權，士黨逐利。而這地方郡縣，世家豪強一手遮天，百姓那是流離失所，更別提有所依靠了。我王辰雖掌十萬雄兵，但卻難以安定社稷。現下只能叫所掌郡縣內百姓安居樂業，對天下盡我之力罷了。」

  「將軍高義！」徐庶抱拳，卻並未流露出對王辰的過多讚許，在他眼中王辰所言雖然如此，但還是要看到他真的做到了才行。

  畢竟在他徐庶心中，王辰先前起事的作為已經讓他很牴觸了。

  「高義？」王辰輕笑著搖頭，對徐庶道：「很多人都說我高義，也有很多人不齒我先前起兵清君側之事。實不相瞞，我王辰雖在四郡做下許多實際功績，可想要取我人頭的人還不在少數。」

  說到這，王辰指著自己的腦袋，說道：「這事兒，我可是提著身家性命在做。」

  徐庶想了想，將到了嘴邊的話給咽了回去，並不說話。

  王辰心中已經猜到了幾分這徐庶為何對自己有些牴觸，想要開口，但是卻被公孫彥搶了話頭。

  「主公說的不錯，咱們也不屑那些彎彎繞繞。不管做什麼，只要百姓過得好，那咱們就知足了。」

  王辰略微當頭，道：「現如今朝政昏暗」

  「將軍，衣人衣者，懷人之憂。食人食者，死人之事。將軍是朝廷鎮守一方的大將，這身上穿的，口裡食的都是朝廷賜予的。將軍不該懷朝廷的憂慮，以死效忠朝廷嗎？」

  徐庶果然還是那個好俠任義的徐庶，也不顧是否會觸怒王辰，終於忍不住將這話說了出來。

  「大膽！」王辰身後的燕回早就忍他許久了，當即便暴喝一聲，指責徐庶。

  王辰卻笑著擺手示意無礙，向著徐庶笑道：「你所言確實如此，自古而來盡言忠孝。那我問你，當初高祖皇帝乃是秦國的十里亭長，穿的是秦人的，食的也是秦人的，可最後卻也是他將秦國滅掉的。」

  「將軍見笑了，暴秦無道，天當誅也。」徐庶道。

  王辰點頭，換上了一副嚴肅的表情，看向徐庶，道：「元直所言甚是，暴秦無道，天當誅之。而如今，朝廷便是有道嗎？我王辰一介武夫，不知何為有道，何為無道，我只相信我的眼睛！」

  說到這，他打量了一下周圍，轉過頭看向身後的三百騎，朗聲問道：「現在咱們早已過了當初大破鮮卑的地方，諸位昔日隨我千里追擊，誅殺鮮卑單于和連，是為何？」

  「報仇！」

  中間不少參與了當初追擊戰的士卒紛紛怒喝，他們還記得當初在這條路上看到的慘狀，還記得那一幕幕來自煉獄的畫面。雖已久遠，但每每記起都是怒髮衝冠。

  王辰看向徐庶，道：「什麼叫無道？我告訴你，當初咱們走的這條路，隨處可見腐朽的死屍。那裡！」

  他指向前方的一處生機盎然的村寨，道：「曾經是一片死寂，整個塢堡的人全死完了，無論老人小孩，沒有一個活著，這叫無道！而現在，這裡又有了百姓，每人都拿到了土地，又是一片生機盎然，這是有道！」

  說到這，王辰整理了一下情緒，道：「當初兵出冀州，百姓先逢兵亂，又遇災荒。在你們高談闊論，對昏庸皇帝的還抱有希望的時候，不少百姓正在易子而食！這便是有道？」

  「元直，我王辰不是不懂禮與義，忠與孝的人。但是你要我對眼前的事兒熟視無睹，而去在乎那所謂的名聲，所謂的氣節，我王辰做不到。」王辰嘆氣，道：

  「我不能看到百姓忍受飢餓而不顧，我不能看到百姓流離失所而不顧，我不能看到百姓易子而食而不顧。我不能將這些都不顧了，卻去顧一個製造了這一切的腐敗的所謂朝廷！因為，我只是一個人！有良知的人！」

  王辰的話就好似犀利的刀子，在徐庶的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雖然這並沒有徹底改變徐庶的想法，但是卻在他心底下埋下了一顆種子。

  只要這種子在未來生根發芽，他徐庶終究會改變，會變得與原本的自己完全不一樣。

  「我相信，如果你見過我曾見過的世道，你也會與我一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