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疾風驟雨五

  夜，越發的黑了。

  邊緣的戰場已經沒有了人的足跡，狼群被空氣中的血腥味給引了出來，它們將面前的屍體衣甲撕開，享受著這天賜的饕鬄盛宴。

  沒有爭奪，每一條狼都有屬於自己的食物，它們飽餐之後將吃剩下的食物拖向自己的巢穴，在這雜草之上留下一長串發黑的血跡。

  前方，廝殺依舊，而後面狼群野狗卻在分屍而食。

  火龍，終究是斷了，被完全黑暗完全截成了兩段。

  前方的黃潮快速向後潰散，不斷治癒被黑暗撕裂的傷口，但卻將後面的黃潮帶動起來，向著遠處潰散而去。

  「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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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之中，也不知道是誰一聲大喝，驚得蒼穹變色，漢軍絲毫不讓緊緊的跟隨在黃潮身後。

  此刻，黃潮就好似受驚了的獵物，而漢軍更似兇悍的猛獸，死死咬著黃潮不放，意圖將前面的所有人都斬殺乾淨。

  張燕此時腸子都悔青了，他不敢相信原本內訌的漢軍竟然還能保持如此的戰鬥力，更不敢相信那黑暗中突然殺出的騎兵到底是誰的？

  難道，真的是上天在幫助王辰？

  看著如山般倒下的軍隊，張燕領著親信向著榆次奔去，他希望能夠在榆次重整旗鼓，收拾殘兵。

  這，畢竟是他經營多年的結果，只是沒想到這才一日光景便已經煙消雲散。

  黑暗之中，也不知道跑了多遠，來時的近二十萬大軍現在身邊卻還只剩下幾千人。

  喊殺聲在這黑暗之中不斷從四面八方傳來，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被漢軍絞殺，更不知道有多少人被漢軍俘虜包圍。

  張燕只知道跑，因為後面還有一支漢軍死死咬著不放。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希望總算是來了。

  看著前方那黑夜之中依舊燈火通明的榆次，他緊鎖的眉頭總算是舒展開了。

  「只要入了榆次城，王辰也不能把我怎麼！」

  終於到了榆次城下，他幾乎用出了這輩子最大的嗓門向著城上喝道：「快開城門，我張燕回來了！」

  只見城上忽然間亮出了無數火把，而那火把之下竟然是一個個身穿皮甲的漢軍！

  當中一個小將大笑連連，向著城下張燕抱拳，道：「原來是張將軍來了，我家主公命我向張將軍問好。」

  「啊！」張燕心中詫異，這王辰究竟是什麼時候攻破的榆次城？

  「來人，放箭！」

  城上一聲冷喝，只見無數暗矢飛射而來，城下立時便響起了無數慘嚎。

  「小兒，竟敢傷我！」

  「張將軍，我家主公說了，如果將軍能夠投降，或可饒你狗命！」

  「小兒欺我太甚！」張燕惱羞成怒，便要指揮身後的人攻城，將自己這一腔怒火傾瀉。

  只是那遠處卻又響起了漢軍的喊殺聲，就好似催命的符咒一般。

  張燕最終也只能苦嘆一聲，拍馬便走，領著身後的殘軍向著東方快速前進。

  也不知道在這黑夜之中跑了多遠，只知道天漸漸亮了起來。

  黎明的天光掃除了天地間的陰霾，為即將升起的熾陽鋪路。

  遠處的地平線上，一道橫亘的黑影靜靜躺在那裡，就好似一樽遠古巨獸，靜靜蟄伏。

  張燕笑了，這一夜過來也收集了不少殘兵，身邊已經聚集了將近萬餘人。只要入了前面的大山，自己定能夠東山再起。

  回過頭，遠處漢軍的追兵不緊不慢的趕著，好似並不著急。

  對於這種反常，張燕的心中升起一絲不安，但是這卻並不影響他漸漸升起的好心情。

  軍隊沒了，無所謂。

  敗了，無所謂。

  只要人活著，他就能夠東山再起。

  太陽漸漸從遠處的黑影背後升起，享受著初升太陽的溫暖，張燕心情竟然舒暢了許多。

  只是，那不算刺眼的光芒之下，那自己能夠活命的大路之上。

  隱隱好似升起了煙塵！

  「殺」

  喊殺聲，時而隱約，時而真切。

  最終，他總算看清楚了，那大山之下，一彪騎兵向著這裡快速馳騁過來，就好似一柄利刃將自己的活路徹底切斷。

  好心情瞬間一掃而空，張燕都快哭出來了。

  「天亡我也，天亡我也！」

  他止住了身後的潰兵，每個人的面上都掛著疲憊和畏懼，已經不堪再戰。

  後面的漢軍追兵很快便圍了上來，是一望無際的騎兵海。

  只是，那原本夾裹著毀滅之勢而來的騎兵卻緩緩放慢了腳步，最終雙雙停在了一箭之地。

  張燕心中極度緊張，他不知道即將等待自己的命運到底是什麼。

  只見後陣，一個長髯垂腹面如重棗的將軍拍馬出來，他收起手上染血的長劍，向著前方喝道：「張燕何在？」

  『那便是王辰嗎？』張燕心中更是畏懼了，不知道該怎麼辦。

  「張燕何在！張燕何在！」萬軍齊喝，聲勢滔天，直將前方的賊軍嚇得肝膽俱裂。

  張燕無奈，只得拍馬出來。

  「張燕在此！」他鼓足最後的勇氣，向著面前氣勢洶洶的漢軍喊道。

  「我家兄長尋你說話，過來一敘！」

  關羽說完，便見那騎兵陣中出來約莫三十人，馳著快馬到了中間。

  張燕苦嘆一聲，值得上前。

  那護衛的三十人快速向前，警惕在前方，將張燕放了過去。

  「你便是張燕？」

  王辰身上血污未乾，更添了幾分殺氣。

  張燕向著王辰抱拳，面上畏懼神色不減，道：「正是。」

  「為何侵我境界？」

  「為人所使，鬼迷心竅。」張燕不敢說大話，畢竟現在成王敗寇。

  「何人所使？」

  「郡守張琦！」

  「你手握雄兵二十萬，一個小小郡守如何指使得了你？」

  「將軍見笑了，區區手上不過流民草寇而已，實則不堪一擊。為籌糧草，不得已鋌而走險。如今敗於將軍手下，區區甘願領死。」

  「其實，你可以不必死！」王辰看向面前的張燕，面上掛著神秘的笑容。

  張燕聽到這話，面上也難掩興奮，急忙翻身下馬向著王辰一拜，道：「區區願為將軍鞍前馬後，死而後已。」

  「哈哈哈哈」王辰大笑起來，示意張燕起來，道：「你倒是一個識時務的聰明人。怎麼樣？這一仗可把你打得服氣嗎？」

  「將軍神機妙算，張燕心服口服！」

  王辰點頭，道：「張燕，我不殺你，放你回去。但是你要記住，如果我真的要殺你，這區區群山又如何保得住你？」

  「將軍若不殺張燕，張燕願奉將軍為主，只要主公一聲令下，便是讓張燕赴死也在所不辭！」張燕再度跪下，向著王辰拜道。

  「起來吧！」王辰笑道：「你記住了，跟對了主人你張燕能夠活著，漂漂亮亮的活著。如果你有二心，你會死，你的人也會死！」

  「主公放心，張燕明白！」

  「帶著你的部下回去，隨時等候我的命令！這份帛書你拿去，且先按照上面的吩咐做事。」

  張燕不敢相信王辰竟然放過了自己，將這帛書接過來。

  「主公放心，張燕定不敢違背。」

  王辰再沒說上面，把轉馬頭，領著身後的大軍緩緩退去。

  趙雲的三千騎兵也從張燕身邊離去，直把張燕看得目瞪口呆，想不到這三言兩語便讓自己活了，還讓自己的部下活了。

  他打開了手上的帛書，越看越心驚，心中對王辰更加畏懼了，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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